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政府要抢三星,脸都不要了!

5月11日,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在Facebook发了一篇2500字的长文。

他说,韩国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三星和SK海力士靠着AI芯片热潮,赚到了前所未有的钱。这笔钱高度集中,只流向了股东、核心工程师和首都的资产持有者。普通韩国人看着这场盛宴,只能吃到一点边角料。

所以他提出:应该建立”国民分红”制度,把AI产业的”超额利润”,以结构化的方式返还给全体国民。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KOSPI盘中暴跌超5%。三星跌2.3%,海力士跌2.4%。外国投资者单日净卖出5.6万亿韩元,本月累计净流出已达8.8万亿韩元。

金容范随后澄清:我说的是动用超额税收,不是新征暴利税。总统府随后补充:这只是个人观点,不是政府政策。

一场闹剧,用一个下午完成。

但这个构想,不应该就这样过去了。它代表了一种正在蔓延的、极其危险的思维方式,值得认真批判。

先说那笔钱是怎么来的

三星电子2026年一季度营业利润同比暴增756%。SK海力士同比暴增405%。预计全年,三星利润约1.5万亿人民币,海力士约1.3万亿。两家合计接近3万亿,超过日本全部制造业企业的利润总和。

这些数字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在庆祝或者愤怒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想清楚: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建一座用于生产HBM芯片的先进晶圆厂,投资额超过300亿美元。建设周期两到三年,产能爬坡再需要一到两年。在这整个过程里,资金被锁定,无法回收,每一天都在承担技术路线判断错误的风险。

更早之前是研发。HBM3E、HBM4的技术突破,是三星和海力士用了十年以上的时间,积累了无数次失败的工程经验,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那些失败的年份,没有人分担损失。2023年,三星半导体部门出现历史级亏损,单季亏损最高接近14万亿韩元。那时候,金容范没有提出”全民亏损分担制度”。

高风险,高投入,长周期,然后是盈利。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钱,这是资本在极度不确定的条件下承担风险的报酬。现在这笔报酬到账了,政府说:我们要分一部分给全民。

这句话翻译成直白的语言就是:风险你们承担,回报我们来分。

“超额利润”这个词,是个陷阱

金容范用了一个概念:超额利润。他的意思是,三星和海力士赚的钱,超过了”正常”水平,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应该回馈社会。

这个概念,在经济学上站不住脚。

什么是”正常利润”?谁来划定这条线?这条线划在哪里,凭什么?

在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里,利润是信号。高利润意味着这个领域存在稀缺,意味着消费者对这里的产出有强烈的需求,意味着生产者承担了别人不敢承担的风险,并且押对了。

AI算力需求爆发,HBM芯片严重短缺,三星和海力士因为提前布局、技术领先,获得了高利润——这是市场的奖励,是价格体系在鼓励这种生产行为,是在告诉其他企业:这里需要更多供给,快来。

把这个奖励叫做”超额”,是在说市场奖励多了,需要行政力量来纠正。但市场奖励的标准不是政策官员觉得”够了没有”,是消费者愿不愿意付这个价格、是竞争对手能不能提供同等的产品。

世界上没有客观存在的”超额利润”,只有政府眼红了之后给利润贴的标签。

罗斯巴德说的:税收的真实本质

我们现在把这件事说得更彻底一点。

金容范说的”超额税收”,换一个更精确的词来描述,叫做强制性财富转移。

任何税收,从根本上都是这件事:国家用强制力,把一个人通过正当手段获得的财产,转移到另一个人或机构手中,不经过双方的自愿同意。普通税率,是对所有经济活动的强制征收,有它维持基本秩序的论据。但”超额利润税”,是在普通税率之外,专门对”赚太多了”的企业额外征收。

这是一种歧视性征税,惩罚的正是成功。

逻辑推到底:一家企业越努力创造价值,承担越大风险,获得越高回报,就越需要向政府额外缴纳罚款——因为它”赚太多了”。这套机制,把创新和冒险的激励彻底颠倒了。投入小,回报低,安全;投入大,承担了大风险,押对了,额外被罚。 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效地扼杀企业家精神。 三星和海力士赚了这笔钱,不是因为他们侵犯了任何人。那些买HBM芯片的数据中心,是自愿支付这个价格的——因为他们判断这笔钱换来的算力值这个价。这是自愿交换,双方都从中受益。政府介入,强制分走其中一部分,打断的是这笔本已完成的自愿交换的后续——企业原本有权决定如何支配这笔收入,政府宣布它有更高的权力来替代这个决定。

这不是”让社会更公平”,这是用强制力替代自愿,是对产权的侵犯。

资本消耗: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现在说最核心的那个维度。

三星今年预计1.5万亿人民币的利润,会用来做什么?

一部分发给股东,这是资本的回报,是股东承担风险的补偿。一部分留存,进入下一轮资本积累——用于建设下一座晶圆厂,投入下一代HBM5的研发,布局下一个技术周期。

这两件事,缺一不可。

政府要分走其中一部分,流向了哪里?流向了政府财政,流向了”青年创业账户”或者”农村基本收入”或者”艺术家支援”——金容范自己说,他还没想清楚具体用途。

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需要回答:谁能更好地判断这笔钱应该用在哪里?

政府官员,还是三星的管理层和股东?

答案不言而喻。三星的管理层了解半导体行业的技术路线,了解哪条研发路径可能在未来五年产生回报,了解下一座晶圆厂应该建在哪里、用什么工艺。他们有真实的利益压在这些判断上——判断错了,他们亏损,他们负责。

政府官员没有这些知识,也没有这种激励。他们既不了解HBM5该怎么做,也不会因为资金分配错误而亏钱——那是纳税人的事。

这是一个资本计算的问题:谁有能力、有动力把这笔资源分配到最高价值的用途上?市场通过价格体系和利润激励完成这个计算,是目前人类已知最有效的方式。政府用行政决定替代这个计算,是在用劣等的信息处理机制,取代优等的信息处理机制。

结果是可以预见的:被转移的资本,将从最高价值的用途(三星下一代技术投资),流向政治上最受欢迎但经济上价值较低的用途。

三星下一代晶圆厂的投资,少了这一部分。HBM5的研发预算,少了这一部分。在与台积电、美光的技术竞争中,资本弹药少了这一部分。

五年后,十年后,当下一次技术周期到来,韩国半导体产业的竞争力,将以这种方式,被缓慢、悄悄地消耗掉。

你今天发出去的那笔”全民分红”,是用未来的技术竞争力换来的。

这是在吃种子粮。

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个道理,不需要经济学家来解释,市场在金容范发文的第二天就说清楚了。

外国投资者单日净卖出5.6万亿韩元,本月累计净流出8.8万亿韩元。KOSPI盘中跌超5%。

这些卖出的钱,代表的是一个判断:如果韩国政府会在企业盈利时介入分走利润,那么韩国就不是一个适合长期持有高科技企业股权的地方。

资本,是最诚实的投票者。它不写长文,不上电视,只是悄悄地把钱从它认为不安全的地方撤走,流向它认为更安全的地方。

金容范的构想发出去几个小时,这批钱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AI的红利,已经在分配了

金容范的论述里,有一个基本的误解:AI的财富,没有传导给普通人。

这是错的。

AI工具的价格在持续下降——DeepSeek的API调用成本,一年之内从几十元降到了分钱级别;ChatGPT的免费版本,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图像生成、代码辅助、翻译工具,正在以接近零的成本惠及数亿用户。这些,就是AI财富向普通人传导的真实形式——不是现金,是更便宜、更强大的工具。

这个传导,是竞争市场自发完成的,不需要政府介入,不需要经过财政的手再过一遍。

政府介入做的是什么?把市场已经自发完成的分配,截断,经由权力重新分配一次,同时在这个过程里,提取了企业的资本积累,消耗了未来的技术竞争力。

这不是”让更多人分享AI红利”,是用政治手段重新定义谁有权决定那笔钱的用途。

答案从来不是政府,是那些投入了资本、承担了风险、把技术做出来的人。

最后一件事

金容范构想的”全民分红”,听起来是在为普通人说话。

但普通人真正需要的,不是今天的一笔现金——他们需要的是明天还有强大的三星和海力士,继续在技术竞争中领跑,继续创造工作岗位,继续把芯片价格往下压,继续让AI工具越来越便宜。

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和它下的那枚金蛋,是两件事。

韩国政府现在打算分那枚金蛋,但它动的,是鸡自己的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