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米莱电锯继续,大刀砍向最难砍的劳工改革

米莱在阿根廷的电锯改革正在继续,他最近正式签署法令,召集阿根廷国会2月份召开特别会议。
头号议题只有一个:劳工改革。
他到底要改什么?简单来说三点:降低解雇成本、放松劳动合同限制、削弱工会的强制性权力。
第三点争议最大,也最有政治风险。
这不是边缘政策,这是他任期的核心工程,很可能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连任。
一、当"权利"变成特权
阿根廷的劳动力市场,长期处于一种很诡异的状态:表面上被保护,实际上很扭曲。
先看几个数字,你就知道这把"保护伞"有多虚伪。
根据阿根廷劳动法,企业解雇一个员工,要支付按最高月薪计算的工龄补偿、代通知金、未休假补偿、第13个月工资按比例补偿,如果是孕期或者病假期间,还有额外补偿。
也就是,企业一旦雇人,几乎就"绑死"了。
所以很明显,保护的只是少数既得岗位,排除的是更多想进入市场的人。
问题的根源在哪?在于解雇成本被人为抬高了。
从经济学角度看,解雇成本其实就是"退出价格"。
企业雇一个人,要考虑进入成本,也要考虑退出成本。如果退出成本极高,企业就不敢进入。
不敢进入的结果是什么?要么不雇人,要么雇非正规用工。
所以你看到了,阿根廷50%的非正规就业率,不是因为企业不想遵守法律。
而是因为法律太"保护"了。保护到企业根本不敢进入正规体系。
这个逻辑链条其实很简单:价格被管制,导致资源无法流动,进而市场僵化,最后一半人被排斥在外。
这不是阿根廷的特例,法国也是现成的镜子。
法国的劳动法有多僵化?35小时工作制,超时必须支付加倍工资;解雇几乎不可能,除非企业倒闭或者员工严重违规,否则就要上法庭;雇一个人,每月至少1200欧元工资,外加800-900欧元社保,还有4-5周带薪假期。
结果呢?法国25岁以下青年失业率长期在25%左右,教育落后地区甚至超过40%。
2006年,法国政府试图推出"首次雇佣合同"改革,降低年轻人的雇佣门槛,结果引发全国大罢工,改革最终失败。民众宁愿让年轻人失业,也不愿意放弃所谓的"既得利益"。
这就是僵化的代价,一代人被锁在门外,法国经济今天半死不活的状态,其实就是这种状态的延续。出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也还是那样。
所谓的"保护",其实是既得利益者的护城河。
二、让价格说话
米莱在做的,是让劳动力的价格能够调整。
什么叫价格能够调整?就是让工资、解雇成本、雇佣条件这些东西,能够根据供需关系自由协商,而不是被法律固定死。
为什么必须这样改?因为当价格被固定,资源就无法流动。
市场的逻辑很简单:只有当劳动力的价格能够反映供需,企业才会根据真实成本做决策;只有当退出成本可控,企业才敢进入。
否则,资本就会观望,经济就会停滞。
阿根廷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就是价格失真。解雇成本高到离谱,企业不敢雇人;工会的强制性权力让很多行业无法灵活调整;劳动合同限制太多,企业根本没法根据经济波动调整人手。
结果就是,资本不敢进来,经济起不来,就业更起不来。
所以米莱的判断很清晰:如果就业结构僵化,资本根本不敢进入,经济不可能恢复增长。他没有选择去"刺激需求",而是着手调整结构。
这个思路对不对?看看德国。
2003年,德国失业率接近10%,被称为"欧洲病夫"。2012年,失业率降到5.5%,成为欧洲经济的引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哈茨改革。
当时的总理施罗德推动了一系列劳动力市场改革。改了什么?降低失业救济金、放松解雇限制、鼓励灵活用工、削弱工会强制权力。
听起来是不是和米莱的改革很像?
结果呢?**德国失业率下降了4.5个百分点。**到2010年之后,德国失业率降到了5.3%的历史低点。
为什么德国成功了?因为改革让价格机制重新发挥作用。企业敢雇人了,劳动力开始流动了,资源开始重新配置了。
改革不是牺牲劳动者,是把被锁死的市场重新激活。
很多人会问,那改革期间怎么办?会不会有人失业?会不会有阵痛?当然会。德国改革期间也有抗议,也有反对声音,但最终熬过来了。因为只有熬过阵痛期,结构才能重塑。
真正的保护不是让价格失真,而是让市场流动起来。僵化的制度看上去在保护人,实际上在排斥人。
三、阵痛与未来——中国的镜鉴
米莱的改革会不会成功?说实话,很难说。
短期来看,阵痛不可避免。劳动力保护被削弱,社会抗议会增加;部分岗位可能被重新配置,失业率可能阶段性上升;政治对抗也会加剧。工会不会轻易放弃权力,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退出。
但如果改革能真正落地,中长期来看,企业的雇佣意愿会提高,劳动力流动性增强,非正规就业可能转向正规化。关键在于,经济结构会不会因此变得更有弹性、更健康。
这方面,中国90年代的改革是个很好的镜鉴。
1997年到2005年,中国经历了大规模的国企改革。大量工人下岗,铁饭碗被打破,劳动力市场开始由市场决定。
国有单位和集体单位在城镇就业中的比例,从1992年的90%跌到了2005年的42%。
结果呢?短痛换长治。 劳动力市场激活了,经济持续增长了,下岗工人通过再就业重新进入了市场。
今天的中国,劳动力市场早就不是1992年那个样子了。
但阿根廷的历史提醒我们:一旦市场僵化,改革的代价会越来越大。
米莱能不能成功,取决于阿根廷人够不够耐心。而我们,是否还有这样的耐心?
回到阿根廷,米莱面对的挑战比当年的中国更大。阿根廷的工会力量更强,民粹传统更深,既得利益者更顽固。
但他的判断是清晰的,不改结构,资本不会进来;资本不进来,经济起不来;经济起不来,连任就是空话,阿根廷的改革未必能够延续下去。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刀够不够狠,阿根廷人够不够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