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雅维利已死:为何没有财产权、规则和道德约束的政治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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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以此前阿根廷总统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在达沃斯论坛上的演讲为引子,聊一聊一个困扰现代政治和经济的核心问题:为了所谓的“结果”,我们是否可以牺牲“原则”?

米莱的那次演讲,不仅仅是一次外交辞令,它实际上是对当下主流政治思维的一次彻底决裂。这种主流思维认为:只要是为了巩固和扩大政治权力,道德上的妥协就是合理的;评价权力的标准应该是“有没有效”,而不是“合不合法”。

这种“强权即公理”的逻辑,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在他的名著《君主论》中系统化了。而米莱站在达沃斯的讲台上,从根本上拒绝了这种为了权力而不惜一切道德代价的马基雅维利主义。

效率与正义:不是敌人,是战友

米莱的核心论点非常直接,但也非常激进。他告诉我们:效率和正义并不是一对死敌,它们是相辅相成的,而且只有在资本主义体系下才能共存。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反直觉?因为现代社会的一种流行偏见是:市场是一个“必要的恶”,它像一台冰冷的机器,虽然能赚钱,但需要技术官僚们不断地去“优化”和“修理”;而政府干预则被描绘成“必要的善”,是用来分配“公平”的。

这种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观,完全忽略了经济秩序的动态本质。市场之所以能运转,并不是因为坐在办公室里的某个权威设计得好,而是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是自由的。

人们在市场中行动、试错、失败、学习,然后适应。这个过程看似混乱,却无比高效。但是,这个过程需要一个在当今政坛并不时髦的基石:建立在个人权利之上、稳定的道德和法律规则。

财产权:是天赋权利,不是政府赏赐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来看看“财产权”。

在主流的政策辩论中,私有财产经常被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东西。只要政客们喊出一些“更高尚的目标”,你的财产就可以被征税、被管制,或者被重新分配。

米莱彻底颠覆了这个前提。他认为,财产权并不是国家大发慈悲赏赐给你的,而是一种“前政治”的权利——也就是说,作为个体,你在这个国家建立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这项权利。

私有财产是一切经济活动的前提。无论是交易、储蓄、投资,还是做长远规划,都离不开它。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人不能确信自己能保住劳动果实,他就会停止生产,停止创新,不再去冒风险。

一旦这样,资本积累就会减速,企业家精神就会蒸发,繁荣也就随之衰退。所谓“劫富济贫”往往并不能带来正义,对财产权的不断侵蚀,最终只会制造停滞和贫穷。

阿根廷的教训: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数学问题

米莱的这些观点不是在进行道德说教,而是基于血淋淋的经验事实。

当政府惩罚成功者,同时替失败者买单时,激励机制就会出现可预见的崩塌——企业家变得谨小慎微,资本逃往他国,创新陷入停滞。这种现象在西方世界屡见不鲜,而在拉丁美洲尤为严重。

阿根廷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多年来,阿根廷历届政府依赖资本管制、出口税、价格干预,甚至通过印钞票来填补财政赤字。

结果呢?他们没有换来所谓的“社会正义”,反而换来了长期的恶性通胀、资本外逃和投资崩溃。到了2023年,阿根廷的年通胀率甚至超过了200%,老百姓的储蓄化为乌有,生产活动被迫转入地下经济。

这并不是“市场失灵”,这是由于政治权力系统性地干扰价格、利润和产权所导致的恶果。 当收益被充公,损失却被政治化,理性的经济人只有一个选择:撤退。这种条件下的经济停滞毫不令人意外,它是扭曲激励机制后的必然结局。

短视的干预与委内瑞拉的空货架

米莱的批评还直指那些短视的“经济工程学”:为了抗击通胀而搞价格管制,为了缓解稀缺而发放补贴,为了遏制所谓的“市场势力”而层层设限。

这些措施也许能暂时平息公众的焦虑,但从长远来看,它们破坏了协调经济活动最核心的机制——价格系统

人为设定价格上限,并不会让商品变得更多,只会制造短缺、囤积居奇和黑市交易。马杜罗治下的委内瑞拉就是最惨痛的例子。那里实施了广泛的食品价格管制,本意是让穷人买得起基本物资,结果却是生产减少、货架空空如也,走私极其猖獗。与此同时,持续的通胀和物资匮乏,不断侵蚀着人们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动态效率:自由不是混乱,是进化的空间

引用经济学家赫苏斯·韦尔塔·德索托(Jesús Huerta de Soto)的理论,米莱提出了一个关键概念:动态效率(Dynamic Efficiency)

这种观点认为,进步不是由中央计划出来的,而是从去中心化的实验和企业家的发现中涌现出来的。

“放松管制”并不意味着混乱,它的真正含义是移除人为的障碍,让自愿的合作能够发生。 解除了这些束缚,供应、创新和协作才能重新浮现。哪怕现实中的市场不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完美竞争”(静态看来可能有缺陷),但从动态的角度看,市场通过不断的调整和供需的自发重组,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结语:只有自由才能通向未来

因此,市场与道德规则之间的联系绝非巧合。

市场依赖于信任、可执行的契约、对财产的尊重,以及“互不侵犯原则”。在哪里遵守这些原则,哪里就能通过多方的自愿交换创造财富;在哪里违反这些原则,市场就会受到胁迫和扭曲,沦为少数人谋利的工具。那种靠牺牲原则换来的所谓“成功”,只会造就出毫无约束的权力怪兽。

政治要想正常运转,必须在道德的边界之内行事。一个无视财产、交换和自愿合作的政权,无论其初衷多么美好,都无法维持繁荣。那些避开这些基石谈改革的呼声,不过是在行政细节上修修补补,算不上真正的革新。

历史证明,马基雅维利的逻辑在经验上已经破产了。建立在操纵、自由裁量权和集中控制之上的系统,最终都会在自身的矛盾中崩溃。

相比之下,自由并不是乌托邦。 它是让和平合作成为可能的一种制度条件。一个建立在可预期的权利、自愿交换和分散决策基础上的规则秩序,才能为社会创造出既有经济生产力、又兼具道德正义的条件。

自由并不承诺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给你完美,但它依然是我们构建更美好未来的唯一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