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说未来钱不再重要了你可别当真!机器人能增加商品,不能取消稀缺

一个人为自己的养老攒钱,需要克制多少眼前的欲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马斯克告诉你,这件事以后可能没有必要了。

这不是网友替他编的话。今年1月发布的《Moonshots》第220期访谈中,他建议人们不必为十年、二十年后的退休忙着攒钱。前提是,他们谈论的那些技术前景能够实现。

10月20日发布的另一场访谈中,他又赞同“货币将不再重要”的判断,并设想未来仍有某种货币,只是以功率、质量、能量等物理指标衡量。他谈论的是机器人、太空生产使经济规模极度扩大的未来,也明确说这是自己的猜测。

这些前提必须交代。不能为了批评他,先把他的原话改造成一个更容易打倒的靶子。

但交代完前提,我仍然要说:这套判断有严重问题。尤其当它被翻译成普通人的生活建议时,更不值得照单全收。

火箭飞得起来,不等于关于货币和养老的判断也站得住。

一、能把火箭送上天,不等于说什么都对

企业家值得尊重,因为他要组织生产,预判需求,承担风险,让消费者愿意掏钱。

这种能力很宝贵。但它有边界。

你会请一位优秀的建筑师设计房子,却不会因为他设计过摩天大楼,就让他决定你父母该吃什么药。企业家的商业成就,同样不能自动变成他在所有问题上的判断资格。

更重要的是,一项商业决策有没有价值,要接受消费者和盈亏的检验。你预判错了,生产出没人要的东西,资本会损失,位置可能被别人取代。

公开谈论遥远未来,往往没有这样的约束。一个预言可以获得大量传播,至于它能否兑现,可能要等十年、二十年才知道。

但听众今天就可能改变自己的安排。

这里存在一个不对等:发言者获得的是今天的注意力,听众承担的却可能是多年后的损失。

财富不能填补论证中缺失的环节。知名企业发表一份报告,也不会使报告里的推理自动正确。品牌可以帮助你找到信息,不能替你完成判断。

二、机器人能增加商品,不能替你取消稀缺

AI和机器人能不能提高生产效率?当然可以,而且可能提高得非常多。

这值得期待。但从商品大幅增加,推导出人不必储蓄、货币不再重要,中间隔着一个没有得到证明的前提:人们想要的东西,都能随时、无成本地得到。

机器可以更快造房子,不能让所有人同时住进同一块海边的位置。复制一份视频可能几乎不花钱,你一天仍只有二十四小时。某项服务可以由机器人提供,人们仍可能偏爱特定的人、特定地点、特定时刻的服务。

有些东西会便宜到接近免费,有些稀缺会缓解,新的需求也会出现。不能拿某些商品的丰裕,代替对全部经济问题的解释。

只要有稀缺资源,人们就必须选择。拿去做这件事,就不能同时拿去做另一件事。谁有权决定,谁来付出代价,谁承担判断错误的损失,都不会因为机器更聪明就自行消失。

米塞斯讲经济核算,关键就在这里。技术告诉你一项工程能不能做,市场价格帮助你判断,值得不值得做。

同样的材料,可以修医院,也可以造游艇;可以建工厂,也可以造出没人需要的东西。究竟如何安排,要看具体的人愿意为哪些服务付出多少,不能只数材料的吨位。

AI可以帮助企业家计算、预测,却不能凭空制造被取消交易之后的市场价格。没有产权、交换和盈亏约束,计算速度再快,也不能替人们决定什么最值得生产。

三、瓦特和吨位,不是价值的尺子

马斯克在谈货币不重要时,又说未来仍会有货币,只是换成物理指标。

这首先说明,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取消交换与计价的需要。

如果他说的只是美元等现有货币未必长期存在,那是另一个问题。某种货币被替代,不等于货币这种交换工具没有作用。

至于用能量和质量衡量经济价值,更要小心。

同样一度电,用于给急需的药品制冷,或者点亮一间无人使用的仓库,物理数量一样,对消费者的价值一样吗?一吨有用的设备和一吨滞销废品,重量一样,价格该不该一样?

价值取决于具体的人,在具体处境中,如何评价一件东西对自己的用处。能源是重要的生产条件,却不是一切价值的来源。

未来人们自愿采用某种能源凭证交易,并非不能讨论。可凭证代表什么权利,在哪里交付,何时交付,能否兑现,仍要解决。它的购买力也要在交易中形成,不会由物理公式直接算出来。

工程学再成功,也不能越过人的价值判断。

四、你盼望的机器人,恰恰需要储蓄

再看“不必为退休攒钱”。

这里不能把储蓄理解为永远抱着一堆纸币,更不能把它理解为购买任何一种资产都不会亏。个人如何保存财富,本来就需要判断,也有风险。

但从经济过程看,储蓄意味着,没有把当期生产的成果全部消费掉,因而给未来的生产留下资源。

造机器人需要厂房、芯片、电力设施,需要工程师在产品尚未卖出去时就能生活。建造这些东西要花时间,不能靠一句未来会很富裕,替今天的工人提供饭菜。

机器投入使用以后,还要维护、更新、替换。资本并非建成之后就能永远免费运转。

米塞斯对资本积累的解释,正是在提醒人们:生产能力的提高,有赖于有人节制当前消费,并由企业家把留下来的资源投入有价值的生产。

因此,拿资本积累可能带来的丰裕,去劝人轻视储蓄,恰好倒置了因果。

何况,技术前景不是给每个家庭签下的养老合同。产品何时成熟,成本能降多少,你所在的地方能否得到服务,你手里的资产会怎样变化,都存在不确定性。

即使某种美好前景最终实现,晚到五年、十年,对一个退休的人也不是小事。

你可以欢迎技术进步,但没有必要先放弃自己的准备,等一位企业家的设想替你兑现晚年生活。

五、我批评知识分子,也不会放过企业家的错误观念

我之前写过《我为什么不骂群众,总是骂知识分子?》。有读者可能会问:你不是一直支持企业家吗,为什么今天又批评马斯克?

因为我支持的是一种创造价值的活动,不是给某个身份发免检证书。

普通人不可能把所有问题都研究一遍,借助专业人士,是社会分工的一部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那些有传播能力的人,是否把未经证明的判断,包装成别人应当接受的生活常识。

教授会这样做,成功企业家也会。

罗斯巴德分析知识分子与权力的关系,提醒我们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公共观念的传播,可能同传播者获得的地位、资源和影响力联系在一起。

这不是说每个人都在故意骗人,也不能据此猜测马斯克每次发言的私下动机。它要求我们把眼光从名望移开,检查论证,以及采纳这种主张之后的利益和责任。

尤其要问:他说错了,谁买单?

没有承诺担保的一次访谈,不会因为预测落空就自动产生赔偿义务。言论自由也包括发表错误判断的自由。

但听众更没有相信的义务。缺乏直接责任约束的宏大预言,应当接受更严格的审视,而不是更热烈的膜拜。

不能因为一个人成功过,就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他的每一句话。

六、霍普批评蒂尔,值得警惕的是权力生意

最近流传的一段霍普访谈,谈到了彼得·蒂尔。我找到了完整节目,相关内容在约一小时零九分处。

霍普回忆,蒂尔曾邀请他交流,读过他的《民主:失败的上帝》,让他一度以为对方是一位坚定的自由意志主义者。随后,他明确否定了这种判断,把批评指向蒂尔参与创办的Palantir与政府监控业务的关系,以及纳税人的钱对这类业务的支持。

但有一个事实要纠正。霍普在这段话中把Palantir的客户大体概括为政府,并不准确。公司2026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政府客户收入约9.90亿美元,商业客户收入约9.45亿美元,商业业务并不小。

我赞同他对权力关系的警惕,不等于连这个概括也必须照收。

问题应当落在具体业务上:一家公司究竟在帮助客户解决什么问题?它服务的是自愿购买者,还是在帮助权力侵犯个人?收入来自竞争中的选择,还是依靠特权排除选择?

不能仅凭有政府客户,就直接宣布一家公司存在违法勾结。具体合同做什么,是否侵害他人权利,需要具体证据。政府公布的采购价格,也不能自动证明纳税人认可了用途和代价。

同样,声称支持自由市场,不会让一项侵犯产权、扩大无约束监控的业务变得正当。技术越强,越需要检查它被用于服务个人,还是控制个人。

霍普的批评最值得保留的,正是这个标准:不能用企业家的身份,掩盖他与强制权力的关系。

七、支持市场,首先要反对特权

我反对把富有当成罪过。通过自愿交易积累财富,是企业家服务消费者的结果,值得维护。

但企业家也可能反对竞争。他可能希望消费者多一些选择,也可能希望自己的竞争对手少一些。

当企业以安全、产业发展等理由要求提高准入门槛,让别人替自己的项目承担成本,或者借权力阻止竞争时,我们就必须追问具体安排。不能因为它有知名品牌,就把这些要求当成社会利益。

规则一旦替某些企业挡住竞争,它们对消费者的依赖就会减弱,对权力的依赖就会增强。普通人会同时失去选择,并承担相关成本。

这与知识分子的问题是一脉相承的。有人提供说辞,有人提供技术,权力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说辞可能十分动听,技术可能十分先进,代价却落在无法拒绝的人身上。

我们需要企业家不断发现机会、改进产品,让生活更便宜、更便利。正因为如此,更不能纵容企业把市场上的成功兑换成市场之外的特权。

尊重马斯克的创新,不妨碍反驳他的经济判断;肯定蒂尔过去的贡献,也不妨碍审查他的权力关系。对霍普的事实概括,同样可以提出异议。

判断一件事,要看事实和道理,不能看是谁说的。

马斯克可以继续预测钱将不再重要。你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养老钱,替他的预测下注。

他描绘的未来,尚未成为你可以兑现的权利。你今天作出的决定,后果却属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