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国内压力集团的形成,生产者组成压力集团,主导了对外政策的重商主义
在特朗普对中国发动贸易战时,国内的民主派群体是非常兴奋的,许多人是真正的川粉,认为他是对抗极权的英雄,是“自由美国”对“专制东方”的一次凌厉打击。简言之,他们是把特朗普对华贸易战作为意识形态之战来解读的。
可是后来,特朗普的贸易战愈演愈烈,对日本、韩国、欧盟、加拿大、甚至英国等传统西方盟友,也开启了贸易战。
这个时候民主派们哑火了、傻眼了。这些国家跟美国,是一种意识形态啊!他们没有办法逻辑一致地解释这个问题,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胡言乱语。
民主派是很可怜的一群人。这些人对经济学和逻辑分析一无所知,被困在那些意识形态大词里难以自拔,他们被全世界奥威尔式的语言黑洞吞噬了。一句口号和宣传,就能让他们彻底看不到经济实质。自由主义=美国,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等式,全然无视当今美国社会已经充斥各类经济管制和干预,早已背离自由主义。
他们是很虚伪的一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市场经济,但是却能眉头紧蹙地、忧国忧民地、一本正经地到处招摇撞骗,讲自由、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然后义愤填膺地抨击当局,显得正义感满满,赢得一大帮粉丝的赞誉,他们由此陶醉和自我感动于其中,觉得自己是大战歌利亚的英雄大卫。看看他们对当局的抨击吧,归根结底就一句话:国家为什么不更多地承担照顾民众的责任?即扩张权力、消灭自由。所以他们反自由、反资本主义、反市场经济。
因此他们也是很可恨的一群人,福利国家、霸权性社会、管制和干预政策,其实就是他们呼吁出来的。他们没有逻辑,只有立场。说到底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为了消灭他们心目中的敌人,他们从来不惮于中断贸易,推动“加速主义”崩溃进程,至于这个过程中民众将因此遭受多大的苦难,他们从来不关心。
他们口口声声爱同胞、爱众生,实际上不过是爱自己,爱他们那虚妄的理想蓝图,哪怕实现这个蓝图的前提是泅过一片血海。他们反对权力吗?一点也不。他们只是恨自己没有掌权,或者权力没有按照他们的设计和想法来运行。
理解贸易战,实际上很简单,它就是生产者组成压力集团,主导了对外政策的重商主义。
米塞斯用两句话,就把这个问题讲得清清楚楚了。一是,当今世界,已经没有了古典意义上的政党,只有压力集团主导政策;二是,国内经济政策与对外政策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一国对内实施经济干预,就必须对外实施贸易管制,否则国内经济干预政策就行不通;贸易保护政策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国内经济干预政策的失败。
我们可以用最简单直白和通俗的语言来解释美国为什么会对中国以及全世界发动贸易战:
它不是什么意识形态的目的,不是自由与专制的对抗,而是,只要外国的产品对美国国内生产者压力集团构成了竞争,这些压力集团就会通过游说立法、与权力结盟的方式,阻碍外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不论这些商品是来自中国还是欧盟日本,不论外国尊奉的是什么样的意识形态。
中国改开几十年的积累下来,现在生产能力全方位地提升了,对美国企业压力集团构成了全方位的竞争,因此中国就首当其冲被美国发动贸易战。然而,日本、韩国、欧盟等,只要有相对于美国而言的同类优势产业,那也是被贸易管制的对象。
日本钢铁产业比较发达,对美国钢铁产业形成竞争,那就打击日本;欧洲汽车产业比较发达,对美国汽车产业形成冲击,那就打击欧盟。如此等等。只要你跟美国的生产者压力集团形成竞争关系,效率比他们高,那就会被加征关税,让你的优势丧失。
当国内根本就没有这个产业,必须依赖进口的时候,或者某个产业没有形成压力集团的时候,那就装装样子搞一下自由贸易吧。
我们要告诉读者,通常说,19世纪是自由主义和自由贸易的黄金时代,这只是一种笼统的历史理解的说法,真正的自由贸易,全世界也就在19世纪中叶出现了几十年而已。从林肯发动美国内战开始,美国就彻底走向了重商主义的保护之路,到了美国的进步时代,就已经形成了大企业与联邦权力沆瀣一气的“公司国家”体制,即垄断国家主义形态。
美国是一个搞贸易保护、重商主义的思想和历史悠久的国家,从汉密尔顿的集权主义、产业保护,到辉格党领袖亨利·克莱的中央统制、国有化中央银行、贸易保护主义、政府大型工程和国有化,再到共和党人林肯完全继承亨利·克莱的衣钵,一脉相承的就是:压力集团主导政策,裙带国家主义收割垄断利益的重商主义。
这里面缺位的、沉默的大多数是:消费者。而市场经济的主体,恰恰是消费者,而不是这些生产者。
美国之所以在19世纪一边搞重商主义,一边发生经济腾飞,是因为历史事件都是复杂因素的结果,有自由的力量、地方自治的力量、西进运动的拓殖、可利用自然要素的增加等等因素,抵消了重商主义的不良影响。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联邦党人、辉格党人、共和党人,以及后来蜕变的民主党人在压力集团主导下实施的错误政策,美国比现在要繁荣好多倍。
许多人都被重商主义-实质是国家主义的宣传洗脑了,他们用一套集体主义的词汇,掩盖了自己的邪恶经济动机。由此,人们支持保护国内落后产业。他们的理由我们都很清楚,也都完全站不住脚,且非常容易批驳。本文对此按住不表,我们只想简要地说:
并没有抽象的国家产业、国家利益,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的产业集团的从业者的利益。当你从你的同胞、而不是更加高效的外国生产者手里购买商品时,一个民族、一个国籍的他,并不会为你便宜一毛钱,反倒在通过限制外国物美价廉的商品进入的方式,在剥削你,在获取垄断利益。让同胞剥削你,并不会让剥削变得高尚。
要知道,通过国家强制力手段不让你与外国人交易,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损害你的福利的问题,而同样是一个产权问题、自由问题、尊严问题、伦理问题。它意味着,你的财产你无权自由地处分,你无法以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式使用自己的财产。你不是人。
其实自由市场从来不反对你去支持国内落后产业。我们都喜欢开外国的汽车时,你就是喜欢国内的马车,没问题,诚实地付费即可,只要付费的人足够多,落后的马车照样可以成为一个产业。我们都喜欢外国同类的便宜产品时,你作为一个“爱国者”,就喜欢购买国内质次价高的产品,也没有问题。你觉得国内某个企业需要保护,需要被支持,那就拿你的钱支持,比如它的产品只卖5毛钱,你就给他付5块甚至500,这完全是你的自由。
行动展示真实偏好。许多人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什么好就买什么,不管它是哪国生产的。这说明他们其实并不支持贸易保护。然而他们却被大词占据了头脑,跟着喊一嗓子贸易保护的口号,作为一个受损的消费者,与剥削自己的生产者压力集团穿一条裤子了,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人云亦云一下,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错了,你是在通过舆论支持管制。民主社会,对人们的经济学素养要求是很高的,对你的发言质量要求是很严的,因为总归是公众舆论在决定政策。
现在,我们应当警惕的是,美国式的压力集团,正在国内不断成长,在阻碍对外的自由贸易。
他们的逻辑与美国生产者压力集团是一模一样的:只要外国商品相对于他们有比较优势,那么就通过国家强制力的手段阻碍其进入国内市场,这样才能方便收割国内消费者。
榴莲之所以自由了,是因为国内实在是没多少榴莲,没有形成榴莲压力集团;牛肉之所以没法自由,是因为国内有一个畜牧协会,代表养牛户在“捍卫”自己的利益,明明有阿根廷和巴西的优质牛肉,就是阻碍它进口。
只要外国同类产品与本国形成竞争,本国的压力集团就会设法阻碍其进入国内市场。逻辑上的终点是,凡是国内有的、能制造的,外国的都不能进来,至于比较优势、比较成本法则,不在考虑之列。很显然,这就是自给自足的落后经济。
从这个意义上说,韩国、日本的农协,在重商主义上是足够逻辑一致的。即使我根本没法生产榴莲,我也要对东南亚的榴莲征收高额关税,让你没法进入,这才叫真正的自给自足,有啥吃啥。他们歪打正着地说明了一条经济学原理:生产者归根结底,都是在竞争消费者手里有限的金钱。
一旦榴莲进来了,韩国的其他水果销售就下降了,韩国果农收到的钱不就减少了吗?所以,即便我不产榴莲,也不能让它进来。
所以一切都要自己生产,哪怕生产一个西瓜要200块,而隔着一个渤海的同样西瓜,才20,那也不能进口。怎么能把钱花给外国人呢,外国的西瓜是包藏祸心的。韩国人,好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