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朋友，在偏远县城上班，月入两千五，没五险一金。

他常谈大国崛起，也真诚地准备去日本打工。

他说这叫“大忠似奸”。

我没嘲笑他，只觉得心酸——一个人的身体里，硬生生装了两套人格：

灵魂放在宏大叙事里避风，肉体时刻准备送往能活舒坦的异乡。

“立场不同”这词儿解释了好多事。

温州那边供着位杨府爷，庙宇一千六百多座，香火极盛。

你问来历，有人能背出整套家谱：

唐朝武进士，官拜都督大元帅，全家拔宅飞升。

热闹得像真事儿。

可翻开史书一对，全不对榫——贞观年间压根没有武举，“都督大元帅”是把几朝官制硬焊一块儿的戏台行头。

史家考证，这位爷最初不过是只“羊精”，老百姓觉得灵验，偷偷拜。

官府说拜妖怪犯法，怎么办？

那就给妖怪整容，编履历，从道士编到将军，从唐代伪造到明朝，熬到同治年间，竟真讨来个“福佑圣王”的敕封。

几百年野神，到底转正了。

神是人造的，造完了，自己拜，拜得热泪盈眶。

眼下网上天天都在重演这出戏。

昨天还捧你是神，今天便踩你是鬼。

半夏投资的李蓓，前两年规模百亿，人称“私募魔女”；

如今重仓内需踩了坑，净值腰斩，连她的投资理念都成了笑话。

可她没变，变的是看客——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个真人，是个能承载欲望的符号。

投资人说“长远看估值会回归”，可投资人等不起。

凯恩斯说得损：

从长远看，我们都死了。

比人造神更隐蔽的，是产业造神。

中国汽车出口去年全球第一，神坛高筑。

可很少有人算另一笔账：

2008年，俄罗斯每千人三百三十八辆车，中国只有四十八辆。

是他们更能造车么？

不是，是他们敞开了进口日本二手车，一万多块人民币一辆，普通人几个月工资就开上了。

而我们的消费者，被高关税护着几家国企，硬生生买了二十多年质次价高的车。

那些被耽误的出行自由、被缩小的人生半径，从未写进“出口第一”的庆功簿。

牛肉也一样。

国内卖六十六一公斤，国际市场大约四十块。

差的这二十六块，就是保护主义的代价。

孩子长身体、孕妇补铁、老人防肌肉衰减，都要优质蛋白，可在“保护本土产业”的大旗下，牛肉成了奢侈品。

是几户养牛人的收入重要，还是几亿孩子的身体重要？

这问题没人敢答，神坛上只供着产业安全的牌位。

稀缺让人短视。

经济学家在印度测过，同一个农民，秋收前比秋收后的认知分数能低四分之一——不是人蠢了，是贫困把脑子占满了，只剩眼前那点事儿。

很多产业政策也一样，总觉得攥紧了才安全，放开了就会被抢走，结果越攥路越窄。

日光之下没有新事。

舞台一直在换，剧本从来没变。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给神当祭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