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炮轰电商和直播,是旧商业时代的老登对新时代业者的嫉妒和恐惧
农夫山泉的创始人、中国前首富钟睒睒,最近对互联网电商和直播带货的一通猛烈炮轰。
他说,互联网电商是中间商,直播带货是虚拟的,他自己的企业是垂直的,有根的,甚至看不起那些直播带货的企业家。
这番话一出,舆论炸了锅。
这不仅仅是一个企业家的言论翻车现场,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市场经济改革四十年后,一次最值得痛哭的思想寓言。
一、什么叫有根?
钟睒睒最核心的论据是什么?
我的企业是垂直的,我有根。
什么是他的根?是他深耕了二十多年的全国经销体系,是那些遍布城乡的百万个零售终端,是他能把一瓶水送到任何你想得到的地方的毛细血管能力。
这个根,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扎实?特别厚重?特别有实体感?
钟老板,犯的错误叫,物理学的嫉妒。
钟睒睒口中的根,是传统商业堡垒的护城河。
市场的本质,不是你有多少厂房,不是你有多少卡车,甚至不是你铺了多少货柜。市场经济的本质,是消费者主权。
什么意思?
在自由市场里,资本家、企业家、地主,他们统统不是主人。
他们是什么?他们是消费者的奴仆。消费者用他们手中的每一张钞票,进行着每日公投。
你钟睒睒那个庞大的销售体系,那个所谓的根,在消费者眼里,根本不值一分钱。
消费者只关心一件事,我进店,拿起那瓶水,它有点甜,它两块钱,它让我放心。
你那个根,只是你为了服务消费者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是你过去成功的路径依赖。
这不是根,这恰恰是绳索,这是一条把你绑在旧时代战车上的绳索。
在市场经济的社会里,财富的唯一合法来源,是你今天比昨天更好地预测并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
如果你躺在渠道为王的旧梦里,看不起那些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努力讨好消费者的新商人,那你就已经背叛了消费者主权这个圣杯。
直播电商在做什么?他们是在用更高效、更低成本的方式,把消费者公投的信息瞬间反馈给生产线。他们不是在消灭价值,他们是在创造一种新的服务消费者的模式。
二、没有中间商,你才是罪人
钟睒睒还炮轰电商是100%的中间商,说他杀光了城市的零售商,破坏了逛街的即兴消费。
这个论调,是不是特别熟悉?几十年前,我们把所有不直接种地、不打铁的商人都叫投机倒把分子,是要被抓起来的。
今天,首富居然也拿起了这套话语。
商人的利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计划经济那套理论会说,商人的利润是产业资本家让渡给他的,他不创造价值,他就是个蛀虫。但这当然是大错特错!
你不也是自称是搬运工吗?怎么你就创造价值,别人就不创造呢?
在市场经济中,商业劳动不仅创造价值,而且是整个市场经济得以运转的神经系统。
你想一想,如果没有中间商,没有电商平台,会发生什么?
那就意味着每一家生产水的工厂,都要自己去街上开店,自己跟每一个顾客讨价还价。那将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和信息黑洞。
钟睒睒怀念的那种逛街的即兴消费,这恰恰是低效和价格不透明的代名词。
电商平台把价格打得透明,把千里之外的深山特产送到你家门口,把各种品牌、规格、用户的评价摆在你的指尖下。这是什么?
这是人类理智的胜利,是劳动分工的必然延伸,是市场经济信息成本的革命性降低。
你钟睒睒当年能崛起,不也是靠比娃哈哈、乐百氏更精准地占领了消费者的心智和渠道吗?那时候,你在那个时代的新渠道里,是个英雄。今天,当更新的渠道出现,你却开始抱怨,开始说他们是中间商。
这不过是商业时代的老登对新时代业者的嫉妒和恐惧。
不要小看这种语言,其实这种语言就是干预主义者的论调。
米塞斯说,干预主义者总是试图用新的政府指令,来纠正市场给他们造成的不便。但他们不知道,这种不便,恰恰是市场在告诉消费者,哪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应许之地。
你指责平台杀了零售商,但你没看到,平台也生出了千万个快递小哥、直播助农的新农人、在线新品牌。
我们从不需要怜悯任何特定的职业群体,我们只需要关心一件事,这套制度,有没有让社会总财富增加,有没有让大多数消费者的钱包受益。
三、直播低价值论错了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钟睒睒说,直播带货是低价值的,你可以做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计划经济时代对服务业的蔑视。
价值在市场经济中,只有唯一一个裁判,市场,只有唯一一个标准,边际效用。
什么叫边际效用?就是此时此刻,这个消费者主观上觉得这个东西对他有多大的满足感。一瓶水,在沙漠里价值连城;在超市里,就值两块钱。钟睒睒卖水卖出了首富,不是因为水本身有多高价值,而是因为他让几十亿中国人在口渴时,第一时间想到了有点甜。
这个心智占领,这个品牌联想,就是最大的商业劳动。
米塞斯说,企业家若要发财致富,唯一的途径是像满足他们自身需求一样来改善同胞的物质供应条件。
那么,直播商人在直播间里干什么?他们在用他们的口才、他们的个人信誉、他们的情绪价值,把改善同胞物质供应条件这件事的效率,提升了几十倍、几百倍。他们一晚上卖出的货,可能抵得上你几千个终端网点一天的销量。
钟睒睒和董宇辉的劳动,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商业服务。区别只在于,董宇辉选择了效率更高的新工具,而钟睒睒还沉浸在渠道为王的旧梦里。
当首富开始用自己的主观好恶,去评判市场对另一种商业模式的定价时,这已经走得太远了。
如果有人确信,手工生产更有价值,而机器生产是低价值的,因此禁止使用机器,那么他很快就会发现,他不仅毁掉了机器,也毁掉了手工工人的饭碗。
钟睒睒对直播的炮轰,本质上和那些砸机器的卢德分子没什么两样,只是他的言辞更优雅,用的是根和垂直这种高级词汇。
四、自己点燃批判自己的火把
钟睒睒拿起的批判理论,最终会反噬他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钟睒睒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直播是虚拟的,是低价值的,是不创造实在财富的,所以你们这些直播带货的人不配赚那么多钱,你们应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
在计划经济观念里,只有生产出实物的工人才创造价值。商业、企业家、营销大师,统统不创造价值。
那按照钟睒睒的逻辑,他钟睒睒创造了什么实物?他印了瓶子,灌了水,然后呢?然后就是铺渠道、打广告。那句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恰恰承认了他在实物生产链条上的虚无。
他最大的贡献是什么?是农夫山泉有点甜这个营销定位,是天然水这个概念炒作,是让消费者相信他的水比自来水高级。
这些是什么?全是商业劳动,全是虚拟的心智占领。
如果直播带货是低价值的,是虚拟的,那钟睒睒作为营销大师的看家本领,又算什么呢?他斥巨资在央视投广告,在《陈坤篇》《韩寒篇》里讲述什么样的水源孕育什么样的生命,这和董宇辉在直播间里讲当你背单词时,阿拉斯加的鳕鱼正跃出水面,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区别只有一个,钟睒睒赶上了传统大众传媒的黄金时代,而董宇辉赶上了移动互联网的算法时代。
当首富用旧时代的成功经验,去审判新时代的致富工具时,他实际上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刀,割断自己的历史脐带。
干预主义的最终结果,不是走向他们想要的乌托邦,而是走向全面的混乱,因为每一次干预,都会制造出更多需要干预的问题。
钟睒睒今天可以批评直播带货,明天就可以批评社区团购,后天就可以批评所有他没赶上的新业态。最后,这个批评的刀锋会指向哪里?会指向市场本身,指向那个让他成为首富,但又不听他这个首富使唤的自由市场。
这,就是市场经济思想的自毁程序。
五、砸碎一切身份优越感
我不是为了批评他个人。首富也是人,也有认知边界。我们是要看到,这种认知背后的普遍性恐惧。
反自由主义的心理根源,是一种傅立叶变态心理。这种心理就是,当一个人的既得利益和路径依赖受到挑战时,他不是去反思自己为什么落后,而是去幻想一个不需要改变、且能惩罚新富人的乌托邦。
钟睒睒说,那些企业是平原型的,言下之意,他是高山,是高峰。这种身份优越感是市场经济的死敌。米塞斯会告诉你,在自由市场里,没有人是永恒的高山,每个人都是消费者脚下的过客。
今天你是首富,明天可能就是一个被新渠道、新品牌替代的旧人。这是市场经济最残酷、也最伟大的地方,它不断地创造性毁灭旧的财富和旧的优势,让新的思想、新的工具、新的奋斗者有出头之日。
这种力量叫做消费者主权下的民主。消费者用钱包投票,不看你首富的帽子,不看你有根的江湖地位,只看你的水好不好喝,你的直播好不好看,你的东西性价比高不高。
所以,我对钟睒睒先生的建议是,别说话了,别再看不起谁了。这种言论,只会暴露你的智商,你的言行,让你不配得到这种市场地位。
因为,钟睒睒这番言论最荒唐之处在于,他一边享受着市场经济红利,一边嘴里骂着市场经济。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市场经济改革四十年,最大的障碍不在街头,不在庙堂,而在每一个有舆论中有能力发声的人的观念之中。
当我们的首富开始用垂直和根来拒绝平原和流量时,并且应声如云时,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哀,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