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0万毕业生,多少岗位在等他们?
这两天,全国数百万家庭,盯着手机屏幕,等一个数字。
2026年高考报名人数1290万,比去年少45万。同时,十五五期间双一流高校本科扩招10万,因为要应对学龄人口的"排浪式达峰",这是写进了政治任务的扩招。
听起来是好消息:考生变少了,学校扩招了,上好大学的机会更大了。
但有一个问题,被这个好消息掩盖了:2026年大学毕业生数量达到1290万,就业形势并不乐观,尤其是一些冷门专业。
更多人能上大学,和更多人能找到工作,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这两件事背后,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运作逻辑。
教育的供给,是谁在决定的
先看一个细节,今年很多家长和考生都在讨论:这次扩招并不是平均撒出去的,很多新增计划把名额投向人工智能、集成电路、智能制造、机器人、能源、新材料这些专业,对历史类考生的帮助没那么大。
这个安排,听起来很合理——AI、芯片,这些是"国家需要"的方向。
但请注意这句话背后的决策机制:是谁判断"国家需要"什么方向的人才,需要多少?是教育部门,是行政计划,是写进文件里的"十五五"目标。
这和企业招聘的逻辑,是完全不同的两套系统。
企业招聘,回答的问题是:我现在这一单生意、这一个项目,需要什么样的人来完成它,我愿意为这个人付多少钱?这个判断,是基于真实的订单、真实的现金流、真实的市场反馈做出来的,错了,企业自己承担代价。
教育部门设置专业、决定扩招方向,回答的问题是:根据宏观规划,未来国家在哪些领域需要更多人才?这个判断,没有一个直接的、即时的市场反馈机制来检验对错。如果判断错了——比如十年前大举扩招的某个"热门专业",十年后变成了就业最难的专业之一——没有人需要为这个判断承担直接的财务后果。
这就是教育供给和市场需求之间,天然存在的脱节:一个由行政计划驱动,一个由真实的利润和现金流驱动。计划可以参考市场信号,但计划本身永远滞后于市场的真实变化速度,因为做计划需要时间,执行计划需要更长的时间,而市场每天都在变。
“干净专业组”,是一个值得细看的现象
今年高考志愿填报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操作:很多211高校把人工智能、集成电路、临床医学等热门专业单独打包成"干净专业组",分数线拉得很高;冷门专业塞进另一个组,取名"工科试验班"或者"理科实验班",让学生调剂进去。
这个操作,恰恰暴露了一个真相:哪些专业值钱,哪些专业不值钱,市场早就用分数线投票投出来了。
高分考生愿意为"人工智能"专业拼命卷分数,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好听,是因为这背后对应着真实的就业市场预期——这些方向的薪酬水平、招聘需求、行业景气度,是被广泛认知的。低分专业被塞进模糊的"试验班"名字里,等着被调剂,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方向的真实市场价值偏低。
家长和考生,其实已经在用分数和志愿填报,进行一场真实的"市场定价"。
问题是,学校设置专业的速度,跟不上市场变化的速度。一个专业从设立到第一批学生毕业,至少四年。四年前看起来前景光明的方向,四年后毕业时,可能已经供过于求。这个时间差,是行政计划体系永远无法消除的结构性问题。
真正的瓶颈,不在教育端,在资本端
现在说我提的核心问题:为什么1290万毕业生,会面临"不乐观"的就业形势?
很多人把这个问题归结为"专业设置不合理",归结为"教育与市场脱节"。这个判断没有错,但只说了一半。
更根本的问题是:岗位是怎么产生的?
一个岗位的诞生,前面已经反复讲过这条链条:储蓄被转化为资本,企业家拿到资本,判断有利可图,扩大生产,雇人。
这条链条上,有两个环节,正在被持续地消耗。
第一是税收。企业每实现一笔利润,要交企业所得税;雇佣每一个员工,要承担社保、公积金的企业部分缴纳;各类增值税、附加税,嵌在每一笔交易里。这些税负,从企业可用于再投资的资本里,一笔一笔地抽走。
第二是管理和合规成本。审批流程、资质认证、各类检查、行业准入门槛——这些行政成本,本身不创造任何价值,却消耗着企业的时间和资金,本来这些资源是可以用来扩大产能、增加雇佣的。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的效果是:企业用于资本积累、用于扩张再投资的那部分利润,被系统性地削减了。资本积累的速度,决定了一个经济体能够创造新岗位的速度上限。
教育系统每年按照行政计划,稳定地、可预测地产出1290万毕业生。
企业能够创造的真实岗位数量,取决于资本积累的速度,这个速度,又取决于税负和管理成本对企业利润的侵蚀程度。
供给端是行政计划驱动的,相对稳定、可预测、持续增长。
需求端是资本积累驱动的,受到税收和管理成本的持续侵蚀,增长速度天然受限。
两条曲线,速度不匹配,差距就是每年那批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毕业生。
这不是"教育出了问题",也不是"年轻人不够努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运作逻辑,在用不同的速度运转,而供给端的速度,目前明显快于需求端。
给每个家庭一个具体的建议
说了这么多结构性问题,回到每一个具体的家庭,能做什么?
我想提一个角度:把上大学,当成一项真正的投资决策来看待,而不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人生任务。
任何投资决策,核心是算清楚两件事:投入是多少,预期回报是多少。
上大学的投入,不只是学费。还包括四年时间的机会成本——如果不上大学,这四年本可以用来工作挣钱、学一门手艺、积累实际经验。这个机会成本,在不同的专业选择里,差异巨大。
上大学的回报,不是一张文凭,是这张文凭背后对应的真实就业市场价值——未来的薪酬水平、职业发展空间、行业的长期景气度。
那些被打包进"干净专业组"、分数线被拉得很高的专业,市场已经用分数线告诉你:这个方向的预期回报,目前被广泛认可为更高。那些被塞进模糊名字"试验班"里的专业,市场同样用分数线告诉你了另一个判断。
这不意味着每个家庭都该挤破头去抢"人工智能"专业——四年后,这个方向是否依然供不应求,没有人能确定地保证。这恰恰是投资决策最难的地方:你今天看到的"高回报"信号,是过去几年市场反馈的结果,不是对未来的保证。
真正理性的做法,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需要持续跟踪、动态判断的投资,而不是一次性的、靠运气的赌博。
具体来说,几件事值得每个家庭认真考虑:
不要只看学校的名气,要看专业对应的真实就业数据——这个专业过去三年的毕业生,去了哪里,拿到什么薪酬,这些信息,比学校排名更有参考价值。
不要忽视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这条路。在行政计划驱动的高校扩招持续进行的同时,一些技能型岗位——电工、维修、护理、特定的技术工种——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因为很少有人愿意走这条路,但这条路的投资回报率,在某些细分领域,可能远高于一张普通本科文凭。
对于已经在读、专业前景不明朗的学生,及早规划第二技能、考虑跨专业的实习和实践经验,比单纯等待毕业再去找工作,更能对冲行政计划和市场需求之间那个结构性的时间差。
这一切的核心,是把"我的孩子该读什么大学"这个问题,从一个情感化、攀比化的问题,重新放回到一个理性的投资决策框架里:投入多少,预期回报是多少,风险在哪里,如何对冲。
行政计划决定了1290万这个数字,决定了热门专业被拉到多高的分数线。
但每一个具体家庭的具体选择,依然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事。
这场考试结束了,真正决定回报的那场考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