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机器人普及,会让我们失业么?

如果我说,机器设备、流水线以及自动化技术的普及,带来的从来不是普遍失业,而是工人工资的实质增长,很多人大概不会相信。

因为在公众的直觉里,机器替代了人工,工作岗位减少了,打工人就必然面临被淘汰的命运。从当年的珍妮纺纱机,到如今的自动驾驶出租车和人形机器人,这种对“机器抢饭碗”的恐慌始终没有变过。然而,经济学常识告诉我们,这种直觉是完全颠倒的。

一个工人拿着铁锹挖坑,挥汗如雨干上一整天,可能只能挖出一两米深。但如果他开着一台挖掘机,一铲子下去的土方量,就相当于过去一整天的劳动成果。这时候,这名工人的产出效率发生了飞跃,他的实际收入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答案显而易见。不仅收入大幅增加,由于生产率的提升,他原本需要干一个月才能维持生计的活,现在开挖掘机干几天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他可以选择充分休息。

一百年前,亨利·福特在汽车工业中引入了现代流水线生产方式。当时也有很多人担忧工人的生计,但结果如何?流水线大幅降低了汽车的生产成本,资本积累使得工人的边际生产力大幅提升。福特不仅没有解雇大批工人,反而主动开出了当时罕见的高薪,使得原本属于奢侈品的T型车,连流水线上的产业工人自己也能买得起。

同样的逻辑,完全适用于今天面对的自动驾驶与机器人普及。

人类制造一切机器设备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一个人纯靠手工一天只能织出一件衣服,而借助自动化纺织设备一天能做出一百件衣服,后者的真实收入和财富创造能力必然远高于前者。机器作为生产要素中的资本品,它不是劳动力的敌人,而是劳动力的互补要素。正是人均资本占有量的增加,才使得每一个劳动者的产出成倍放大,而工人的实际工资率,最终完全取决于资本投资带来的边际生产力提升。

这也引出了一个常常被误解的概念:我们根本不应该把追求“充分就业率”当成经济发展的终极目标。人人都被迫去从事低效的体力劳动,绝不是社会繁荣的象征;相反,那往往是资本极度匮乏、生产力低下的原始状态。

人类努力工作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享受闲暇,为了不上班。如果不需要享受生活,不需要满足自身的消费需求,人类根本没有必要辛勤劳作。正如所谓的“三和大神”,他们跑一天外卖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在网吧里心安理得地打三天游戏。如果他们追求买房、买车和更高层次的消费,他们自然会选择每天跑单;但他们选择工作一天休息几天,是因为在他们的主观评价体系里,此时享受游戏与闲暇的效用高于继续劳动的效用。每个人的主观价值排序完全不同,这正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最核心的洞见——价值是主观的。

当今社会关于“年轻人失业率上升”的讨论,同样充斥着严重的误读。很多人之所以没有去流水线或工地打卡,甚至选择脱产考公、考研,本质上是因为家庭的财富积累让他们具备了兜底的经济条件,让他们有钱可花。一个人在拥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前提下,自主决定暂时不工作、去追求闲暇或深造,这在经济学上属于个人的自主选择,绝不能与传统意义上“想工作却没有任何机会”的被动失业混为一谈。

在自由市场中,工作机会从来都不匮乏。一个人选择不上班,仅仅是因为在特定的工资率下,去上班所获得的收入效用,低于他享受闲暇或者自主安排时间的效用。这是纯粹的主观价值评价,是个体追求自身效用最大化的自然结果。

总而言之,机器和AI的普及,从来就不会造成什么“失业潮”,它只会切实地增加劳动者的真实收入。在经济学的严密逻辑里,机器作为资本品,与劳动力永远是互补要素,而不是竞争对手。只要资本在持续积累,机器在不断普及,劳动力的边际产出就会不断提高,实际工资水平就会随之上升。

今天很多人之所以有底气选择不工作,有资本去享受闲暇,恰恰是因为前人积累的资本和机器设备的普及,已经为这个社会创造了极大的财富。不要把个体追求主观价值最大化而做出的“不工作”选择,错误地归咎于被技术剥夺的失业。在这个世界上,消灭贫困、提升整体收入的唯一途径,就是让更多的机器和AI不受阻碍地投入生产。去担忧甚至抵制机器,就是在抵制繁荣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