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要辞职了:科技天才还是红顶商人?

马斯克宣布他将退出DOGE,辞职走人,回归商人身份。

“我认为人类面临的基本选择很简单:要么我们最终成为一个多星球物种,要么留在地球上直到某种灭绝事件发生。”

2016年,埃隆·马斯克站在国际宇航大会的舞台上发表这番言论时,很多人嗤之以鼻。

八年后,他的SpaceX猎鹰火箭几乎垄断了美国的太空发射市场,特斯拉市值曾一度超过所有传统汽车制造商的总和,而他本人则成为世界首富,同时掌控着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社交媒体平台之一。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法尔哈德·曼朱在2022年评价道:“马斯克代表了一种新型的超级企业家——他们不仅控制着巨额财富,还直接塑造着我们的未来。他们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了经济领域,深入政治和文化的核心。”

马斯克不是一个身份,他是创新家、优秀投资者、管理达人、舆论领袖,还是红顶商人,他在中国广受欢迎,但小红书上的美国人却把他在上海的母亲骂出了舆论平台,在美国部分人眼里,他的是控制美国政治的商人,现在马斯克及旗下的各种产品,在美国正受到抵制和破坏。

那么,他究竟是一个什么人?

南非来的天才

埃隆·里夫·马斯克在1971年6月28日诞生于南非比勒陀利亚,正值该国种族隔离制度的动荡时期。

他的父亲埃罗尔·马斯克是一位工程师和房地产开发商,母亲梅耶则是一位加拿大裔模特和营养学家。

父母在他9岁时离婚,小埃隆选择与父亲同住,但这个决定似乎带来了终生的阴影。

“我父亲从心理和情感上都是极其恶劣的,“马斯克在2017年接受《滚石》杂志采访时回忆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几乎做过你能想象的每一件坏事。”

尽管埃罗尔·马斯克后来否认了这些指控,但父子关系的复杂与疏远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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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马斯克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智力和专注力。他的兄弟金巴尔告诉《彭博商业周刊》:“埃隆从不玩耍。所有孩子都在外面疯跑时,他已经读完了整个百科全书。”

这不仅仅是家人的夸张之词——12岁时,马斯克编写并销售了自己的第一个软件产品,一款名为"Blastar"的太空游戏,获得了约500美元的收入。

在比勒陀利亚男子高中,马斯克的天才与怪异同样明显。

“我是个怪人,挨打是家常便饭,“他后来告诉《商业内幕》。

一次暴力事件尤为严重,马斯克被一群男孩推下楼梯并殴打至昏迷,不得不住院治疗。

“南非的校园霸凌文化非常残忍,远超美国,“马斯克在2015年接受记者阿什莉·万斯的传记访谈时表示。“这让我学会了如何忍受极端痛苦,也许这对我后来的创业生涯有所帮助。”

1989年,17岁的马斯克背着一个装满衣物的行李袋离开南非,飞往加拿大。

他后来坦言,离开部分是为了避免南非的强制兵役:“服兵役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持一个我不赞同的种族隔离政权。”

但更大的驱动力是他对美国的向往。

“我太想去美国了,“马斯克接受传记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采访时回忆道。“我有种奇怪的执念,认为美国是’可能性之地’。如果你想做大事,你就得去美国。”

他真的做到了。

马斯克首先在安大略省的皇后大学学习物理学,据他的大学室友回忆,这位南非来的学生与众不同。

皇后大学的前室友纳夫迪普·阿洛拉告诉《国家地理》:“他总是在尝试算出人类文明的基本问题,比如可再生能源如何扩展,或者我们如何在其他行星上生存。这些对我们来说是瞎扯,对他却是真实的思考。”

两年后,他转学至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经济学和物理学双学位。

宾大沃顿商学院的教授安森·弗农回忆道:“他不是典型的商学院学生,对物理和工程的理解远超他的同龄人。我经常想,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学商业,当他明显对改变物理世界更感兴趣。”

尽管被斯坦福大学物理学博士项目录取,马斯克却在两天后果断退学,投身互联网革命。

“互联网正在爆发,“他后来在接受《60分钟》采访时解释道,“我向斯坦福请了假,告诉他们我可能会回来,但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回去了。退学是我做过的最好决定之一。”

《福布斯》资深编辑理查德·卡尔森说:“马斯克学历的独特组合——物理学和经济学——完美体现了他的双重思维。他既能理解原子如何运作,又能理解市场如何运作。这种组合在硅谷很少见,使他能够在别人只看到科学幻想时看到商业现实。”

美国的创业家

“我们睡在办公室的豆袋椅上,每周工作七天”——马斯克

1995年,互联网泡沫刚刚开始膨胀,24岁的马斯克和他的弟弟金巴尔带着不到3万美元的资金创立了Zip2,一家为报纸提供在线城市指南和商业目录的软件公司。

几年后,马云也是带着一个企业目录互联网指南,到处推销。

“当时,99.99%的人认为互联网是毫无价值的,”

马斯克在2018年接受《乔·罗根体验》播客采访时回忆道。“我试图向报纸推销互联网业务,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个疯子。”

创业初期的生活如同所有硅谷创业故事一样残酷。

金巴尔·马斯克向《技术评论》描述了那段时光:“我们睡在办公室的豆袋椅上,在YMCA洗澡。我们一次租一台电脑,埃隆整晚编程,到了早上我接手做销售。然后我们去买最便宜的快餐,就这样每周工作七天。”

马斯克不仅是创始人,还是公司的首席程序员。

一位早期员工告诉《连线》杂志:“他能够在几天内完成大多数程序员需要几周的工作。他的代码可能不是最整洁的,但总能解决问题。”

《纽约时报》和《芝加哥论坛报》等媒体集团最终认识到互联网的潜力,与Zip2签约建立在线业务。

1999年,在互联网热潮的高峰期,计算机制造商康柏以3.07亿美元收购了Zip2,马斯克个人从中获得约2200万美元。

硅谷传奇风投家史蒂夫·朱尔维森评价道:“Zip2展示了马斯克的典型特质——瞄准一个被忽视的机会,通过不懈努力将其变为现实,然后在最佳时机退出。他不像许多创始人那样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过度依恋,而是把它视为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在卖掉Zip2后不到一个月,马斯克就将1000万美元投入创办了X.com,这是当时互联网上最大胆的创业项目之一——一家完全在线的银行。

“银行业已经几百年没有真正的创新了,“马斯克在1999年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说道。

“我们将改变人们与金钱互动的方式。“当被问及他对银行业了解多少时,马斯克坦率地回答:“几乎一无所知,但这正是我们的优势。”

X.com很快与彼得·蒂尔创立的Confinity合并,后者拥有一个名为PayPal的支付服务。

合并后的公司陷入了激烈的内部权力斗争,表面上是技术路线之争——马斯克坚持使用微软技术堆栈,而工程团队则倾向于Linux。

当马斯克和新婚妻子贾斯汀在2000年蜜月期间,董事会发动了一场"宫廷政变”,将他替换为蒂尔担任CEO。

“我接到董事会打来的电话,告诉我情况已经改变,“马斯克后来告诉《彭博商业》杂志。

“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经历之一。你永远不应该把新婚蜜月与创业公司IPO的关键时期安排在一起。”

尽管被降职,马斯克仍保持着公司最大股东的地位。

2001年,公司正式更名为PayPal,并于2002年以15亿美元被eBay收购。马斯克从这笔交易中获得了约1.8亿美元。

PayPal联合创始人大卫·萨克斯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表示:“我们都低估了埃隆。我们认为他是个有钱的业余爱好者,没想到他后来证明自己是硅谷最坚韧的企业家之一。”

这段经历对马斯克产生了深远影响。

一方面,它提供了巨额资金支持他随后的雄心壮志;

另一方面,被逐出自己创立的公司这一创伤性经历塑造了他未来的管理风格。

《财富》杂志科技记者亚当·拉辛斯基指出:“在PayPal被踢出局后,马斯克发誓再也不会让投资者或董事会夺走他的控制权。看看特斯拉和SpaceX的股权结构就明白了——他宁可拥有较小的独裁王国,也不要做大公司的傀儡CEO。”

2001年秋天,一架载着埃隆·马斯克和几位航空航天工程师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莫斯科。

这位互联网百万富翁的任务看似疯狂:购买退役的俄罗斯洲际弹道导弹,将它们改装成火箭,在火星上放置一个小型温室,以激发美国人对太空探索的兴趣。

“俄罗斯人把我当成某种格格不入的怪人,“马斯克后来在TED演讲中回忆道。“其中一个设计师朝我脸上吐了口水。他们要价每枚火箭8百万美元,我知道整个技术价值不超过200万。”

在返美航班上,马斯克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计算火箭的原材料成本。“我忽然意识到,太空探索的障碍不是技术,而是成本,”

他告诉《连线》杂志。“通过现代制造方法和可重复使用性,火箭发射成本可以降低90%以上。”

马斯克希望“星际飞船”试验取得成功- 2021年3月4日,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2002年5月,他投入1亿美元个人资金创立了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

公司早期困难重重——前三次发射全部失败,每次都烧掉数百万美元。

到2008年底,马斯克面临双重危机:特斯拉濒临破产,SpaceX只剩下最后一枚火箭和几周的现金储备。

“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时刻,“马斯克在2015年西南偏南大会上坦言,声音略带颤抖。“我不得不在特斯拉和SpaceX之间做出选择,或者两家都放弃。每天醒来感觉就像胸口压着一吨重的砖块。”

就在资金即将耗尽之际,2008年9月28日,SpaceX的第四次发射——猎鹰1号火箭成功进入轨道。几周后,NASA授予SpaceX价值16亿美元的国际空间站补给合同,挽救了公司。

从此,SpaceX开创了一系列太空史上的"第一次”:

  • 2012年,Dragon飞船成为首个与国际空间站对接的商业航天器
  • 2015年,成功实现火箭第一级垂直着陆
  • 2020年,成为首家将宇航员送入轨道的私营公司

“马斯克重新定义了可能的边界,“前NASA局长查尔斯·博尔登在2018年告诉《大西洋月刊》。“十年前,没人相信私营公司能够安全地将宇航员送入太空。现在大家都认为这理所当然。”

前NASA宇航员加勒特·雷斯曼则表示:“在航天界,SpaceX被称为’埃隆的邪教’,因为他们打破了所有规则。传统航天公司需要5年时间的项目,SpaceX能在18个月内完成,而且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截至2024年,SpaceX已完成超过300次成功发射,其Starlink卫星网络拥有5,000多颗在轨卫星,为全球超过200万用户提供互联网服务。公司估值超过250亿美元,拥有近13,000名员工。

“如果这一切听起来不可能,那正是埃隆的特点,“SpaceX首任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威尔告诉《名利场》。“他的口头禅是’失败是一个选项,但放弃不是’。当你在SpaceX工作,这句话就刻在你的DNA里。”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加州下午,马斯克站在特斯拉设计工作室,手指轻敲一辆红色跑车的车身。“这就是改变一切的车,“他对《汽车趋势》杂志记者说道,眼中闪烁着自豪。“没有Roadster,就没有特斯拉;没有特斯拉,可能就没有今天的电动汽车行业。”

尽管他现在是特斯拉的代言人,但鲜为人知的是,马斯克并非公司创始人。

2003年,马丁·艾伯哈德和马克·塔彭宁创立了特斯拉汽车公司,马斯克在2004年领导A轮融资,投资650万美元并成为董事会主席。

“当我第一次见到马丁和马克时,他们手里只有一个PowerPoint演示文稿和一个小型原型,“马斯克在2018年接受《车轮》杂志采访时回忆道。“但我立刻看到了未来——不仅是特斯拉的未来,而是整个汽车工业的未来。”

随着公司发展面临挑战,内部冲突加剧。

2007年底,董事会投票罢免了艾伯哈德的CEO职位。“那是一段艰难的时期,“特斯拉早期投资者安东尼奥·格拉西亚斯告诉《商业内幕》。

“马丁是个优秀的工程师,但公司需要一个能够在大规模生产和融资方面建立可信度的领导者。埃隆是唯一有足够疯狂和魅力的人选。”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刚刚上任的CEO马斯克面临几乎不可能的挑战。

“我们几乎每天都面临灭亡,“马斯克在特斯拉2018年股东大会上坦言。“那感觉就像在钢丝上跳舞,下面是万丈深渊,而且钢丝还着火了。”

正如《财富》杂志记者丹妮尔·穆尔泽特所描述:“2008年的马斯克经历了’三重威胁’危机——SpaceX的火箭在发射台上爆炸,特斯拉濒临破产,全球金融体系崩溃。哦,他还在经历一场高调的离婚。大多数人会在这种压力下崩溃,他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马斯克将自己的全部财富押注在特斯拉上,甚至借钱支付租金。

在最后关头,戴姆勒投资5000万美元,NASA与SpaceX签署了16亿美元合同,这两笔交易拯救了马斯克的商业帝国。

特斯拉的产品战略是从高端市场切入。

DDCAR 電動車

首款产品Roadster(2008年)售价超过10万美元,接着是Model S豪华轿车(2012年)和Model X SUV(2015年)。《汽车与驾驶》形容Model S为"不仅仅是最好的电动汽车,而是最好的美国汽车。”

2017年,公司推出了面向大众市场的Model 3,起价3.5万美元。

“Model 3代表了我十年来的使命,“马斯克在发布会上情绪激动地说。“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变。”

2020年,特斯拉推出了Model Y跨界SUV,迅速成为公司销量最高的车型。同年,公司市值突破6000亿美元,超过丰田、大众、戴姆勒、通用、福特和本田的总和。

《经济学人》将其形容为"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股票市场狂奔之一。”

特斯拉的成功不仅体现在产品上,还体现在其颠覆性的商业模式:自建全球超级充电网络,摒弃传统经销商采用直销模式,自主开发电池技术并建设超级工厂。

“马斯克不只是建造了一家汽车公司,“行业分析师基思·诺顿告诉《汽车新闻》。“他重新发明了整个汽车生态系统。传统汽车制造商依赖供应商、经销商和加油站网络;特斯拉拥有整个价值链。这就是为什么底特律仍在追赶的原因。”

特斯拉的成功不仅体现在产品上,还体现在其垂直整合的商业模式:

  • 自建超级充电网络,截至2024年全球拥有超过50,000个充电桩
  • 直销模式取代传统经销商
  • 自主开发电池技术并建设超级工厂
  • 开发全自动驾驶技术

特斯拉的市值在2021年突破1万亿美元,尽管此后有所波动,但仍保持在全球最有价值汽车公司之列。2023年,特斯拉全球交付量超过180万辆,比2020年增长近三倍。

马斯克在特斯拉的领导展示了他作为创业家的另一面:善于市场营销和品牌塑造,敢于挑战传统行业规则,以及将环保使命与商业成功结合的能力。

马斯克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标志性的小物件——《钢铁侠》电影中托尼·斯塔克的头盔模型,由导演乔恩·费儒送给他的礼物。这个装饰品颇具象征意义,因为就像漫威宇宙中的亿万富翁发明家一样,马斯克似乎也无法停止创造新企业。

“我不是投资者,我是工程师和制造商,“马斯克在2022年对《金融时报》表示。“我投资的公司都在解决我认为重要的问题。“这些问题范围广泛,从清洁能源到脑机接口,再到社交媒体和城市交通。

2006年,马斯克向他的表兄弟彼得和林登·里夫提出了一个想法:创建一家太阳能公司,补充特斯拉的使命。马斯克投资了初始资金并担任董事会主席,但让表兄弟负责日常运营。

“马斯克的愿景总是宏大的,“彼得·里夫告诉《绿色科技》杂志。“当其他人还在考虑如何销售太阳能电池板时,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创造一个完整的可持续能源生态系统——电动汽车、太阳能和储能。”

到2016年,SolarCity已成为美国最大的太阳能安装商,但也积累了大量债务。当年,特斯拉以26亿美元收购了SolarCity,这一交易在华尔街引发争议。《华尔街日报》将其描述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家族救助计划”,质疑马斯克是否利用一家公司来拯救另一家公司。

马斯克在特斯拉股东大会上为这笔交易辩护:“从长远来看,我们不可能成为半个可持续能源公司。特斯拉的使命是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而不仅仅是制造电动汽车。”

2016年,当大多数科技亿万富翁还在关注人工智能时,马斯克宣布了更激进的计划:Neuralink,一家致力于开发可植入大脑的计算机接口的公司。

“这不是科幻小说,“马斯克在首次公开Neuralink时对《纽约客》解释道。“我们已经是网络生物了——你的手机和电脑是你的第三层大脑。问题在于带宽:你通过拇指打字或说话的速度远低于你的思考速度。我们需要提高人机接口的带宽。”

公司的初始目标是治疗神经系统疾病,但马斯克的长期愿景更为宏大——他认为这是人类与AI共存的必要防御措施。

“想要限制AI的人是天真的,“他在2019年接受播客乔·罗根采访时说。“更安全的道路是通过Neuralink这样的接口,使人类和AI共同进化。我们需要成为共生体,而不是被取代。”

2022年,在经历多年的动物试验后,Neuralink获得美国FDA批准开始人体临床试验。

马斯克最富争议的商业冒险始于2022年4月的一条推文:“我提出以54.20美元/股的价格收购Twitter,这是我的最好和最终报价。”

起初被视为恶作剧,但几个月后,这位亿万富翁以440亿美元完成了收购,随后将平台更名为"X”。“Twitter一直是我从未拥有的数字广场,“马斯克在《雅虎财经》采访中解释他的动机。“它是重要的全球对话场所,但潜力远未发挥出来。我看到了创建’超级应用’的可能性。”

收购后,马斯克大刀阔斧地改革平台——裁员70%,重写内容政策,恢复被封禁账号,并尝试推出各种新功能和订阅模式。

《纽约时报》科技专栏作家凯西·伍德拉夫观察道:“马斯克的Twitter冒险是他最具分水岭的行动。此前,他被视为政治中立的科技远见者;现在,他成为文化战争中的激进人物。这种转变可能永远改变了他的公众形象。”

不幸言中。

走上政商之路

2009年1月,一场飓风刚刚袭击了美国经济。汽车行业尤其受创——通用和克莱斯勒申请破产保护,福特也陷入困境。在这片经济废墟中,马斯克站在能源部办公室,谈论着电动汽车的未来。

“他有一种传染性的热情,“奥巴马政府时期的能源部高级官员丹·波宁告诉《彭博商业周刊》。“在底特律传统汽车行业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像硅谷工程师的家伙向我们保证,他能创造未来的汽车。这听起来太疯狂了——但他的确做到了。”

几个月后,特斯拉获得了4.65亿美元的联邦低息贷款,这只是马斯克企业从政府获得的众多支持之一。尽管他常常宣扬自由市场理念并批评政府干预,但事实上,马斯克的商业帝国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大量的公共资金支持。

《大西洋月刊》在2021年的一篇评论文章中将马斯克描述为"美国纳税人的天使投资人”,指出:“没有政府补贴,就没有今天的特斯拉和SpaceX。马斯克最大的技能或许不是工程或设计,而是利用公共资源推动私人企业的能力。”

2010年,特斯拉从能源部先进技术汽车制造(ATVM)项目获得4.65亿美元低息贷款,用于开发Model S。这笔贷款在2013年提前全额偿还,马斯克经常将此作为政府投资成功的例子。

“那笔贷款在关键时刻拯救了我们,“马斯克在2013年5月向《洛杉矶时报》承认。“但我们用股东的钱偿还了它,还支付了额外的1200万美元。纳税人不仅没有损失,还赚了钱。”

美国购买者可享受高达7,500美元的电动汽车税收抵免,帮助特斯拉早期销售。《华尔街日报》分析显示,在2010-2019年间,特斯拉客户从联邦税收优惠中获益约15亿美元,大大降低了豪华电动汽车的实际售价。

准确地说,这在经济学上只能认定为减税,而不是补贴。

特斯拉最有利可图的政府项目是加州和其他州采用的零排放汽车(ZEV)积分系统。该系统要求汽车制造商销售一定比例的电动汽车,或从纯电动汽车制造商购买积分。

从2010年到2021年,特斯拉通过向传统汽车制造商出售这些积分,获得了约55亿美元收入。

而这个收入就属于真正的补贴,因为这一笔收入来源于政府向其他企业征收的税收,是一种转移支付。

《洛杉矶时报》曾指出:“在某些季度,ZEV积分销售是特斯拉实现盈利的唯一原因。从某种意义上说,福特和通用汽车等传统制造商实际上资助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2014年,马斯克宣布计划建造"超级工厂”,生产特斯拉所需的电池。

几个州随即展开激烈竞争,提供各种税收优惠和补贴。内华达州最终胜出,提供了价值约13亿美元的激励方案,包括20年的销售税豁免和10年的财产税豁免。

内华达州前经济发展官员克里斯·布朗后来向《内华达独立报》表示:“我们提供的补贴金额确实令人咋舌,但特斯拉带来了5,000多个工作岗位和数十亿美元的投资。问题在于,是否所有纳税人都从这笔交易中受益?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类似的情况在纽约州水牛城也上演,该州投资7.5亿美元建设SolarCity(后被特斯拉收购)的太阳能电池板工厂,并提供长期优惠租赁条件。

国际上,特斯拉的上海超级工厂获得了约15亿美元的中国国有银行优惠贷款,柏林工厂则获得了德国联邦和勃兰登堡州约12亿欧元的补贴。

如果说特斯拉从政府补贴中获益良多,那么SpaceX的商业模式则在更大程度上依赖于政府合同:

2006年,NASA授予当时几乎默默无闻的SpaceX价值2.78亿美元的商业轨道运输服务(COTS)合同,用于开发向国际空间站运送货物的能力。这为公司提供了急需的资金和信誉。

“那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前NASA副局长洛里·加弗在其2022年回忆录《逃离重力》中写道。“SpaceX当时只有不到200名员工,从未成功发射过任何东西。NASA基本上赌上了商业太空计划的未来。”

2008年,在SpaceX的第一次成功发射后不久,NASA授予公司价值16亿美元的商业补给服务(CRS)合同,用于执行12次国际空间站补给任务。此后又签署了价值约30亿美元的CRS-2后续合同。

2014年,在奥巴马政府的支持下,NASA启动了商业载人计划,授予SpaceX和波音分别价值26.4亿美元和42亿美元的合同,开发将宇航员送往国际空间站的能力。SpaceX于2020年成功完成任务,比波音早几年实现目标,并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后续任务。

SpaceX与美国国防部的关系开始颇为曲折。

2005年,马斯克向《电视周刊》抱怨:“军方似乎更愿意继续将数十亿美元的合同给现有的承包商,而不是给我们机会证明我们可以为他们节省大量资金。”

SpaceX甚至于2014年起诉美国空军,挑战其授予联合发射联盟(ULA)的无竞争合同。这场法律战最终促使国防部开放了军事发射市场。

到2020年,形势彻底逆转。美国太空军授予SpaceX和ULA价值总计约100亿美元的国家安全航天发射(NSSL)合同,SpaceX获得约40%的任务份额。

SpaceX的Starlink卫星互联网服务从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农村数字机会基金(RDOF)获得了近9亿美元的补贴,用于向美国农村地区提供宽带服务。

“这是一个双赢的例子,“前FCC专员布兰登·卡尔对《华盛顿邮报》表示。“政府帮助资助了新技术的部署,这些技术也可以服务于更广泛的商业市场。”

马斯克企业获得的大量政府支持引发了激烈辩论。

“政府应该支持创新企业家,“经济学家玛丽安娜·马祖卡托在《创造与索取的价值》一书中写道。“特斯拉和SpaceX证明了公共投资的重要性。问题不在于政府是否应该’干预’,而在于如何确保这种干预是智能和高效的。”

特斯拉和SpaceX确实在美国创造了近15万个就业岗位,推动了电动汽车市场的增长,并降低了太空发射成本约70%。

马斯克在2021年接受《时代》杂志采访时辩解道:“补贴和激励措施应该针对新兴行业,而不是成熟行业。当特斯拉获得贷款时,没有人相信电动汽车可行;如今,每个人都在生产电动汽车。政府的钱催化了一个行业的诞生。”

“这些是富人的福利,“消费者权益倡导者拉尔夫·纳德向《华盛顿邮报》表示。“马斯克从政府获取资金,然后将其转化为个人财富。这是一种社会化风险,私人化收益的商业模式。”

多年来,马斯克从自己的公司获得了价值数百亿美元的股票期权,成为世界首富,同时这些公司继续接受政府支持。

彭博社专栏作家贾里德·迪利安写道:“马斯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他公开批评政府干预和’过度监管’,同时他的公司却从政府政策中获益良多。这种双重标准令人费解。”

无论如何评价,不可否认的是,政府支持在马斯克公司的成长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问题在于:这是公共资金的明智投资,还是私人财富的过度补贴?

政府承包商

2020年5月,成千上万的观众通过直播观看了一个历史性时刻:SpaceX的载人龙飞船将两名NASA宇航员送入轨道。这不仅是SpaceX的里程碑,也象征着美国政府与私营企业关系的根本性转变。

“这是政府采购方式的革命,“前NASA局长吉姆·布里登斯廷在《航空周刊》撰文指出。“我们从’成本加成’模式转向了’固定价格’合同,从政府拥有硬件转向了购买服务。马斯克不仅改变了火箭技术,还改变了政府与航天业的合作方式。”

马斯克的商业帝国与美国政府的关系远比普通合同更为深入——它已发展成为一种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使马斯克成为国家安全与太空政策的关键参与者。

2005年,当SpaceX还是一家籍籍无名的初创公司时,马斯克试图向空军推销其发射服务。“我们被完全忽视了,“他后来告诉《彭博》杂志。“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飞进会议室的苍蝇。”

如今,SpaceX已成为美国政府在太空领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执行从常规卫星发射到最高机密国家安全任务的各类项目。

两位前NASA宇航员鲍勃·贝肯和道格·赫尔利坐在载人龙飞船内,等待历史性发射的那一刻,象征着NASA与SpaceX关系的彻底转变。

“当我2006年加入NASA时,SpaceX被视为一个不严肃的玩家,“NASA前任务主管菲尔·麦卡利斯特向《太空新闻》回忆道。“内部有一种’非NASA制造’的傲慢心态。十年之内,我们从几乎完全依赖俄罗斯,到依赖一个曾经被我们嘲笑的公司,这种转变令人震惊。”

这种合作关系始于2006年的商业轨道运输服务(COTS)计划,NASA授予SpaceX价值2.78亿美元的合同,用于开发货运能力。随后是2008年价值16亿美元的商业补给服务(CRS)合同,为国际空间站运送物资。

2014年,NASA通过商业载人计划向SpaceX支付26.4亿美元开发载人龙飞船。这个决定在当时备受争议,许多国会议员质疑将宇航员安全交给私营公司是否明智。但到2023年底,SpaceX已成功执行11次载人飞行任务,运送了44名宇航员进入轨道,证明了这一模式的可靠性。

2021年,NASA做出了更具争议的决定——选择SpaceX的Starship作为阿尔忒弥斯计划的人类登月系统,合同初始价值29亿美元。竞标失败的蓝色起源提起法律诉讼,但未能改变结果。后来NASA又追加了约40亿美元用于额外的登月任务。

“这是1940年代曼哈顿计划以来政府与私营企业最深入的太空合作,“太空历史学家约翰·洛格斯登教授告诉《科学美国人》。“区别在于,这次政府不拥有技术,而是购买服务。这彻底改变了太空探索的经济模式。”

SpaceX与美国国防部的关系转变更为戏剧性。2014年,SpaceX起诉空军,指控其向联合发射联盟(ULA)授予无竞争合同是非法的。

“我们只是想公平竞争,“马斯克当时在国会作证时表示。“我们的火箭造价比ULA低约一半,而且是美国制造的。与ULA使用的俄罗斯RD-180发动机不同,我们不会让美国纳税人的钱流向可能的敌对国家。”

这场法律战最终促使国防部改革采购流程。到2020年,局势完全逆转——美国太空军授予SpaceX和ULA价值约100亿美元的国家安全航天发射(NSSL)合同,SpaceX获得约40%的份额。2024年,在第三阶段NSSL合同中,SpaceX赢得了更大比例的发射任务。

“马斯克原本是五角大楼的局外人和批评者,现在成了首选供应商,"《外交政策》杂志高级编辑杰克·德奇写道。“这种转变不仅反映了SpaceX技术优势,也显示了马斯克令人印象深刻的政治适应能力。”

SpaceX已成为情报界的重要合作伙伴,为国家侦察局(NRO)和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发射高度机密的间谍卫星。这些合同细节通常不对外公开,但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它们价值数十亿美元。

随着乌克兰战争爆发,Starlink成为一个出乎意料的军事资产。尽管最初是以人道主义方式提供的,但Starlink卫星网络很快成为乌克兰军队的关键通信工具。

“Starlink已证明在战场通信中的关键价值,“前美国陆军网络战专家约翰·斯宾塞对《国防新闻》表示。“这让马斯克成为事实上的国防承包商,尽管这个角色来得出人意料。”

马斯克从政府承包商角色中获得了独特的优势:

第一,政府合同提供了稳定的收入流,特别是对SpaceX至关重要。“NASA和国防部的长期合同为SpaceX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和预测可靠的收入,“巴克莱航空航天分析师大卫·斯特劳斯告诉《投资者商业日报》。“这让公司能够投资于风险更高的项目,如Starship和Starlink。”

第二,政府任务资助了关键技术的开发。NASA的商业载人计划为载人龙飞船提供了资金,该技术随后被用于商业载人任务,如灵感4号和Polaris飞行。

但这种关系也带来了风险。

马斯克的公司依赖于NASA和国防部的合同,这些可能随着政府更迭而变化。尽管SpaceX在两党中都有支持者,但马斯克日益公开的政治立场可能使这种平衡更难维持。

《政治》杂志高级记者布莱恩·费勒在2023年的一篇文章中指出:“马斯克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高空走钢丝表演。一边是他的政治言论自由,另一边是依赖政府合同的商业帝国。这两者之间的张力最终可能无法调和。”

舆论领袖

2022年4月25日,马斯克发布了一张照片,显示他手持咖啡杯,站在Twitter总部前。这张看似普通的自拍照标志着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位科技亿万富翁正式从幕后政治影响者转变为公开的政治参与者。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卡拉·斯威舍称之为"马斯克的政治蜕变”:“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地保持政治中立,就像大多数跨国公司CEO一样。但收购Twitter后,他摘下了面具,成为数字时代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声音之一。”

《政治》杂志调查记者萨曼莎·温斯坦在2023年的一项深度分析中发现:“与许多美国富豪不同,马斯克的政治捐款历史显示出一种务实而非意识形态的方法——他向掌权者和可能掌权者捐款,无论党派如何。”

从2003年到2015年,马斯克向两党候选人和委员会捐款相对平衡。联邦选举委员会(FEC)的记录显示,他向奥巴马竞选团队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捐款,同时也支持共和党国会竞选委员会和几位共和党参议员。

“马斯克遵循了典型的硅谷捐款模式,“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尼尔·马尔霍特拉告诉《旧金山纪事报》。“在社会问题上倾向民主党,但在监管和税收问题上倾向共和党。他捐款给谁往往取决于谁能帮助他的公司。”

马斯克与奥巴马政府的关系尤为密切。特斯拉在2009年获得能源部贷款,SpaceX则从NASA商业货运计划中受益。马斯克多次访问白宫,并被任命为出口委员会成员。

奥巴马曾在参观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厂后赞扬道:“马斯克代表了美国创新精神,正在创造未来的工作和技术。“这种关系让马斯克被保守派媒体贴上了"政府宠儿"的标签。

2016年大选期间,马斯克批评了特朗普,称他"不适合担任总统”。但在特朗普胜选后,马斯克展现出了政治适应性——接受了加入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和制造业就业倡议的邀请。

“我参加这些委员会不代表我同意政府的政策,“马斯克在当时发给员工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解释道,《华尔街日报》获得了该邮件。“这是为了提供建设性的意见,影响讨论的方向。不参与意味着放弃影响力的机会。”

然而,当特朗普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议时,马斯克公开辞去这些职务,在Twitter上写道:“气候变化是真实的。离开巴黎协定对美国不利。”

尽管如此,特朗普政府仍继续向SpaceX授予合同,特斯拉则受益于环保法规的放松。

《政治》记者亚当·坎克兰评论道:“尽管表面上存在分歧,马斯克的公司在特朗普政府的监管环境中茁壮成长。这说明他理解如何在华盛顿的复杂环境中航行。”

2020年,马斯克最初表示支持民主党初选候选人安德鲁·杨。

但拜登上任后,两人关系迅速恶化。拜登多次在谈论电动汽车行业时提到通用汽车和福特,却不提特斯拉。

马斯克在Twitter上公开抱怨:“拜登总统,特斯拉创造了超过5万个美国工作岗位,投资了比通用汽车多得多的资金,却根本不被提及。这有点奇怪。”

随后,马斯克越来越严厉地批评拜登政府的气候政策、税收提案和监管方向。

2022年5月,他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宣布:“在过去我投票给民主党,但现在不会了。“几个月后,他公开支持共和党,预测自己将在2024年投票给共和党候选人。

《纽约杂志》专栏作家乔纳森·查特在2022年的一篇评论中写道:“马斯克的政治转变似乎反映了许多科技精英的心态——从支持奥巴马时期的温和自由主义,到对进步派文化战争议题和民主党监管立场的不满。”

马斯克的公司在华盛顿特区保持着稳定而强大的游说存在,每年支出数百万美元影响直接关乎其业务的政策。

OpenSecrets数据显示,特斯拉的游说支出从2010年的不到20万美元增长到2023年的约180万美元,主要集中在电动汽车税收抵免、燃油经济性标准、自动驾驶法规和清洁能源政策等领域。

SpaceX的游说活动更为积极,支出从2010年的12万美元增长到2023年的310万美元,专注于NASA预算、商业太空政策、国防部采购规则和卫星频谱分配等领域。

“马斯克的游说战略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更加精明,“资深航天政策专家约翰·劳格赫德告诉《航空周刊》。“他不仅依靠华盛顿内部人士,还善于动员用户群体和社交媒体粉丝,这构成了一种新型的政治压力。”

特斯拉车主组织经常参与国会听证会,SpaceX的支持者则在关键决策时期向立法者施压,例如2021年争取NASA月球着陆器合同的过程。这种"自下而上"的游说方式补充了传统的"自上而下"方法。

马斯克多年的政治观点其实主要是一种实用主义,完全基本本企业利益考虑。

尽管马斯克创立了两家致力于可持续能源的公司,他对气候政策的看法却不符合典型环保主义者模式。

“二氧化碳浓度上升是一个真正的问题,“他在2021年告诉《科学聚焦》杂志。“但我支持的是碳税等基于市场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复杂的监管体系。简单、直接、有效——对碳排放收费。”

同时,马斯克反对迅速淘汰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在2022年TED演讲中表示:“我们不能立即关闭所有石油和天然气。这将导致文明崩溃。我们需要一个审慎的过渡。”

在AI治理方面,马斯克的立场尤为复杂。作为OpenAI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他后来因担忧该组织发展方向而离开。2023年,他创立了xAI,同时继续警告AI发展的风险。

马斯克是科技行业中少数呼吁AI监管的高管之一。

2023年,马斯克与其他科技领袖签署了一封公开信,呼吁暂停大型AI模型的训练。同年,他在白宫AI峰会上参与讨论安全框架,并被英国首相苏纳克邀请参加全球AI安全峰会。

《国家利益》专栏作家托马斯·伯克在2022年的一篇评论中指出:“马斯克的多重角色——SpaceX CEO、特斯拉CEO、Twitter/X所有者和公开的政治评论者——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潜在利益冲突。一个私人公民控制着关键的国家安全资产,同时在公共平台上发表政治观点,这是我们之前从未见过的情况。”

进军政坛

2024年3月初,《纽约时报》援引消息称,特朗普当时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会见了马斯克和一些富有的共和党捐助者。

报道称,这是一次私下交流,并强调特朗普和团队正在为大选紧急寻找政治献金。而马斯克净资产有2000多亿美元,他如果决定支持特朗普,就有可能凭一己之力消除拜登及其盟友预计拥有的巨大资金优势。

马斯克随后证实了这次会面确实发生了,但坚称自己不是特朗普的捐助者。

3月6日,他发布推文表示:“特别明确一下,我不会向任何一位美国总统候选人捐款。”

在川普与拜登进行首次辩论后,拜登当选机率被普遍认为不高了。这时马斯克在川普的游说下,开始决定要站队。

两年前,马斯克与川普在舆论上还相互辱骂,但川普给出了更大的利益诱惑。

2024年5月29日,《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士独家报道称,特朗普正在考虑,如果他在今年年底赢得大选并重返白宫,将聘请马斯克担任政策顾问。

当然,当时没有人能预计到马斯克居然能参加内阁会议。

到了7月马斯克下定决定支持川普,捐了第一笔款。

紧接着川普遇刺,其当选机率迅速上升,在这一预期下,马斯克的捐款不断增加,甚至开展了一项针对七个摇摆州选民的抽奖活动,总花费超4000万美元。

到选举结束的统计显示,马斯克为了川普当选,花费了至少2.9亿美元。

要知道,拜登花了一年时间筹款金额只有9700万美元,而在2024年1月川普只募集到了3700万美元。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此前报道,提交给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的文件显示,马斯克在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中的花费超过了2.9亿美元。这些捐款主要是为了支持特朗普,其中约有2.5亿美元资金流向了“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

但政治捐款没有结束。就在几天前,美国媒体报导,马斯克还计划向川普团队旗下的政治委员会再捐款一亿美元。

天量的捐款,换来的可不是一个顾问身份,而是内阁身份,是川普亲密战友的身份。

虽然叫一个兼职,但他却可以参加内阁会议,甚至有美国人质疑,马斯克是不是才是真正的总统?以至于川普出面回应这一质疑。

他不仅主导DOGE,从教育部查到国际开发总署,社保部门以及五角大楼,他还在美国外交事务上积极表态,支持德国选择党,支持川普主导的俄乌停战。

在推特上,他和一个政客的表现一模一样,不再有商人的顾忌了。

但是,他依然扮演着一个商人的角色,只不过,这位商人已经披上了红顶。

不知道他是不是美国历史上首个将产品带入白宫,并让美国总统站在白宫前亲自带货的商人,如果是,他绝对是美国有史以来最牛的红顶商人了。

他还一边在川普内阁开着会,一边与各国政要谈生意。

据《金融时报》报道,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已请求会见意大利总统马塔雷拉,以挽救星链交易。眼下,意大利对于与星链可能达成的15亿美元(约合109亿元人民币)交易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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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川普内阁团队中,对于美国税款的支出,马斯克显然也会迎来机会。

美国商务部正在审查一项拜登时期的“村村通宽带”项目。这项获得425亿美元拨款的基建工程,旨在向数百万缺乏互联网连接的美国家庭提供高速、廉价的互联网。这项补贴原来定性为优先光纤,但新任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已经在内部表态,他计划使得这项拨款计划“技术中立”

作为这一变动的直接受益者,知情人士预期马斯克的SpaceX公司有望大幅提升资金份额。在原来的规则下,运营“星链”卫星互联网的SpaceX最多只能分到41亿美元,但在卢特尼克修改规则后,SpaceX预期能够拿到100亿至200亿美元的资金。

如果顺利拿到,还不引起民意反弹,那马斯克可就太牛了。

在马斯克大砍政府预算时,令人玩味的是,特斯拉随后却获得了一笔高达4亿美元的“装甲特斯拉”合同,这笔钱远远超过其他所有装甲车采购项目的总和。

政府订单不止这些。

周四有媒体报道称,马斯克的星链设备已经被安装到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的设施内,此举是为了接管威瑞森(Verizon)现有的24亿美元升级改造合同铺路。此前也有报道称,FAA正在考虑取消威瑞森的合同。

马斯克的回应也令这一传闻可靠性陡增。他周四在社交媒体上喊话称,自己是在拯救美国人民于极端灾难之中,还特意强调了(目前)没有收钱。

在舆论不断质疑的情况下,2月18日,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发布重磅声明。他表示将禁止埃隆·马斯克参与任何涉及利益冲突的政府项目。

但利益冲突这四个字,又引发质疑。哪部分订单不与马斯克的身份构成利益冲突呢?这很难界定,毕竟,马斯克现在手里握着的政府订单,已经高达一百多亿美元。

不管如何,马斯克即使离开DOGE,他走向全球,没有任何一个政客敢于真正的轻待他,毕竟 ,他与川普的紧密关系,与世界上权力最大的人的关系,会让所有的人高度重视他,不管是当他为敌人,还是视为朋友。

马斯克,是个牛人,也是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