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私有化

图片人们通常认为,关系到“国计民生”、对社会大众特别重要的行业,都应当国有化,例如能源、交通等基础设施,以及教育、医疗等民生事业。许多自称研究经济学的人,也是如此认识。

这首先犯了多重的逻辑谬误。你不能认为事情现在如此,就认为它必然如此;你不能认为人们需要某种商品和服务,就认为这些商品和服务必须由国家来提供;你也不能偷换概念,明明就是期望薅国企羊毛,把它当作一种福利的实现方式,却假装在论证国企更能满足需求,这又同时陷入了破窗谬论,只看到“看得见”的福利,没看到“看不见”的损失。

对这种认识,我们首先可以运用“苏格拉底助产术”和归谬法,即将对方的逻辑推演到极致,揭示其自相矛盾,凸显其荒谬性:如果说重要的事情都要交给国企,那么没有什么比吃饭还重要。我们是不是应当回到公社和大食堂模式?

这种观念产生的根源是“拜国家教”,认为国家是一个“全能神”,可以无视稀缺性的约束,为人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满足。这种观念让人们丧失了理性思维能力和现实感。国企最大的问题是产权不清,不受消费者主权约束,没有经济计算,它带来的结果必定是质次价高,充满浪费,且需要纳税人不断输血,这早已被经济理论和现实所证明;日常生活中带给我们各种生活便利和物美价廉商品的,让我们生活水平全面提升的,都是私企;世界上重大的科技进步,也都是私企创造的。

面对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人们视而不见。一边享受着市场经济的好处,一边骂着市场经济的娘;一边被国企不断盘剥,一边相信它能够为人们创造福利。这具备了宗教的典型特征:信仰不为事实所动。

它同时是国家故意强化宣传和反资本主义心态的结果。国家与知识分子结成“王冠与祭坛的联盟”,系统性地抹黑市场经济,发动对利润的攻击:私企都是唯利是图的,不顾他人死活的,一旦把重要的事业交给私企,那就把你吃的不剩骨头;而国家和它建立的国企,是不注重利润的,是一心一意服务民生的。一个以剥削征敛为基础而存续的组织,居然在知识分子奥威尔式的语言下,恰恰由于不讲利润和经济核算,反正在公众中建立起了“公正无私”的形象。

问题在于:如果一家企业根本不追求利润,那它何必在乎消费者需求呢?

市场经济中的企业,赚取利润的唯一方式是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如果它做不到,那就会亏损和倒闭。正是利润机制,实现了消费者对企业的“驯服”,迫使它为消费者需求而生产。一旦消灭了利润机制,所有消费者就成为卑躬屈膝的乞食者。

国企,正因为不追求利润,因此就不用在乎消费者的偏好,也不用在乎成本问题,因此它从根本上必然是官僚的、低效的、浪费的。它只用听从任命他的上级的命令。

这其实也是我们对慈善事业持保留意见的原因。这并不是说做慈善就不高尚,而是从经济学角度说,慈善事业就是不在乎消费者偏好的,而只是捐赠者单方面的“消费”行为,满足的是他的偏好。事实上,即便做一些调查,那也不一定能满足受赠者的愿望,因为没有真实的价格支付,你根本不可能掌握一个人的真实偏好。

不追求利润,不在乎亏损,却能一直运营下去,那必定是有人在一直补贴它,否则早就倒闭了。那是谁在补贴?就是所有纳税人。因此这就是一种转移支付,是剥削。这必定打击人们创造财富的动力,结果就是所有人共同贫穷;同时,你从国企得到的好处,是以你付出的更大的看不见的损失为代价的。我们必须进行反事实推理:如果这些资源不是被征敛了,而是留在市场上,它将以更加高效而廉价的方式,更好地满足消费者需求。

所以,企业必须“唯利是图”。企业家的终极使命就是以最有利可图的方式为投资者赚取利润,如果在赚取利润之上为企业强加所谓“社会责任”,那么这将毁灭自由企业制度本身。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会发现,那些说私企不行、只有国企行的人,他们其实是一直没有任何论证的,只有喊口号和背口诀,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宣传部的。他们作为经验主义者,其实应当为自己的主张举证,列出私企根本干不好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是他们没有,或者只看到自己喜欢的经验,看不到自己不喜欢的经验。

所以经验主义者其实最不注重经验。

我们的主张是,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私有化。

因为市场会在价格机制的引导下,由企业家将资源配置到最能满足消费者迫切需求的领域,实现资源的最优利用;企业家在利润动机的驱使下,会不断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因为要想在市场上立于不败之地,那就要不断地为消费者创造价值,并且降价。

这方面,我们倒是有数不清的经验证据。

能源供给能不能交给私企?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公司让精炼石油的价格从 1869 年的 30 美分/加仑下降到了在 1897 年的 5.9 美分,同时创造了无数的新产品并刺激了整个行业的创新。洛克菲勒骄傲地说:我照亮了整个美国,为亚洲也带去了光明。

铁路这种庞然大物,不能交给私企吗?横跨北美大陆的太平洋铁路,由美国国企(不要看它们的名字和“经济类型”,而要看是否由税金资助)承建,接受了巨额的政府补贴和贴息贷款,无偿划拨沿线1.5亿英亩土地(比法国面积还大),并获得了沿线山林和矿藏的开采权,然而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居然亏损了、倒闭了。

可是在同一时期,詹姆斯·希尔的私营企业北方铁路公司,没有接受政府补贴,不但成本极低,而且质量上乘,并且实现盈利。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太平洋铁路建设中对沿线印第安人大开杀戒并抢夺他们的土地,反倒不断吸引民众定居,极大地改善了当地民众的生活条件。

远洋航运,可以私营吗?1838年,冠达邮轮公司在英国议会的巨额资助下,开展横跨大西洋的客运和邮件运输。他们每年从英国议会拿到百万英镑的补贴,然而一直亏损。这时候美国的范德比尔特推动技术创新和管理创新,几何式降低了成本,直接把冠达邮轮公司和美国的同类企业柯林斯公司干翻在地,政府由此停止了补贴,范德比尔特不但为消费者提供了物美价廉的服务,而且为纳税人省下了一笔巨额开支。

教育不可以私营吗?孔子孟子就是搞私人教育产业的,学费不是国家出的,而是学生拿着“束脩”来求老师教育他的。私塾存在了几千年,谁敢说教育就应当国有化,是不是在数典忘祖?哈佛耶鲁斯坦福普林斯顿约翰·霍普金斯麻省理工,诺贝尔奖拿到手软了,哪个最初不是私立的?他们靠的是商业项目和校友捐赠盈利,不给纳税人增加负担。倒是现在,一直在接受美国政府的资助,所以搞得乌烟瘴气、学术水平下降了。

医疗呢?梅奥诊所大家都听说过,世界顶级的医疗服务机构。医生的服务在过去从来就是私营的,依靠医术和口碑盈利,为贫穷患者进行低价甚至免费救助,嵌入医生的职业荣誉之中。中国过去有众多的赤脚医生,仅仅在10多年前,乡镇一级的卫生院,都可以承包经营,这就是一种私有化,承包人为了利润,面向基层民众,把医疗搞得廉价而便捷。现在不允许了而已。

慈善事业呢?更不用说。洛克菲勒留下了5.5亿美元的资产用来办慈善事业,协和医学院就是他捐资举办的;安德鲁·卡耐基将所有资产捐出资助文化教育事业;南北战争后重建时期,是大量的慈善家出资,建起了数万所黑人学校,帮助黑人取得文化和就业技能。在国家主义的社保制度建立起来以前,教会、兄弟会、共济会等等民间慈善组织发挥了基础性的互助功能,并且成为联系人们之间情感的纽带。更不用说,保险公司是一直存在的,完全可以承担起社会救济的功能作用。恰恰是国家建立的法定慈善制度,消灭了人们的慈善心;永不停止的信贷扩张,就是在没收人们对慈善事业的资金。

那警察和安保呢?当然也可以。中国古代的镖局,就是私营的警察力量。私家侦探在美国一直存在,著名的平克顿侦探社就是私营警察机构,负责林肯的安保,极其审慎而负责。平克顿建立了首个犯罪资料数据库,现在美国特勤局的一套流程,就是继承了平克顿的做法。如果林肯继续让他负责自己的安保,就不会出现剧场枪杀案。保险公司也能够承担起安保的任务,它会根据社区的安全状况雇佣安保力量,尽最大限度保护投保人的安全,并鼓励人们持枪和自卫,原因无他,因为那决定了它的利润。即便在现在的美国,私人安保组织不但没有下降,反倒在增加,原因在于,那些国营的警察根本靠不住,反倒跟犯罪分子沆瀣一气,要是私营的警察机构敢这样搞,谁会给他们付费?

还有,军事武器装备的生产呢?更可以。

二战期间,美国凭借超强的工业生产能力,成为盟国的兵工厂,生产作战飞机32.4万架,军用舰船总吨位5000万吨,航母155艘,坦克8.8万辆,装甲车23.8万辆,火炮60万枚,轻武器1400万支,各种炮弹38万发,子弹1400万发,航空炸弹270万枚……光是美国一家,军工生产就超过了德意日三国总和。

战争打的是什么?打的是经济,打的是生产供给能力。看到美国超高级强大的生产能力,就知道战争的胜负早已注定。

这些军事武器装备,是谁生产的呢?福特、通用、克莱斯勒、伯利恒钢铁、西屋电气……这些企业都是私企,战前都是生产民用设备的,战时立即转产,成为兵工厂。私营罐头厂也马上转产,生产军用罐头;私营的服装厂,马上转产生产军装和降落伞。

在欧洲那边,也一样,瑞典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国家,也没少立即转产搞军工生产。它的大量私企生产武器和装备出口给纳粹德国,帮助了纳粹重整军备。米塞斯说:**“但是这不是瑞典经济繁荣的原因,而是经济繁荣的结果。”**意思是,只有瑞典私企的强大生产能力,才能实现迅速转产,迅速响应市场需求,供给军事装备,而不是瑞典中央计划当局规划的结果。

可以想见,假如当今中国发生与他国的战争,以中国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国内工业企业可以马上转产去生产导弹和坦克。这玩意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根本就没什么难的,只看让不让生产。私营企业能把军事装备打到白菜价,9万美元一包的螺丝,市场上只卖200,就是明证。

经济学原理是普适的,市场化是最好的满足消费者需求的手段,在任何领域都是适用的。正如《安保的生产》一书的作者古斯塔夫·德·莫里纳里所说:

相信确立无疑的自然法则可以承认例外有违人类理性。自然法则必然要么放之四海而皆准,要么无效。例如,我无法相信支配物理世界的万有引力普遍法则,在任何情况下,或在宇宙的任何一点失效过。现在,我认为经济法则与自然法则同理,对劳动分工原则的信心不亚于对万有引力原则的信心。我相信,尽管这些原则可以受到干扰,它们却不承认例外。

任何一个领域,只要开放竞争,国企只会被打得满地找牙。如果当今国企生产的一切都私有化,我们的生活水平将实现几何式的提高。

国企改革之所以很难,只是因为它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因此是一种政治考虑,绝不能证明它正确和高效。人们把国企视为一种福利的来源,只不过是因为看不到自己付出的高昂代价。那些呼吁国有化的人,大多是城市富裕阶层,而不是贫困阶层,因为他们从进一步的国有化中,可以享受更多好处。想想教育和医疗吧,一直呼吁国有化,有利的从来不是农村人,而是城市富人,而他们在舆论场上占据了优势,发出了更大的声音,最终决定了政策。

当今许多领域看似只有国企在经营,原因不过是,严苛的准入管制和重重的干预让私企无法进入和经营。私企暴露出来的问题,不是“市场失灵”了,而同样恰恰是因为管制之下的扭曲,在一个自由而开放的市场上,根本就不会长期存在这样的问题,那些坏的私企,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自由放任的市场,总是良币驱逐劣币,当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时候,必定是市场受到了干预。

你不能把别人的腿打断,然后递给他一副拐杖,然后说还是拐杖好。我们要进一步开放市场准入,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壮大,这是通往经济进步和民众福利改善的唯一可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