最近，关于人工智能（AI）将在各行各业取代人类的恐惧正在不断蔓延。这就好比历史上任何一次技术革命一样，大众的第一反应总是认为新技术会导致大规模失业，而不是创造更多机会。但许多专门研究技术革命影响力的经济学家，却对此持完全相反的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不妨回头看看历史。在过去，所有西方国家的绝大部分人口都从事农业生产，但他们最终都被拖拉机和其他新兴农业技术取代了。

然而，这并没有引发可怕的大规模失业。事实上，今天的人口数量比当年庞大得多，但失业率却相当低。这说明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那就是我们现在拥有的工作岗位比农业时代要多得多，而且人们挣到的薪水也比以前更高了。

每一次技术革命在当时看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它们最终都带来了相同的结果。那就是更高的生产率、更大的经济繁荣，以及更多高薪的工作岗位。我们今天所享受的高水平生活，正是拜这些技术革命所赐，那么我们凭什么认为这一次的AI革命会成为例外呢？

假如悲观者是对的，谁会最先出局？

不过，让我们先退一步。假设那些悲观主义者的预言是对的，AI真的会导致大规模的失业潮。那么我们应该预计哪些工作会最先消失呢？

答案绝对不是那些能够创造最大价值的工作，因为这些核心岗位肯定是最后才会被动摇的。真正会最先消失的，是那些极易被替代的工作。或者是那些对企业最终盈利（也就是财务报表上的底线）只做出微薄贡献的岗位。

在现实的职场中，有两类工作完美地符合这两个特征。这意味着它们既容易被替代，创造的价值又相对较少。

第一类：为管理层服务的“官僚控制职能”

第一类工作，就是企业里为管理层服务的官僚控制职能。这些岗位的日常，主要集中在制定和执行各种规章制度上。他们负责生产统计数据、撰写汇报材料，以及计算各种绩效指标，除了用来支持管理层做决策之外，几乎不做任何其他事情。

简单来说，做这些工作的人就是专门负责设计甚至凭空捏造各种表格的，然后再盯着大家把表格填好、签字。他们每天都在和文书打交道，收集公司各个部门的运转数据。他们唯一的或者说最主要的贡献，就是支持管理层去控制、监督和指导那些真正构成企业核心的生产过程。

第二类：纯粹为了充门面的“狗屁工作”

而另一类工作，则是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所说的 “狗屁工作”。这些是组织里的带薪职位，但它们毫无意义、完全没有必要，甚至对企业的价值是有害的。到了最后，就连做这些工作的人自己，都无法为这个岗位的存在找到合理的理由。

与前面提到的官僚控制职能不同，这类工作甚至连间接地为企业盈利做贡献都算不上。相反，它们纯粹是出于其他原因才被创造出来的。

举个例子，有些经理完全可以不需要助手，但公司还是为他们雇佣了不必要的助理，这可能只是作为一种职位福利，或者单纯为了满足经理的虚荣心。同样地，有些岗位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提升管理层某些人的地位或满足其自尊心，而从业务角度来看，公司完全可以砍掉这些岗位。

换句话说，在一家本应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里，这类工作本质上是一种消费行为，而不是人们所期望的生产行为。

官僚主义与“委托代理问题”

格雷伯本人并不是一位经济学家，所以他没有认识到这两类工作之间的本质区别。相反，他把大部分的官僚控制职能也一竿子打翻，全都称之为“狗屁工作”。这或许更多地反映了他个人的政治观点，因为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许多官僚机构对于协助企业管理来说确实是必要的。

但他的看法也并非全错，因为其中一部分官僚工作确实常常沦为“狗屁工作”。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些岗位只是旧流程遗留下来的产物，有些则是为了“以防万一”而过度膨胀、超出了必要限度的官僚机构。还有些岗位纯粹是路径依赖的结果，而不是为了专注于创造价值。

此外，这些岗位的产生也是经济学中委托代理问题的直接结果。在实际运营中，企业的所有者往往没有、也很难对管理层进行充分的监督。结果就是，管理层可以肆意使用公司的资金来进行个人消费，而不是去为企业的最终盈利做贡献，这恰恰与格雷伯的概念不谋而合。

AI将如何引发职场大洗牌？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预计AI将取代这两类岗位上的员工呢？原因非常简单，因为AI能够以极度简单、快速且几乎零成本的方式，提供支持管理层所需的全部数据。

试想一下，如果企业的流程和沟通完全实现了电脑化， workplace（工作场所）由AI通过解析视频流来进行被动监控，以此确定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那会怎样？如果AI能够同时追踪投入和产出，并自动计算出绩效指标，我们就根本不再需要任何繁琐的表格了。

这样一来，传统的官僚控制职能将不复存在，而管理层则可以瞬间获取到所需的数据指标，从而做出有效且正确的决策。

不过，这种技术监控同样也适用于管理层自身，这意味着那些代价高昂的“狗屁工作”也将迎来终结。在AI的监督下，管理层挪用公司资金进行自我消费的能力将被大大削弱，经理们再也无法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随便雇人了。因此，在这个层面上，AI同样将帮助企业实现精简和高效。

不可否认的是，目前有大量的人受雇于人力资源、行政人员、秘书等具有官僚性质，但很大程度上属于非增值职能的岗位。他们中的许多人很可能会把工作拱手让给AI代理。因为AI不仅能以极小部分的成本完成这些员工的工作，而且做得更快、更准确，事实上，这种转变现在已经开始了。

阵痛之后的两个未来

这场职场变革将带来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首先，通过用AI取代繁琐的官僚机构和“狗屁工作”，我们将获得更加有效、运转高效的企业，更好的管理水平，以及更低的整体成本。

这会进一步加剧市场竞争，为消费者降低商品价格，并全面提高生产率。最终的结果就是更高的经济增长率，并因此带来更高的生活水平，正如埃隆·马斯克所预测的那样，AI甚至将使经济增长率翻倍。

其次，这也意味着那些身处即将被废除岗位上的人，将不得不去寻找其他的工作。虽然这种转型期可能会伴随着阵痛，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可以做的事情，更不缺能够真正创造价值的事情。

这仅仅是一个需要发挥想象力的问题，即在一个增长更快的经济体中，如何将这些人的技能重新利用起来，去真正造福消费者。而这正是企业家需要扮演的角色。得益于AI对现有企业的精简和优化，未来的企业家们将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并因此抓住更多全新的商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