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财政透支保民生"论

这篇《有一种发展,叫透支》有读者留言:社会贫富分化,有效消费需求不足,财政透支,保民生促发展是必要的。

论者列举了一连串看似严峻的现象——“贫富分化、有效需求不足、财政透支”,然后得出结论:保民生促发展是必要的,财政透支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套逻辑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是因果倒置概念混淆的集大成者。

论者首先把"贫富分化"当作需要政府干预的病症。市场中巨额财富的积累,恰恰来自于对消费者最紧迫需求的满足。富人之所以富,不是因为他们从别人口袋里抢钱(那是掠夺),而是因为他们通过分工合作体系,为他人提供了比竞争对手更能满足需求的产品或服务。每一次市场交换都是互利——消费者获得商品的主观使用价值大于让渡的货币,企业家获得货币的主观价值大于让渡的商品。交换发生得越多,所有人的福利改善越深

至于为什么有人富可敌国而有人只有瓦房一间,这只能通过具体的历史了解来把握。人的天生能力不平等、资源在地表分布不均、各地资本积累的历史路径差异。这些因素决定了每个人在分工体系中的起点和贡献不同。但重要的事实是:只要交换是自愿的(契约连接而非支配连接),贫富差距本身不减少社会总福利,反而通过资本积累为穷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和廉价商品

所谓的"有效消费需求不足",更是将"需求"(Desire)与"购买力"混为一谈的伪问题。限制消费的不是"欲望不足",而是实现欲望的手段不足——即资本财的稀缺。在市场中,问题从来不是人们不想消费,而是生产结构(资本积累)尚未发展到能以更低成本满足更多需求的程度

把"贫富分化"与"需求不足"挂钩,进而要求政府透支财政来"刺激",就像看到病人饥饿却给他喂泻药——这混淆了生产能力不足(真实病因)与分配不均(表象),然后用透支未来消费来饮鸩止渴。

财政透支不是"必要手段",而是干预主义的"必然结果"。认为"财政透支是必要的",这完全颠倒了因果。财政赤字不是市场经济的失败,而是持续干预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真实的历史链条是:

政府以"保民生、促发展"为名,开始干预市场(县域争资、亏损项目);

资源被强制从盈利部门(能真实满足消费者需求的部门)抽离,转向非生产性政绩工程;

市场利润机制被削弱,真实资本积累减少,可征税的消费剩余(利润)随之萎缩;

但"保民生"的开支刚性增长(所有县都在争资,项目只增不减);

税收减少而支出增加,财政缺口出现,被迫诉诸信用扩张(透支)

看清楚了:不是"需要透支来保民生",而是"错误的保民生方式导致了透支"。就像一个人因为酗酒导致肝病,却声称"为了续命必须继续喝酒"——你正在用更深层的干预(透支)来治疗干预制造的疾病。

“政府保民生"是僭越,没有经济计算的"善意"就是灾难。论者预设了一个前提:市场无法保民生,因此必须由政府通过财政手段来完成。这预设了政府具有超越市场主体的地位——能够比分散的消费者和企业家更知道"什么是民生所需”。

经济计算的条件是只有通过市场价格(由消费者货币选票形成),才能比较不同生产手段的稀缺性,才能知道"用钢铁建医院还是建雕塑"更符合消费者最紧迫的需求。在政府干预的项目中,这种计算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消费者自愿买单的价格信号,亏损不被惩罚,盈利不被奖赏。

试问:如果政府不能通过经济计算知道如何配置资源,它拿什么"保民生"?靠拍脑袋?靠项目书包装?还是靠"财政透支"这种寅吃卯粮的魔术?当政府用透支来的资金维持亏损项目时,它不是在"保民生",而是在消耗本可用于真实民生改善的资本财——那些本可以变成面包、病床、学校的钢铁和劳动力,被变成了无人使用的"白象工程"。

论者描述的"贫富分化→需求不足→必须透支"的叙事,是一个自我实现的恶性循环,正是因为很多人迷信政府可以替代市场来"保民生",才导致了资源错配、资本消耗、税基萎缩,最终不得不靠透支维系;而透支又进一步侵蚀了市场经济的储蓄基础,导致未来生产能力进一步下降,“民生"更加需要保护,也变得更难保护。

再啰嗦一遍,经济学的规律不对任何人网开一面。你可以选择让市场个体(受消费者主权和经济计算约束)配置资源,增加储蓄,积累资本,从而真正提升满足需求的能力;也可以选择让政府委员会(无视经济计算)支配资源,透支未来,最终走向干预主义的全面危机。

财政透支从来不是"必要的”,它是干预主义拒绝承认错误、试图用新错误掩盖旧错误的垂死挣扎。真正的"保民生",是保护产权、减少干预、让市场恢复资本积累的能力——除此之外的所有"捷径",都是通往匮乏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