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火的奥派经济学,米塞斯凭一己之力,对抗了一个时代

今天要跟大家聊一个人。一个不识时务的人,一个孤军奋战的人,一个硬生生用自己的头脑,对抗了整整一个时代的人。

他叫路德维希·冯·米塞斯。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这很正常。

但在经济学领域,在那些追求自由、思考人类命运的顶级大脑里,这个名字是一座绕不开的丰碑。有人说他是学者的学者,有人说他是自由经济的斗士,还有人干脆说他是英雄。

英雄?一个写书的教授,能是什么英雄?

我们今天,就来认识一下这位英雄。

一)一个不合时宜的年轻人

1881年,米塞斯出生在奥匈帝国一个显赫的犹太家庭。从小,他就是一个标准的学霸,尤其痴迷历史。但他很快发现,当时德国主流的历史研究不对劲儿。

不对劲在哪儿呢?

就是当时的历史书,几乎就是对政府报告的复读和美化。教授们拿着国家的工资,写的全是歌颂普鲁士国王、赞美政府政策的文字。米塞斯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道,这帮人根本不是在搞科学,就是在当吹鼓手。

一个年轻人,刚准备推开学术的大门,就发现里面坐着的全是一群官方认证的复读机。换你,你什么感觉?

他当时也很迷茫。

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他还没找到自己的路。他甚至也相信过政府干预经济那一套,去研究住房问题,研究劳工法。

结果越研究越发现一个反常识的现象:凡是政府想帮忙的地方,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就拿住房来说,政府拼命想打压房价,结果呢?房东没钱赚,干脆不盖房子了,住房反而更紧张。

而工人的生活真正得到改善,靠的恰恰是资本家开工厂、发展经济。这个发现,让年轻的米塞斯开始怀疑人生了。

二)捅破皇帝的新装

真正让他开窍的,是1903年的圣诞节。

他读到了经济学大师卡尔·门格尔的书。那一瞬间,他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原来市场、价格、供需,背后有一套严谨的逻辑,而这套逻辑,和他观察到的现实完全吻合。

从那一刻起,米塞斯从一个迷茫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市场派。

他知道,真理不在官方的宣讲台上,而在每个人的自由选择里。

他的第一场硬仗,是关于钱的。

当时,主流的货币理论有个死结,叫奥地利循环。

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货币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大家都用它。

但大家为什么用它?是因为它已经有价值了。这就成了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

当时的大学者们,都绕着走,假装问题不存在。

米塞斯偏不。

他在29岁那年,写出了《货币与信用理论》,用一个漂亮的回归定理,把这个死结一刀剪断。

他的逻辑非常简单,货币的价值,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政府规定的,而是从它还是商品的那一天,慢慢演化来的。

比如黄金,一开始只是装饰品,有价值,然后有人用它交换,慢慢才变成通用货币。

这个定理,不仅捅破了理论的窗户纸,更狠狠打了当时流行的一个观点——货币是国家的造物。

米塞斯用逻辑告诉大众,别扯了,货币是市场自发演化的结果,国家的任务只是别瞎掺和。

他还在将坎蒂隆的理论发扬光大,成为了当时的异端。

他说,增加货币供应,对社会没有任何好处。

它只会让那些先拿到钱的人(通常是政府和银行),去剥削后拿到钱的普通人。通货膨胀,本质上就是一场隐蔽的掠夺。

你看,他在一百多年前,就把今天大家还在争论的事,说得明明白白。

三)一个人的绝地求生

理论写完了,该找工作了吧?毕竟这么牛的学问,大学总该抢着要吧?

然而现实很骨感。

当时的学术界,被两种人把持着。一种是前面说的官方复读机,另一种是正在崛起的社会主义者。

米塞斯这种人,两边都不靠。他主张自由市场,反对国家干预,甚至反对通货膨胀。

这在当时,就是全民公敌。

更绝的是,他还是个犹太人。

而当时的奥地利,反犹情绪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更要命的是,他这个人还轴,死活不肯在原则上妥协。

他当年的学生,后来拿了诺贝尔奖的哈耶克,说过一句话:米塞斯的才华,足以让他无视两个‘缺点’,但他有三个——他是自由派、他是犹太人、他绝不妥协。

所以,尽管他已经是公认的经济学大师,维也纳大学的正教授职位,就是轮不到他。

他只能在学校当一个没工资的编外讲师,同时在一个商会里干一份全职的经济顾问工作,养活自己。

他的大部分学术成果,包括那本传世的《货币与信用理论》,都是利用业余时间,像挤海绵一样挤出来的。

我们常说怀才不遇,但米塞斯这个级别的才华被无视,已经不是怀才不遇了,是整个时代的集体眼瞎。

最讽刺的是,当时维也纳大学有三个经济学教授职位空缺,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总该轮到米塞斯了吧?

结果,三个职位,全给了别人。

其中一个,给了一个被学生评价为彻头彻尾的无名之辈的人。

为什么?因为那个人背景硬,是贵族,而且跟对了人。

而米塞斯,太干净了,干净到不会混圈子。

四)逆着洪流,拯救一个国家

虽然没拿到教职,但米塞斯在商会的工作,却让他成了奥地利真正的幕后推手。

一战结束,奥匈帝国解体,奥地利这个小国奄奄一息,饿殍遍野。

更要命的是,隔壁的俄国搞了十月革命,红色的风暴席卷欧洲。

奥地利内部,强大的社会民主党也在磨刀霍霍,准备效仿俄国,搞无产阶级革命。

当时的领袖叫奥托·鲍尔,是个狂热的马克思主义者。

所有人都觉得,奥地利完蛋了,布尔什维克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银行家们开始琢磨怎么在新政权里当个经理,教会开始盘算怎么和新主子合作。

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在为新时代做准备。

只有米塞斯,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和鲍尔是旧识,甚至算是朋友。

鲍尔当年还信誓旦旦要写书反驳米塞斯的经济学观点,结果被米塞斯说服,承认自己错了。

但现在,鲍尔手握大权,要把国家推向深渊。

米塞斯做了什么?

他什么武装都没有,只有一张嘴和一个大脑。他日复一日地找鲍尔谈话,甚至和他的妻子谈话,一遍遍地告诉他:你搞革命可以,但新生的奥地利会被协约国封锁,会断粮,你们的政权撑不过几个星期。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道德劝说,这是冷冰冰的现实分析。

最终,鲍尔被说服了,放弃了革命的计划。他和他的党徒们,转身成了叛徒,被激进左翼痛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米塞斯,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事后,米塞斯在回忆录里冷冷地写道:我当时没有任何帮手,保守党、教会、商界,全都在等着向新政权投降。

一个人,靠理性,挡住了一场革命。这还不是英雄?

五)射向乌托邦的穿甲弹

如果说阻止革命是治标,那米塞斯接下来做的事,就是治本。

他直接朝社会主义理论的根基,射出了一发穿甲弹。

1920年,他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叫《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算》。

这篇文章,后来被誉为二十世纪最著名的经济学论文之一。

他的观点,直入核心:

你搞计划经济,想把所有工厂、土地、资源都收归公有,然后由一群聪明人坐在办公室里,决定生产什么、生产多少、价格定多少。

但问题是,没有私有产权,就没有真正的市场价格。

没有市场价格,你就没法计算成本,没法判断什么才是划算的。

你不知道生产一辆汽车,到底消耗了多少钢铁、多少电、多少劳动,因为这些东西都没有真实的价格。你只能凭感觉、凭拍脑袋。

一个没有价格信号的经济体,就像一个人没有神经系统。你可以指挥手脚,但你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饿。你怎么可能正常运转?

这个论证,直接戳穿了计划经济的皇帝新衣。

它告诉所有理想主义者:你们梦寐以求的那个乌托邦,在技术上就不可能实现。

当时尽管俄国还没有开始搞计划经济,而不需要任何经验,米塞斯在书房里就通过无可辩驳的理论预计了计划经济必然通往贫困。

而能在理论上批判计划经济无法增进富足的人,全球学术界,唯米塞斯一人已。

这篇文章,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所有左翼知识分子的心里。

接下来二十年,无数人试图反驳他,有人甚至不惜用复杂的数学模型来证明计划经济可行。

但事实证明,米塞斯是对的。今天,连还在搞计划经济的国家,都开始拥抱市场,这不就是对米塞斯最好的致敬吗?

六)咖啡馆大学和流亡者

学术上这么能打,但米塞斯始终是个体制外的人。

他最大的影响力,不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而在维也纳一个咖啡馆楼上的私人研讨班。

从1920年开始,米塞斯每两周一次,在自己商会的办公室里,举办一个非正式的学术讨论会。

没有学分,没有考试,不收学费。

但就是这个简陋的研讨班,后来被称为奥地利经济学派的摇篮。

来参加的人,名单拿出来,正是后世全球知名的各类经济学家:哈耶克(后来的诺奖得主)、马克卢普(国际经济学权威)、哈伯勒(哈佛教授)、摩根斯坦(博弈论创始人之一)、舒茨(著名社会学家)……一长串闪耀的名字。

更神奇的是,这个研讨班里,什么人都有。

有铁杆米塞斯派,也有像罗森斯坦-罗丹这样的粉红色费边主义者。

米塞斯怎么办?他从不强迫任何人接受他的观点。

大家就是平等地讨论,激烈地辩论,甚至吵架。

用米塞斯自己的话说:我们靠矛盾,而不是靠一致来互相帮助。

这就是真正的大师胸襟。

他知道,真理不怕辩,越辩越明。

可惜,这个自由思想的黄金时代,被纳粹的铁蹄碾碎了。

米塞斯预见了灾难的来临,他催促所有朋友赶快离开。朋友们问他:那你怎么办?米塞斯开玩笑说,我们将来会在南美开个夜总会,哈耶克当领班,我当看门人。

1934年,米塞斯自己也不得不离开维也纳,前往瑞士。

1940年,纳粹的铁蹄踏遍欧洲,58岁的米塞斯,带着新婚的妻子,身无分文,历经艰险,从法国一路逃亡,最后在 里斯本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轮船。

这位欧洲最负盛名的经济学家,就这样,以一个流亡者的身份,抵达了新大陆。

七)在异乡,活成一个传奇

美国,也不是米塞斯的福地。

当时,经济学界的主流是凯恩斯主义,政府干预大行其道。

米塞斯这种顽固的自由市场派,和当年在维也纳一样,再次被排挤。

尽管他已经著作等身,并在学术界成为了一杆批不倒的牛人,但他还是找不到一个正式的全职教职。

你无法理解米塞斯当时的囧境。

一个顶级的大脑,一位思想巨匠,到了美国,竟然要靠朋友接济,住在廉价的旅馆里,为生计发愁。

他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写下了充满绝望和抗争的回忆录。

但是,米塞斯就是米塞斯。

他没有倒下。

在朋友亨利·黑兹利特(著名的《一课经济学》作者)的帮助下,他开始为媒体撰稿,慢慢站稳脚跟。

1945年,纽约大学商学院给了他一个客座教授的头衔,教一门课,一年报酬2000美元。

后来,还是靠一个基金会资助,学校才勉强让他留下来,继续每周四晚上开他的研讨班。

一个年过花甲、流落异乡的老人,在一所二流大学里,面对一群对理论似懂非懂的商业学生,一板一眼地讲授着他那不合时宜的经济学。

但就是在这个每周四晚上的研讨班上,新一代的米塞斯主义者成长起来了。他们中有后来成为著名学者的以色列·柯兹纳,还有新一代奥派经济学家罗斯巴德。

罗斯巴德回忆说,当时他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士,所有课程里,根本没人提奥地利学派,更没人提米塞斯。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去旁听了米塞斯的课,从此被彻底征服。他在米塞斯身上,看到了一个学者、一个经济学家、一个人的典范。

1949年,米塞斯的巨著《人的行动》英文版出版。

这本书,是他一生思想的集大成之作。从认识论、方法论,到微观、宏观,再到对干预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批判,他构建了一座逻辑严密、气势恢宏的理论大厦。

罗斯巴德形容读这本书的感受是醍醐灌顶,解决了他在现代经济学中遇到的所有问题和矛盾。

这本书的出版,是一个转折点。虽然主流学界依然冷落他,但一颗种子已经埋下。

只要认真读过他的书,世界上九成九的社会科学类的书,你都会看不下去,因为那其中的谬误早就被他在书里批得体无完肤。

八)英雄的遗产

1973年,92岁的米塞斯与世长辞。

第二年,他最杰出的学生,哈耶克,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获奖的理由,正是他在20、30年代,作为米塞斯的追随者,发展和阐述的关于经济周期的理论。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如果米塞斯能再多活一年,或许站在领奖台上的就是他。有人说,诺贝尔奖委员会是故意的,故意等到米塞斯去世,因为他们无法容忍把这个奖项,颁给一个他们眼中极端和教条的人。

但是,真正的英雄,不需要诺贝尔奖的加冕。

米塞斯去世后,世界开始慢慢转向。

凯恩斯主义失灵,滞胀来临,人们重新开始思考自由市场的价值。

米塞斯的思想,开始像地火一样蔓延。1982年,路德维希·冯·米塞斯研究所成立,专门致力于传播和发扬他的学说。

今天,他的思想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学者、投资者和普通人。当我们在讨论通货膨胀、政府干预、计划经济的利弊时,我们其实都在米塞斯设定的框架里打转。

回顾他的一生,最为重要的印象,是他自己引用的那句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诗:

不要向邪恶低头,但要更勇敢地与之对抗。

他这一辈子,几乎都在逆水行舟。

年轻时,逆着主流的历史学派;

壮年时,逆着席卷欧洲的社会主义浪潮;

中年时,逆着纳粹的狂潮;

晚年时,逆着凯恩斯主义的洪流。

他从来没有退缩过,没有妥协过。

他用纯粹的逻辑和理性,向所有他认为的错误宣战。

他或许没能活着看到自己胜利,但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真理,有时候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掌握真理的少数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足以对抗一个时代。

米塞斯,就是这样一个最后的自由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