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欧说,三战快来了,真的吗?

达利欧,一直在说,世界正处于剧变当中。

最近他又一次发表文章,认为,世界大战的可能性正在大幅增加,现在已经走到了他认定的第九步,即航道争夺战。

这个认知,有没有道理呢?

你可能一直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这个词在过去三十年里被包装得像童话一样,什么世界是平的,什么地球村,什么只要有了麦当劳,两国就不会开战。

在这种语境下,贸易就像空气和水一样自然。你只管搞生产,我只管搞消费,大家在比较优势的框架下分工协作,多好。

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这种温情的幻觉,其实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就从这一次伊朗与美国战争谈判的条件,你就会看到一个要求,那就是美国要求与伊朗共管霍尔木兹海峡。

虽然这一条件,并未达成共识。

但我们需要思考的是,美国政府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美国缺石油吗?不缺!美国是全球最大的产油国,他的石油是要大量出口的。

我们再进一步思考,川普为什么在要求收回巴拿马运河,为什么要求掌握委内瑞拉石油,并决定这些石油谁才可以买?他为什么想买下格陵兰岛?

这些都叫物理上的世界贸易节点。

一)美国如何重新定义家门口与远方

很多年轻的朋友可能会觉得,现在是数字时代,是卫星通讯、量子计算的时代,地理还重要吗?

美国人用行动告诉你,地理不仅重要,而且是万物之母。

我们先看巴拿马。

巴拿马运河在1999年就回归给巴拿马政府了。

最近几年,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反复在报告中提到一个词,关键基础设施主权。什么意思?就是说,如果巴拿马运河的码头是由中国公司经营的,那么在美方看来,这条运河就已经不再安全了。

美方的一些政客,比如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成员们,直言不讳地表达过担忧,巴拿马运河不仅是贸易通道,它还是美国东西海岸海军调动的生命线。

你看,这就是逻辑的起点。中国企业去巴拿马投港口、搞建设,从商业分工逻辑看,这是优化效率,是对全球贸易有好处的事。但在美国眼里,这叫渗透。

巴拿马运河通行的航运,占了世界贸易的5%。

当贸易的节点被物理性地握在对手手里,所谓的自由贸易在美国政客眼里,就变成了威胁,由此,巴拿马运河在美国政客眼里就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关掉的开关。

美国国防部长公开宣称运河应由“巴拿马与美国共同保卫”,并以“联合行动”为名,意图在谢尔曼堡等前军事基地部署军队。

所以,美国最近在巴拿马的一系列外交施压、投资限制,本质上是在干什么?是在重新夺回这个物理锁扣的钥匙。

再看一个更荒唐的例子,格陵兰岛。

去年,特朗普说想买下格陵兰,甚至威胁要用军事占领的方式,全世界都当个笑话听,觉得他神经不正常。

但你如果去看美国海军学会的分析,你就不觉得这是个搞笑了。

随着全球变暖,北极冰盖融化,一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北极航道正在变得可行。

而格陵兰岛,就是这条航道的收费站和哨兵。

这就是美国国全球干预主义的逻辑,我不一定现在就要用这把锁,但我绝对不能让这把锁的钥匙落在你手里。

还有委内瑞拉。很多人不解,委内瑞拉乱成那样,美国为什么盯着不放?

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民主吗?

别天真了。

委内瑞拉马杜罗抓走后,其亲密战友副总统接任,军政府保留,一切没有变,唯一变的就是在石油资源问题上向美国妥协,换来政权的持续生存。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的探明原油储量。更关键的是,它的油是重质油,和美国墨西哥湾的炼油厂是高度配套的。

在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中,能源安全不是指我有油用,而是指能源的流动必须在我的监控之下。

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曾在他的备忘录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关心的不是委内瑞拉人民的福利,他关心的是不能让俄罗斯和中国通过债务和投资,控制了美国后院的能源阀门。

你看,现在川普针对委国石油在做什么?许可证购买制度,不许中国购买。

苏伊士运河承载着全球约12% 的货物贸易,战略价值极高。

美国在红海地区部署杜鲁门号和卡尔·文森号双航母打击群,其意图远不止打击胡塞武装,更是为了借“护航”之名向世界展示其对全球贸易动脉的绝对控制权。

吉布提扼守着红海进入印度洋的曼德海峡,美国在该国拥有其在非洲最大的军事设施——莱蒙尼尔军营,常年驻有超过5000名军事和文职人员。此地是其监控和干预曼德海峡航运的支点。

川普政府公然要求美舰商船免费通行苏伊士运河。

对于南海,美军的活动更为活跃,因为南海航道占了世界贸易总量的40%。

仅2024年,美军大型侦察机就在南海进行了约1000架次的抵近侦察。其海洋监视与测量船全年累计活动达706个舰日,意味着一年中有343天至少有一艘美军侦察船在南海作业,几乎毫无空窗期。

而在2025年,这些军事作业活动还在不断增加。

讲完这些问题,我们发现了一个共性。

在全球贸易这个精密的系统里,大家都在追求分工、追求效率。巴拿马出通道,委内瑞拉出石油,中国出制造能力,美国出技术和金融。

但这个链条有一个致命伤,它是建立在节点安全的假设之上的。

如果节点是安全的,大家皆大欢喜;如果节点被一个潜在的敌对大国控制了呢?

美国政客们现在最爱引用的一句话,来自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虽然那是100年前的理论,但在今天却魂归来兮。他们认为,谁统治了咽喉要道,谁就统治了贸易;谁统治了贸易,谁就统治了世界的财富。

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景象,美国不再相信那个自由流动的世界了。它正在像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给每一个全球分工的关键节点打补丁、装监控、甚至直接上手抢钥匙。

这种从贸易逻辑向争霸逻辑的切换,在失去信任的那一刻,已经崩塌了。

二)武器化的互依

在全球化贸易中,其实互相依赖是好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不就是和平的保障吗?

但是,各国经济在全球化中的表现不一,由各国内部的经济管制政策决定,而政客要承认自己错误很难,一般会将国内经济问题归因于外部。

当下全球化,并不是理想中的全球化,而是以美国政府构建的关键节点组成的全球化贸易网络,如果美国政客们将本国的经济问题归因于外部,而他手里又掌握了足够多的全球贸易的节点工具,这时,这些工具的使用可能难以避免。

我们看伊朗。

一提到伊朗,大家首先想到的是霍尔木兹海峡。那是全球石油的咽喉,伊朗动不动就威胁说要封锁海峡。这叫物理威慑。

但你看美国是怎么反击的?美国并没有真的派航母去把海峡填平,他动用的是一种更高级的权力,系统管理员权限。

美国对伊朗实施了所谓的极限施压。其中最狠的一招,不是炸你的油轮,而是把伊朗从SWIFT系统里踢出去。

你想想,你是一个伊朗商人,你有油,全世界也有人想买你的油。但只要你被踢出这个系统,你就没法收钱,没法开信用证。

在现代贸易里,不能结汇,你就相当于在经济意义上消失了。

这是一种胁迫性经济工具。这个工具的逻辑是,既然全球贸易都得跑在我的账本上,那我随时可以把你的账号给封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说的贸易节点。

节点不一定是一座桥,它可能是一行代码,一个协议。当你认为你是在和全世界做生意时,其实你是在租用美国政府在全球控制的底层架构。

美国这样的国家,通过控制全球通信网络和金融电讯网络,获得了一种全景式监视权和阻断权。

这直接导致了全球分工链条的一个底层脆弱性。

以前,我们分工是为了效率。比如,芯片设计在硅谷,封装在东南亚,制造在台湾。大家为了省那几美分的成本,把链条拉得极长。

但现在,美国政客们的思维变了。以沙利文为代表的美国新一代战略家们认为,如果这些链条上的某个节点不听话,或者掌握在对手手里,那么这种高效率就是高风险。

所以,最近这几年,你会发现美国在拼命地搞脱钩或者去风险。本质上,他是在把那些他控制不住的节点,从他的系统里切除掉。

好,现在逻辑推演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假设你是一个新兴大国的决策者。你本意真的不想争霸,你就想带着老百姓搞生产,卖产品,买资源,改善生活。

但你突然发现,

你想买石油,霍尔木兹海峡可能有别人的航母;

你想运货,巴拿马运河可能随时对你关闭;

你想收钱,SWIFT的终端可能随时断网;

你想升级工业,芯片的授权协议可能明天就作废。

这时候,你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节点困境。

如果你不争夺这些节点的控制权,你的所有贸易成就,都像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人家只要在华盛顿签个字,你的万亿贸易额可能瞬间归零。

美国智库兰德公司在探讨大国竞争时说过一句话,在现代竞争中,不仅要看你拥有什么,更要看你能让对手失去什么。

这正是当下全球分工链条的悲剧所在,他不是一个由各国商人们自发形成的贸易网络,而是建立在一个霸权控制的体系之中,而这些节点,基本上控制在美国政府手里,越多的节点,就意味着越多的死穴。

不仅如此,美国政府当下认定,现有的节点控制不够,比如,把伊朗和俄罗斯排除出SWIFT系统,并未能让这两国听命于他,他还需要增加,于是要求收回巴拿马运河,要求控制格陵兰,反对金砖国家搞美元之外的货币,要求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还要求控制南海。

去年开始的贸易战,没有达成美国政府要的目标,中国的出口反而在增长,美国本土的制造业回流也没有多少成绩。

接下来对全球贸易节点的掌握的渴望,将会更加强烈。

当你意识到你的死穴全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你还会坚持说我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吗?不,你会不计成本地去研发自己的系统,去建设自己的深水港,去护卫自己的航道,去建立自己的本币结算体系。

而这,在对方眼里,就是挑战霸权。

这就是我们要聊的关键问题,这种模式的全球化,不是自发秩序,而是强权下的分工体系,这种强权下的分工导致了脆弱,脆弱逼出了防卫,防卫被解读为争霸,而争霸最终摧毁了分工。

三)马六甲困境与南海博弈

我们先来看一个具体的数据。

如果你站在新加坡的拉扎鲁斯岛往海面上看,你会看到密密麻麻的油轮和集装箱船。全球约1/4的贸易额、中国约80%的进口石油,都要打这儿过。

这就是著名的马六甲海峡。

2003年,中国提出过一个著名的论断,叫马六甲困境。

这事儿深在哪儿?深在它是一个概率极低,但后果无限大的风险。在平时,马六甲是繁忙的黄金水道,大家各美其美;可一旦到了非常时期,只要几艘美军伯克级驱逐舰往那儿一横,甚至都不用开火,只需要宣布临检,整条大动脉就断了。

美国海军战争学院的战略学者们在推演中从不避讳这一点。他们有一个术语叫远端封锁。

什么意思?就是我不一定要在你的领海跟你打仗,我只要在几千公里外的咽喉要道,把你的能源和工业粮食掐断,你的工厂就会停工,你的城市就会断电,你的社会秩序就会承受极限压力。

所以你看,马六甲不是一个地理名词,它是一个地缘政治的勒死点。

好,现在让我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如果你是一个新兴大国的决策者,你真的像我们开头说的,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你不想称霸,你也不想去抢别人的土地。你只想让你的船平平安安地把石油运回来,把老百姓造的衬衫和手机运出去。

但这时候,你看着地图上的马六甲海峡,再看看那个在海峡附近拥有常驻军事基地(比如新加坡的樟宜海军基地)、并且公开把你列为战略竞争对手的国家,你会怎么想?

你能把国家安全的底牌,押在对方的善意上吗?

在国际关系中,能力永远比意图更真实。对方说他现在不想封锁你,那是意图;对方拥有随时封锁你的实力,那是能力。

作为一个决策者,你只能针对对方的能力做预案,而绝不能针对对方的意图做美梦。

为了破解这个困境,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找替代路线;第二,在海洋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让对方不敢轻易动你的气门芯。

这就是南海问题的底层逻辑。

也就有了中国的一带一路,其中一路,就是建立陆上的亚欧大陆的贸易网络,以规避万一航道被封的灾难性的后果。

而对于一个贸易大国来说,如果我的核心生命线完全暴露在你的自由之下,那我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于是,你看到了所谓的大自然搬运工,看到了岛礁建设,看到了航母编队,看到了中欧班列。

美国智库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把这称为中国的区域拒止/反介入战略。

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度残酷的地缘政治悲剧,安全困境。

你为了保卫自己的贸易安全,去加强武装;

但在对方眼里,你加强武装的行为,本身就是对他在该地区霸权地位的挑战,是不折不扣的挑衅;

于是,对方为了维护秩序,投入了更多的军事力量;

结果是,你感到更不安全了。

美国前国防部长副助理埃尔布里奇·科尔比在他的著作《否定战略》里写得很直白,美国必须确保没有一个大国能统治欧亚大陆的任何一个关键区域。因为一旦你统治了那个区域,你就能改写规则,美国就失去了作为离岸平衡者的特权。

你看,这事儿绕回来了。你只是想保卫贸易,他却认为你在颠覆秩序。

在这个逻辑链条下,你是不可能通过不争霸来获得安全的。因为在掌握霸权的一方看来,你只要试图获得哪怕一点点不被他锁喉的能力,你就是在争霸。

这就叫,欲避争霸而不可得。

贸易链条的脆弱性,把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大国,都逼成了武装到牙齿的战士。

四)走廊博弈

我们得先理解一个大背景。

过去五百年,是海权的五百年。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拥有了全球化的分发权。但是,随着高铁、光缆、特高压输电这些技术的成熟,欧亚大陆这块世界岛正在重新连成一体。

当你从这个视角去看一带一路倡议时,你就会发现,它不仅仅是一个基建计划,它本质上是一个全球贸易的备份操作系统。

如果海上的船走不通了,我们的货能不能通过中欧班列,半个月就到杜伊斯堡?如果马六甲被封锁了,我们的油能不能通过中缅油气管道、中巴经济走廊,直接绕过南中国海进入内陆?

从商业逻辑看,这是在分散风险,是再正常不过的资产配置。

但请注意,在系统管理员,也就是美国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备份。

美国智库哈德逊研究所的研究员曾明确指出,一带一路是在构建一个平行于美国体系的贸易网络。如果这个网络建成,美国通过海权实施的制裁将彻底失效。

你看,这就是问题的核心。你觉得你在修路,他觉得你在挖他的墙角。

别以为到了陆地上就安全了。陆地上的节点,同样会被地缘政治的火焰烧焦。

比如那个中间走廊(穿越哈萨克斯坦、跨过里海、经过高加索地区到土耳其)。这条路绕过了俄罗斯,看起来很美。但你看,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一打仗,高加索地区的节点就断了,中亚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这条链条的安全性就要打个问号。

为了对冲陆权复兴的影响,美国在2023年推出了一个重量级的计划,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

这个计划很有意思,从印度出发,跨过阿拉伯海,在阿联酋和沙特上岸,走铁路穿过约旦和以色列,最后进入欧洲。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的地缘政治对冲。

第一,它要把印度拉进自己的贸易网,用来对冲中国的制造能力;

第二,它要在中东建立一条不经过苏伊士运河的备份通道。

但是,你看,这个链条脆弱到了什么程度?2023年10月,巴以冲突爆发,这个雄心勃勃的走廊计划瞬间陷入停摆。

这就是陆路节点的宿命,它必须经过一连串主权国家,任何一个国家的动荡,都会引发整条链条的系统性崩溃。

好,到这里,我们把海和陆串起来看。

一个只想做生意的国家,发现海上是别人的自家庭院,于是转头去搞陆路。结果发现,陆路上的每一个关口,也都布满了大国博弈的暗桩。

这时候,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认栽,接受别人制定的所有规则,哪怕对方随时可能让你倾家荡产。

第二,博弈,你得在这些节点上建立自己的影响力。你需要给沿线国家提供安全保护,你需要建立自己的结算货币,你需要拥有能够在必要时刻维护秩序的力量。

当你选了第二条路,恭喜你,你已经自动进入了争霸模式。

这不是因为你想当霸主,而是因为在这个节点被武器化的时代,只有霸权才能保卫贸易。这听起来非常讽刺,对吧?

美国知名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一份报告曾写道,未来大国的权力,不取决于它占领了多少领土,而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定义和保护全球流动性。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真相,全球分工协作的链条,美得像水晶,但也脆得像玻璃。为了保护这串玻璃珠不被捏碎,每一个贸易巨头最后都不得不穿上沉重的铠甲,拿起了闪亮的宝剑。

这就是节点之战的逻辑。

五)新华盛顿共识

我们得先承认一件事,过去三十年的全球化,其底层的操作系统是美国人写的。那时候,这套系统叫华盛顿共识。

它的逻辑很简单,贸易就是一切,效率就是生命。只要你能生产出最便宜的衬衫、最廉价的芯片,你就进场玩。那时候,美国人觉得,反正我是系统管理员,大家都依赖我,我怕什么?

但就在这几年,这个逻辑咔嚓一声,断了。

2023年4月,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在布鲁金斯学会发表了一场极其著名的演讲。这场演讲被学术界称为新华盛顿共识的宣言书。

沙利文在那场演讲里,说,过去几十年的自由贸易政策,虽然让世界变富了,但它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供应链的过度集中和对战略竞争对手的过度依赖。

你听听这话背后的凉意。

美国人突然发现,自己为了追求效率,把太多的气门芯留在了别人手里。比如药品的原料药、稀土的加工、电动汽车的电池。

沙利文甚至直截了当地引用了美国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研究结论,外交政策必须为中产阶级服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国不再追求全球利益的最大化,而要追求美国自身产业利益的绝对安全。如果自由贸易威胁到了美国的节点控制权,那么对不起,自由贸易就是可以被牺牲的祭品。

紧接着,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提出了一个新词,友岸外包。

耶伦的意思是,未来的全球分工,不再看谁的成本低,而要看谁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哪怕你的工厂再先进、效率再高,我也要把订单拿走,哪怕给越南、给印度、给墨西哥那些效率更低的地方,我也不给你。

为什么?因为耶伦和她的智库幕僚们认为,在全球分工网络中,非盟友掌握的高效节点,本质上就是一种随时可以引爆的地缘政治地雷。

为了排雷,美国宁愿忍受通胀,宁愿忍受效率下降。这就是美国现在的玩法,宁要低效的安全,不要高效的依赖。

到这一步,全球分工的脆弱性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了,而是系统层面的崩塌。

在以前,大家分工是为了共同进步。你是厨师,我是猎人,他是织布工。大家互通有无,谁也离不开谁,这叫互补性。

但在现在的新华盛顿共识下,美国人的逻辑变成了,你是厨师,这没问题,但你手里那把菜刀必须是我卖给你的,而且你切菜的频率得受我监控;如果你想自己磨一把更快的刀,那你就是想谋反。

这时候,哪怕你是不想争霸,只想贸易。但如果你在这个体系里,你的核心节点,无论是巴拿马的码头,还是南海的航道,或者是你家里的芯片工厂,只要这些东西让你具备了不听话的能力,你就自动成了美国的敌人。

最近,欧洲和美国又发明了一个词,叫去风险。

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在分析这个词时,说得很透彻。他们认为,去风险其实就是一种预防性地缘政治外科手术。

它要把那些关键的、能锁人咽喉的产业节点,从对手的版图里一点点抠出来。比如,我不让你买最先进的先进制程光刻机,就是为了确保你永远只能做低端代工。因为如果你掌握了先进制程,你就掌握了人工智能时代的节点控制权。

讲到这里,你会发现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在全球分工这个链条上,已经没有中立的避风港了。美国作为系统的创始人和管理员,已经亲手撕毁了原来的通用协议,换上了一套基于阵营的新代码。

如果你是一个新兴大国,你现在面临的不是想不想争霸的问题,而是如果你不具备反制霸权的能力,你连作为一个普通贸易商的资格都会被剥夺的问题。

当贸易链条上的关键节点变成了武器,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的时代,就已经彻底结束了。为了生存,你必须成为一个锁匠,甚至,你必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不被别人随便关掉的独立局域网。

而这,就是通往大国争霸的单行道。

六)争霸的必然

如果一个像中国这样规模的国家,你不仅有庞大的存量,还有惊人的增量。你对资源的需求是全球性的,你的产品销售也是全球性的。这意味着,你的生命线长得惊人,而且遍布全球。

这时候,你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逻辑死结,保护贸易的成本,正在指数级上升。

中国修了一条中缅油气管道。从商业上看,这叫能源多元化。

但在美国智库传统基金会的眼里,这叫地缘政治扩张,是在削弱美国海上封锁的有效性。

于是,美国就会加强在印度洋和孟加拉湾的军事存在,美其名曰维护地区稳定。

看到美军增加了,你心里慌不慌?你肯定慌。于是你觉得,我得有一支能护航的海军吧?我得在沿线有点战略支撑点吧?

你一动,美国立刻跳起来,看!他果然要争霸!他在搞珍珠链战略!

你看,这就是争霸的必然性。你本意是想保卫你的面包车不被劫匪拦住,但为了保卫面包车,你不得不买了一辆装甲车;为了装甲车能跑,你还得修个加油站;为了保护加油站,你最后不得不拉起了一支军队。

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一刻想去当霸主,但你的每一步动作,在客观效果上,都在瓦解原有的霸权秩序。

美国战略界现在非常流行一个词,叫全球公地。这包括海洋、太空、网络空间。

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的一份报告写得很露骨,美国的霸权,本质上是对‘全球公地’的排他性管理权。任何试图在这些领域建立自主能力的尝试,都是对美国国家安全的根本威胁。

请注意这个词,自主能力。

这就是一个最无解的问题,哪怕你是不想争霸,你只是想拥有不被勒索的自主权,在霸权者眼里,这就等同于争霸。

你想想,巴拿马运河你能不能绕过去?委内瑞拉的重油你能不能不买?南海的航道你能不能不走?如果你必须走,而你又不甘心被别人随时掐断,那你除了变强,还有别的路吗?

正如美国前助理国务卿克里斯托弗·福特曾公开表示的,我们要建立的是一种基于实力的秩序,确保竞争对手无法获得足以挑战我们地位的战略筹码。

这种逻辑下,全球合作分工的链条不再是连接彼此的纽带,而是变成了大国博弈的绳索。谁控制了节点,谁就拥有了一票否决权。

为什么各国走上争霸之路,将是必然之举?

因为全球贸易分工的链条,已经高度精密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这种精密,带来的是效率,但也带来了极致的脆弱。

这种脆弱性,让每一个大国都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如果你是弱者,你只能祈祷强者的仁慈;

如果你是强者,你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对手的仁慈里。

于是,为了不被锁喉,你必须去研究锁的构造;为了不被关门,你必须去争夺钥匙;为了不被断网,你必须去拉自己的光缆。

这一连串的动作叠加在一起,它的名字就叫争霸。

三战会不会来,不好说,但争霸的逻辑,已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