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需要扑灭的,是思想火灾
香港大火惨剧,令人震惊和悲痛,许多人都在追问背后的原因。
有人说,奥派“三板斧”,结论必定是干预经济造成的。给人感觉奥派好像非常简单粗暴,不管出啥事情,都归结于经济干预就好了,似乎自由市场,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其实“三板斧”思维,在社会经济领域,有合理性。它恰恰反映了经济学的思维方式。因为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马上想到的是,这是监管不到位造成的,经济学思维告诉我们的是,灾难恰恰是监管的结果;高速路桥塌了,一般人说这是自然灾害或者豆腐渣,经济思维告诉我们的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形成的豆腐渣,以及,这可能是商业周期的萧条期资本损耗、无法对繁荣期的资本结构进行持续维护所致。
这并不是喊口号,而是严密的逻辑推理的简化版。自由市场必定实现帕累托改进,管制和干预必定造成效用损失,必定会事与愿违,任何干预都是不必要的。这是有严谨的经济学逻辑推导所支持的。有些口号是必要的,米莱不就是喊着“税收是抢劫”、“关掉阿根廷央行”、“向特权阶层、高级种姓宣战”上台的吗?这些“简单粗暴”的口号,并非没有坚实的理论依据,有强大的传播效应,帮助不擅长进行长逻辑链条推理的大众看清事情的真相。
这绝对不是无脑地把一切问题都归结为管制和干预。在干预主义体制下,一个人因私仇而杀人、然后跳河自杀了,当然不能说是干预的结果。它必须进行个性化的理解。
这也不是说,自由市场就不会出现灾难。而是说,只有管制和干预造成的灾难,才是大面积的、持久的。自由市场上的灾难,总是个案的、快速修复和改正的。让企业家承认错误很容易,让他亏损和破产就行了,但是让干预主义机构承认错误很难,多大的灾难,这个建构都岿然不动,甚至是他们进一步扩权的良机。
不少人都分析了这场大火背后的原因。例如强制维修制度、非防火材料做的防护网、竹子做的脚手架,以及政府修建的密度极高的公租屋。还有,劳动力的限制,施工企业为了省钱,仅仅达到合规,而不是追求安全,有工人在工地抽烟,竹子脚手架工人工会组织。等等。
历史事件,总是多因一果。到底哪种因素占到主要因素,每种因素的权重占多少,要靠“理解”。经济学的研究方法是想象建构,历史学的研究方法,就是“理解”。
理解,不能胡理解,经济学原理为理解设置了逻辑限制。你不能对历史事件做出违背经济学原理的理解,就像你不能做出违背自然科学的理解一样。
例如有些人把这样的灾难都归结为“大陆”,那就是乱理解。
即便每个人都是米塞斯,对一个历史事件做出的理解,权重也有可能不同。但是总体上,把灾难的原因归结为经济管制,是没有错的。
香港是一个管制和干预很多的地方,是一个很“左”的城市。
对旧建筑进行强制维护,设置建筑业的施工标准,就是管制和干预的典型。到底要不要维护,应当是业主说了算,而不是官方说了算。建筑业的施工安全标准,只会降低安全标准——一切安全标准都是如此——因为企业只需要符合官方规定的合规标准即可,而不是追求真正的安全。官方标准打击了创新和提升的动力。
香港各行各业,几乎都有类似中世纪的行会组织。这类组织打着维护就业、或者维护古老传统和手艺的幌子,干的都是限制准入、排斥竞争的事情。竹子脚手架,到底是不是引发火灾蔓延的直接原因,我们可以暂存不论,但是一个竹子脚手架行业,都有工会组织,当局还能保护这样的组织,就已经反映出香港行业工会的生产者立场和反社会本质,因为市场经济,以消费者需求为导向,而从来不同情生产者。
这就是典型的压力集团。若不是种种劳动者保护压力集团作妖,香港会吸引数百万人前来,扩大劳动分工,拓展和平合作,大幅降低物价,创造空前经济繁荣。我早就说过,香港这种风水宝地,怎么可能700万人?3000万人才对。
密集而逼仄的公租屋,又是香港严重管制的结果。
这不是说公租屋还应当盖成独栋别墅,来防止火灾蔓延。公租屋当然是很差的,如果真的一时难以取消,也应当很差。而是说,公租屋这东西,本身就不应当存在。这是干预主义对房地产市场管制、同时争取部分民众支持的结果。让民众“居者有其屋”的,从来不是公租屋、廉租房、经适房,而是市场。
放开土地供应限制,以及关于房地产和建筑业的种种限制,偏远郊区地带的房子,价格可以非常低,低到让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
密集而逼仄的房子,本身并不一定是什么问题,只要是市场的结果,反倒是在增加供给。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它在香港却是别无选择。
因为香港实行的正是严格的土地批租制。这种制度最有利于谁呢?是当局。只有通过这种方式,限制土地供给,才能把地价炒高,才能维护有房一族的既得利益。
周其仁教授就说,香港的税收并不低,因为土地出让金这一项,就占到香港财政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然后,雪上加霜的是,整个民情被环保主义绑架,与深圳一河之隔,香港这样的东方明珠,居然有那么多的农业用地和荒地滩涂,简直是暴殄天物!要填海造地,刘德华呼吁了一下,被环保极端分子骂的狗血喷头;周星驰还拍了《美人鱼》这种环保意识形态的电影。在环保极端分子看来,人的生存没有动物和植物重要。
人的地位,甚至不如几只非洲大蜗牛。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在这种严格的土地管制之下,打击房地产供给,房屋密度超高,然后又出来假装解决问题,盖了一大堆“握手楼”、“棺材房”。
香港出租车阻碍网约车、商家阻碍外卖平台、不用移动支付手段、饭馆服务态度差、各类价格高的离谱,哪一项,不是压力集团推动管制和干预的结果?
各式各样的压力集团,都在运用强制力争取特权,排斥竞争,结果是,当他们作为一个生产者身份时获得的利益,在其作为消费者的时候加倍偿还。因为看起来收入很高,但是其他所有行业的供给都被削弱了,所以物价奇高,高工资的购买力非常有限,生活水平并不高。香港人,每天北上深圳消费的人数达到10万以上,峰值为63万,也就是说,将近1/10的香港人,到深圳去享受物美价廉的服务。
所以香港在很多方面相比于内地,都是很落后的。其根源就是压力集团主导下的政策打击了生产供给,阻碍劳动分工、技术进步和高生产力的生产方式。
穷人能活,是繁荣的标志。一个穷人可以租到便宜的房子、吃上便宜的饭,这才叫繁荣。它意味着生产供给能力的强大。生产供给能力强大,是管制干预少、自由市场的结果。一个地方物价高,货币购买力有限,实际工资率低,穷人没法立足,就是落后的标志。物价高的原因,就是压力集团设置重重障碍,打击和限制供给。任何一个限制生产的干预措施,通往的都是贫穷。这不过是人类生存常识。你都被限制生产了,怎么可能提升消费,提升生活水准呢?
再看一个火灾的最后环节,消防。
深圳用无人机和外骨骼机器人进行高层建筑消防的实战演练,香港有吗?
香港消防员很英勇,我们致敬。但是仅仅靠消防员的英勇,能够解决高层建筑的消防问题吗?应当依靠的是市场经济下放开土地和房屋供给,私有产权人对房屋的合理布局与设计,私营的房地产企业对安全的超级重视(因为他们出不起事,而不像干预当局),这才能防患于未然。在此基础上,有保险市场对火灾隐患的保险精算和价格歧视,对灾难的兜底,以及市场化的消防机构不断开发消防灭火的新技术,作为灾难真正来临时减少伤亡和损失的最后手段。
这些手段,香港并没有。香港有的是,国营的消防局。没有价格机制、没有经济计算,大包大揽之下的香港人,只有依靠思想,挤出了市场自发机制,没有了自救和风险防范的能力。
对一切灾难、一切历史事件的归因,至关重要。当经济学分析指出灾难的原因是管制和干预时,今后的方向就很清楚,应当减少管制和干预,将安全和繁荣交给市场;当人们错误归因,认为这都是监管不到位造成时,那么结果就是,在干预之上叠加干预,用一个新的干预掩盖旧的干预造成的问题,最终造成更加严重的、长久的灾难。
香港是一个受到西方社民主义意识形态影响太深的地方,欧美那些管制的、干预的、环保的、免费的、平等的种种思想糟粕,他们有样学样,误以为那代表着文明而洋洋自得,而让香港走向繁荣的自由放任的思想,却正在被香港人不断遗忘。他们忍受着管制和干预之苦,却还在不断地呼吁管制和干预。
扑灭一场大火并不难,难的是扑灭错误的思想。香港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扑灭西方传来的计划控制的、习惯于管制和干预的思想火灾,否则,它将烧掉自由与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