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动印钞的第一人,就是所谓良心经济学家任泽平

在中国,鼓动印钞的第一人,就是任泽平。

他仅仅是因为中了凯恩斯的毒吗?你需要看完全文,你就明白了。

通货膨胀是一切干预政策中最隐蔽也最具欺骗性的形式。

关税以边境关卡为界,纳税人知道自己在支付。所得税在工资单上单独列支,公民知道被征收了多少。

消费税在收银台打印明细,消费者知道为每一件商品付出了多少税款。唯有通货膨胀——这种由中央银行创造货币而引发的购买力损失——从不以“税”的名义出现,却从每一张纸币的边角悄然削去一角。

欧文·费雪在二十世纪初将通货膨胀称为“最狡猾的税种”。

这个判断在今天仍然成立,甚至比费雪时代更加准确。

费雪面对的通货膨胀是金本位松弛时期的温和爬行,而当代人所经历的是法币独占时代购买力每隔一代人腰斩的系统性剥夺。

然而,公众对通货膨胀的认知与它的实际危害之间存在巨大的不对称。

物价上涨被归咎于“奸商”“投机者”“供应链中断”;工资追赶物价的竞赛被理解为劳资博弈的自然过程;资产价格膨胀被视为“财富效应”并得到政策鼓励。

几乎没有人在超市收银台前想到,这张购物小票与华盛顿的美联储大楼、或某国的央行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这种认知不对称不是偶然的。

它是通货膨胀制度得以延续七十年的观念屏障。

揭示通货膨胀的真实运作机制,因此不仅是一项经济学教育任务,更是一场针对系统性观念操纵的启蒙行动。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通货膨胀如古典经济学家所言,(货币增加)不能增加一国的真实财富,仅仅是再分配的媒介,那么为什么它仍然是各国政府首选的货币政策?

谁在这一再分配中获益?谁在支付代价?

以及,这种再分配对社会结构产生了怎样的深远影响?

今天我将逐一回答这些问题。

一)短期幻觉

通货膨胀的支持者从不否认它的长期危害。

没有人认为持续半个世纪的购买力腰斩是可取的状态。

然而,他们坚持:通货膨胀在短期内能够减少失业、刺激生产、推动增长。短期利益足以证明温和通胀的合理性,长期代价则是维持繁荣的必要成本。

这个论证在二十世纪赢得了几乎所有主要国家央行的采纳。它也是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学的核心教条。

然而,冷静的反思表明,通货膨胀并不具备系统性的短期利益。

所谓短期好处,要么是特定条件下意外事件的偶然产物,要么根本就是统计幻觉。

第一个幻觉:通货膨胀降低失业。

假设一个经济体中存在因实际工资高于市场出清水平而失业的工人。货币当局增发货币,总需求上升,商品价格上涨。

雇主获得更高销售收入,愿意雇佣更多工人。工人在物价全面上涨之前看到名义工资报价上升,接受就业。失业率下降。

这个链条的关键环节是货币幻觉——工人未能预见到物价上涨将侵蚀他们的实际工资。

他们被更高的名义数字吸引,却没有意识到这些数字的购买力已经缩水。

因此,通货膨胀降低失业的本质是:中央银行利用信息劣势者的无知获利。

如果工人预见到物价上涨,他们会在谈判中要求更高的名义工资以补偿预期中的购买力损失。此时,通货膨胀对失业毫无效果。它仅仅转化为名义工资与物价的同步上涨,实际工资与就业水平维持原状。

更糟糕的情况是:如果工人高估了通货膨胀率,他们将要求超过购买力损失补偿幅度的名义工资涨幅。此时,实际工资上升,失业反而恶化。这正是1970年代滞胀的情况。

由此可见,通过通货膨胀来降低失业率的任何计划,都可归结为愚弄工人的策略。

这个策略或许在短期内奏效,但每一次成功都会在下一次谈判中提高工人的警惕性。从长期看,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不存在可系统利用的替代关系。

第二个幻觉:通货膨胀促进资本形成。

约瑟夫·熊彼特在《经济发展理论》中提出,银行信贷扩张可以为创新企业家提供融资,打破既有企业的资源垄断。

这个观点具有表面上的说服力:没有储蓄积累的新进入者如何获得资本?难道不是通货膨胀信贷填补了空白吗?

然而,熊彼特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那就是信贷的流向。

通货膨胀创造的新增货币并非均匀分布在所有潜在企业家手中。

它沿着特定的传导渠道流动——首先是接受中央银行公开市场操作的初级交易商,然后是政府债券的主要承销机构,接着是与这些金融机构保持长期信贷关系的特大型企业。

创新企业家不在这个序列的前端,甚至不在中段。

二十世纪的货币史提供了充分的经验证据。

每一次大规模信贷扩张,资金都首先涌入房地产抵押市场、政府债务市场、成熟企业并购交易。

真正的新企业、新技术、新商业模式,是那些不符合银行信贷审慎标准、没有可抵押资产、没有往期现金流记录的项目,他们被排除在信贷盛宴之外。

它们要么依赖创始人的个人储蓄,要么依赖风险投资(后者是股权融资,与通货膨胀信贷无关)。

因此,熊彼特的计划是一厢情愿的。通货膨胀在实践中恰恰与挑战既成势力相反:它是既成势力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时偏爱的求生之道。

第三个幻觉,通货膨胀润滑经济齿轮。

“温和通胀有助于克服名义工资粘性”,这是新凯恩斯主义的标准论点。

工资难以向下调整,物价水平上升则可以降低实际工资,从而在技术变革或需求结构变化时实现相对价格调整。

这个论点的问题在于,它将症状误认为病因。

名义工资粘性本身是劳动力市场干预的产物。在自由的劳动力市场中,工人接受较低的工资总是优于失业,除非存在阻止这种接受的制度障碍,比如失业救济金延长了求职期限,工会合同限制了工资浮动,最低工资法设定了雇佣的价格底线。

通货膨胀不去除这些障碍,而是绕开它们。

它不是降低名义工资,而是降低名义工资的实际价值。因此,它非但没有解决粘性问题,反而延长了这些干预制度的寿命。

在西方国家,工人和组织工会的政治激励依然存在,政府削减失业救济的压力被通胀带来的名义收入增长幻觉所缓解。

你看,通货膨胀的所谓短期利益,在严格分析下被逐一瓦解了。

它不能系统性地降低失业,不能系统性地促进创新,不能系统性地改善市场功能。它能够做到的只有一件事,并且做得极其高效,那就是重新分配财富与收入。

二)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

巴斯夏在1850年写下《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这篇不足万字的短文奠定了经济学批判干预主义的方法论基石。

巴斯夏的洞见极其简单,好经济学家与坏经济学家的区别在于,后者只看见干预措施的直接后果,而前者还看见后续后果以及长远后果;后者只看见干预措施惠及的特定群体,而前者还看见受损的分散群体。

通货膨胀是检验巴斯夏命题的最佳实验室。

看得见的:货币扩张之后,订单增加,企业开工率上升,股票市场上涨。出口部门获得价格竞争力,进口替代产业获得喘息空间。政府债务融资成本下降,财政赤字压力减轻。受益者名单清晰可见:出口制造商、进口竞争企业、持有风险资产的投资者、依赖债务融资的公共部门。

看不见的:当新创造的货币进入经济循环,原货币持有人的购买力相应下降。这不是一次总付税,而是在无数笔交易中渐次发生的隐秘征收。每一位在物价上涨后进入超市的消费者都在支付这笔税款,但他们看不到征税令,不知道税率,甚至不清楚自己正在被征税。

看得见的:通货膨胀降低债务人实际负担。持有抵押贷款的家庭发现,经过十年物价上涨,月供占收入的比例显著下降。政府发现,二战期间积累的沉重债务在五十年代的温和通胀中化为无形。企业发现,为扩张产能发行的债券,到期时偿还的本金实际价值远低于发行时借入的价值。

看不见的:债权人的损失与债务人的收益完全对称。退休基金持有的国债组合,其实际购买力随物价上涨而持续萎缩。购买企业债券以储备子女教育金的家庭,到期收回的本金已不足以支付半学期学费。储蓄者的耐心和审慎,在通货膨胀的静默侵蚀中遭到惩罚。

看得见的:温和通胀与经济增长并存。十九世纪末美国通缩时期年均增长率4.5%,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通胀时期年均增长率4.6%——数据表格显示两条平行线,似乎支持“通胀无害论”。

看不见的:经济增长的结构性构成截然不同。通缩时期投资资金主要来自企业留存收益和私人储蓄,资本配置由企业家判断驱动;通胀时期投资资金主要来自信贷扩张,资本配置由银行信贷委员会和政治优先事项决定。前者催生铁路、钢铁、电力等真实技术革命;后者催生房地产泡沫、金融工程、政府基建项目。

任何宣称通货膨胀利大于弊的论证,都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你看见了那些看不见的代价吗?

三)新钱的流向决定一切

如果通货膨胀仅仅是均匀地削减每一单位货币的购买力,那么它至多是一种不便,一种需定期调整价格标签的麻烦。

人们可以在预期到每年2%通胀率的情况下签订劳资合同、安排储蓄计划、计算投资回报。

然而,真实世界的通货膨胀从不均匀。

坎蒂隆在1730年写就的《商业性质概论》中首次系统阐述了这一现象。

坎蒂隆观察到,新增货币不是像甘露一样均匀洒落在经济体的每一寸土地,而是从一个具体的注入点逐次向外渗透。

靠近注入点的经济主体在物价全面上涨之前已经获得了新货币,他们以旧价格购买商品,实际购买力增加。远离注入点的经济主体收到新货币时,物价已经上涨,他们以更高的价格购买商品,实际购买力下降。

这就是经济学史上著名的坎蒂隆效应。

在当代法币体系中,坎蒂隆效应的运作链条如下:

第一圈层:

中央银行通过公开市场操作购入政府债券。交易对手方——一级交易商(主要是大型商业银行)——获得新增准备金。这些银行几乎没有付出任何真实成本就获得了超额储备。

第二圈层:

商业银行用超额储备发放信贷。信贷流向并非随机分布,而是优先满足长期客户、大型企业、抵押贷款申请人。这些借款人以接近旧利率的成本获得新资金,用于购买资产或扩大经营。

第三圈层:

资产价格上涨。股票、债券、房地产等金融资产率先反应。持有这些资产的现有财富所有者享受账面财富增值。未持有金融资产的劳动者仍然依靠工资生活,而工资调整滞后于物价上涨。

第四圈层:

消费价格上涨。企业将上升的融资成本转嫁至产成品价格。进口商品因本币贬值而涨价。服务类项目(教育、医疗、租金)在工资压力下逐步提价。

第五圈层:

工资追赶。工会在下一轮谈判中要求补偿过去一年的购买力损失。然而,追赶永远滞后,而且往往不充分。

因此,坎蒂隆效应将社会划分为清晰的输赢阵营:

赢家就是,距离新钱注入点最近的经济主体:大型商业银行、政府债券的主要持有人、资产所有者、高收入群体(其收入更多来自资本利得而非劳动工资)。

输家就是,距离新钱注入点最远的经济主体:依赖现金交易的零售业者、低收入工薪阶层、固定收入退休人员、持有银行存款的普通储蓄者。

这个输赢格局不是随机扰动,而是结构性倾斜。

每一次量化宽松、每一轮信贷扩张、每一波通货膨胀,都沿着相同的渠道、惠及相同的集团、损害相同的阶层。

通货膨胀因此不是中性货币现象。它是阶层政治在货币领域的表达形式。

好了,我要回答文前的第一个问题了,任泽平是谁的特权利益的代言人?看他的服务客户人群就明白了,第三个圈层。

四)福利国家与战争国家的技术基础

通货膨胀与政府扩张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共生关系。

罗伯特·希格斯在《危机与利维坦》中详细论证了二十世纪美国政府增长的机制:每一次重大危机——战争或经济萧条——都导致联邦权力永久性跃迁至更高水平。危机过后,部分新增权力得以保留,形成“棘轮效应”。

希格斯没有充分展开的是,通货膨胀为这种棘轮效应提供了融资手段。

古典金本位时代,政府扩张面临硬约束。税收收入是财政支出的唯一合法来源。增税直接触发政治反弹,议会斗争激烈,选举代价高昂。因此,十九世纪西方国家的政府支出占GDP比重长期稳定在10%以下。

法币时代,这一硬约束彻底解除。

当中央银行被授权无限制购买政府债券时,财政支出可以永久性地超过税收收入。缺口部分由债务填补,债务由货币化消化,货币化表现为通货膨胀。纳税人从未直接收到账单,他们只是逐年发现手中的货币购买力下降。

从统治者的视角来看,这种融资安排的优越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它避开了立法机构的预算审议,规避了纳税人的反抗,分散了支付成本以至于无人能够准确计算自己承担了多大份额。它使战争可以无限期延续,福利承诺可以无限期扩张,行政部门的权力可以无限期巩固。

美国公共债务从1971年尼克松关闭黄金窗口时的不足4000亿美元,增长至2023年的33万亿美元。

同期,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从不足800亿美元扩张至8万亿美元。这两个数字的同向运动绝非巧合。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财政支配货币,货币服务财政。

欧元区成员国丧失了独立发钞权,它们的债务不再能够被本国央行直接货币化。这一制度约束在2010—2012年主权债务危机中经受了严峻测试。

希腊、意大利、西班牙的债务收益率飙升,市场以高利率惩罚财政松弛。危机最终以欧洲央行创设“直接货币交易”“传导保护工具”等准货币化机制暂告平息。

然而,这些机制的每一次启用都伴随着更深层次的政治整合,都意味着更多财政主权从成员国向欧盟层级的转移。

通货膨胀作为政府融资技术的优势是如此显著,以至于它的持续存在不再需要经济理由。它只需要政治意志。

五)社会流动性的杀手

通货膨胀对经济增长的长期损害已经得到充分研究,无需赘述、甚至是众所周知,金元券、津巴布韦币,委内瑞拉币、德国马克都是通货膨胀的典型灾难。

更隐蔽但同样重要的后果是,通货膨胀系统性地抑制社会流动性。

在自由市场中,新进入者挑战在位者的主要优势是灵活性。初创企业没有历史成本负担,没有过时设备拖累,欧美很多小企业也没有工会合同约束。它们可以率先采用新技术、新商业模式、新组织形式。

然而,灵活性的发挥需要资本支持。

初创企业无法依靠留存收益扩张,因为它们尚不存在收益。它们无法依靠银行信贷扩张,因为缺乏可抵押资产和往期现金流记录。它们唯一可行的融资渠道是股权融资,也就是创业者的自有储蓄、亲友借款、天使投资、风险资本。

通货膨胀通过三条途径切断这些渠道:

第一,压低储蓄回报率。

在通货膨胀环境中,银行存款利率通常低于物价上涨率,储蓄的实际价值持续缩水。中低收入家庭积累创业资本的时间跨度被无限拉长。当他们终于攒够启动资金时,这笔资金的实际购买力已远低于当初的预期。

第二,激励杠杆投机。

通货膨胀为债务人提供隐性补贴。这诱使那些能够获得信贷的经济主体(通常是在位企业、高净值个人、房地产投资者)将资金配置于资产投机而非生产性投资。房地产、金融资产的价格上涨速度超过消费品价格,进一步拉大资产所有者与无资产者的财富差距。

第三,强化既成势力的融资特权。

银行信贷部门的风险控制文化天然偏好大企业、老品牌、有形抵押品。通货膨胀环境下的信贷扩张强化了这一偏好。

银行倾向于将新增信贷额度分配给已有信贷关系的客户,而不是未经信用记录检验的新客户。结果是,在位企业的资本成本低于新进入者,甚至低于政府债务。

与通货膨胀结盟的还有现代税收制度。

现行企业所得税与个人所得税制度以名义收入为税基。通货膨胀导致名义收入增长,纳税等级自动爬升,实际税负加重。

成功的新贵企业若要在规模上与既成势力竞争,必须实现远超通货膨胀率的实际增长,而这在高通胀时期几乎不可能。

因此,大企业的联盟中越来越难见到从底层崛起的成员。

上一次重大技术革命(互联网)确实催生了微软、苹果、谷歌等新巨头,但它们诞生于1980—1990年代相对温和的通胀时期。2000年以后的货币扩张周期中,新进入者要么被既成势力低价收购,要么依赖风险投资输血多年仍无法实现独立盈利。

个人金融领域的情况同样令人警醒。

以最重要的私人债务住房抵押贷款为例。

不少地区的税法允许个人在税基中扣除抵押贷款利息支出,但购买自住房的自有资金无任何税收优惠。

其结果是,几乎没有人考虑以“先储蓄、后现金支付”的传统方式购置房产。所有人都被诱导进入杠杆轨道。

房价在持续信贷供给下逐级攀升,无杠杆的潜在购房者被永久驱逐出市场。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与2023年中国房地产调整,本质上是同一机制在不同制度环境下的两次发作。

通货膨胀不摧毁社会流动性。它做得更彻底:它使社会流动性丧失存在的条件。

六)被保护的是谁?

每当通货紧缩露出苗头,各国央行都会援引“保护公众利益”作为干预的正当理由。

美联储前主席本·伯南克在2002年著名的“通缩保护”演讲中宣布:如果通货紧缩威胁美国经济,美联储将动用一切可用工具,包括向市场无限注入流动性、直接购买长期国债、甚至对商业银行存放在央行的超额准备金支付利息。

英格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查尔斯·毕恩在同一时期表达了完全相同的立场。

这些声明以公众利益的守护者自居。然而,历史记录提供了完全不同的解读。

1931年《麦克米伦报告》是解读现代货币政策政治逻辑的密码。这份由凯恩斯参与起草的文件分析了当时全球金融危机对英国的影响,并在结论部分坦率承认。通货紧缩将摧毁伦敦金融城的既成势力——那些在过去二十年中依赖信贷扩张累积政治经济权力的银行家、经纪商、实业家。

报告写道:“国家不能缺少这些人。”因此,通货紧缩必须被阻止。

《麦克米伦报告》没有使用“公众利益”一词。它使用“国家”,而它所说的“国家”显然不是指失业工人、破产农民、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家庭。它指的是那些与国家机器深度绑定的金融商业寡头。

这是通货膨胀政治学的核心秘密,每当中央银行声称“保卫经济”时,它保卫的从来不是抽象的经济,而是具体的人——那些在上一轮通货膨胀中获利最多、因而在通货紧缩中损失也最大的人。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这一秘密几乎不再需要破译。

美国财政部与美联储拯救的机构名单清晰表明救助政策的优先级:美国国际集团、花旗集团、美国银行、高盛、摩根士丹利。没有一家社区银行获得同等规模的纾困,没有任何失业家庭被邀请参与“问题资产救助计划”的决策会议。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后,美联储启动无限量化宽松。企业债市场获得流动性支持,高风险债券发行人在零利率环境下得以展期债务。与此同时,低收入工作者的就业恢复速度远落后于标普500指数回升速度。

这就是通货膨胀制度的终极讽刺,它始于对公众利益的承诺,终于对特权阶层的保护。

七)通货膨胀不是错误,是策略

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通货膨胀不创造真实财富。 它仅仅是财富与收入的再分配媒介。这一结论由亚里士多德肇始,经由休谟、斯密、萨伊、李嘉图、穆勒、巴斯夏、门格尔、米塞斯延续至今,从未被有效反驳。

第二,通货膨胀的再分配功能具有系统性倾向。 坎蒂隆效应确保新增货币首先惠及靠近印钞机的经济主体——大型金融机构、政府债券持有人、资产所有者。普通劳动者与固定收入阶层承担净损失。

第三,通货膨胀为政府扩张提供技术基础。它使财政支出永久性地超越税收收入,使战争与福利国家无须面对预算约束。它创造了现代极权主义的经济条件。

第四,通货膨胀抑制社会流动性。 它通过压低储蓄回报、激励杠杆投机、强化既成势力融资特权,系统性地阻塞草根企业家上升通道。

第五,通货膨胀的政治功能是保护伪精英。 每一次通货紧缩威胁都引发中央银行大规模干预,这些干预的目标不是抽象的“经济稳定”,而是具体的特权集团存续。

因此,将通货膨胀理解为中央银行家的技术失误是完全错误的。它不是失误,不是政策错误,不是认知局限。通货膨胀是策略,是一种被精心设计、持续维护、不断强化的再分配策略。

理解这一策略,是摆脱货币幻觉的第一步。

认识到通货膨胀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民众才有可能从被动纳税者转变为对通货膨胀的厌恶者。认识到每一张纸币的购买力损失都对应着某个特权账户的增益,货币问题便从技术官僚的专属领域回归公共辩论。

通货膨胀的隐秘暴力必须被曝光。

曝光不是为了唤起怨恨,而是为了重建货币事务中的正义标准。在自由社会中,货币生产应当遵循自愿交换原则,任何个人或团体都无权通过操纵货币供应将他人财富转移至自己名下。

这一标准在二十世纪被系统性抛弃。

恢复它,需要我们不再恐惧通货紧缩,而是恐惧导致通货紧缩成为必要的那个制度——持续通货膨胀、部分准备金银行、法币垄断交织成的货币干预主义综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