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是如何改变政治的?

一个想法,从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这人脑子有问题、是个疯子,到最后被庄严地写进国家法律,你觉得到底需要多久?

一百年?五十年?还是几代人的更迭?

在政治学和社会学里,它背后有一个基于经验的大致路径,叫做奥弗顿之窗。

这个不是经济学,只是经验上的一些总结。

总体来看,观念传播没有规律,但经验并非无用的知识,也是一个概率上有一定参考价值的信息。

观念是政治的来源,真正在暗中塑造我们这个世界的,不是台前的政客,而是那些思想传播者。

一)美国废除征兵制的奇迹

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正深陷越南战争的泥潭。

那个时候,美国实行的是征兵制,也就是适龄青年必须去当兵,这是法律规定的国民义务。

在当时的美国社会,虽然有反战游行,但关于要不要保留征兵制这个问题,主流社会的共识是铁板一块的,当兵是爱国义务,怎么能废除征兵制呢?如果你在那个时候跑出来说,国家不应该强迫年轻人去当兵,军队应该完全变成志愿兵,国家花钱雇人来打仗。

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卖国贼。在当时政客和大众的眼里,废除征兵制这个想法,根本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有一个人不信邪。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自由市场学派的宗师米尔顿·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是个极其坚定的人。他认为,强迫年轻人去当兵,本质上就是国家在征收一种极其隐蔽且不道德的实物税,这跟奴隶制没有本质区别。

他开始疯狂地写文章、做演讲,四处兜售他那个全志愿兵役制的想法。

转折点发生在1969年。理查德·尼克松当上了总统。为了平息国内的反战怒火,尼克松成立了一个特别委员会,专门研究兵役制度改革。弗里德曼作为经济学家,被塞进了这个委员会。

在这个委员会里,发生了一场著名的交锋,可以说是人类思想史上最经典的推窗瞬间。

当时,代表军方最高层的是威廉·威斯特摩兰将军,美军在越南的总司令。将军在听证会上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地说,我绝对不愿意指挥一支由雇佣兵组成的军队!在他的观念里,拿钱办事的兵,没有荣誉感,是军人的耻辱。

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将军的道德制高点太高了。

这时候,弗里德曼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看着将军,问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将军,您刚才把那些自愿参军的人称为雇佣兵。那么,如果您不愿意指挥雇佣兵,难道您更愿意指挥一支由奴隶组成的军队吗?

将军勃然大怒,你怎么敢把我们光荣的应征入伍的青年称为奴隶?

弗里德曼冷冷地回敬,如果您强迫一个人,在违背他自由意志的情况下,去从事一项他不愿意做的工作,并且还要冒生命危险,如果这不叫奴役,那请问将军,什么叫奴役?

这一问,如石破天惊。

弗里德曼没有用军事战术去反驳将军,他用的是逻辑和道德重构。他把义务重新定义为奴役,把雇佣兵重新定义为自由人。

这就是推窗户。

在此之后,志愿兵役制的想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公众和政界蔓延。从绝对不可想象的疯言疯语,变成了好像也有点道理的激进观点,接着变成了媒体讨论的焦点,最后成了合情合理的政策选项。

1973年,美国正式废除了征兵制,实行全志愿兵役制,直到今天。从弗里德曼被当成疯子,到最终成为国家法律,仅仅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

那个原本紧紧关闭的观念之窗,被硬生生地推开了。

二、 1980年代的全球大转向

如果说废除征兵制是一个具体的政策,那么在20世纪80年代发生的一场全球性大转向,则是一次更加宏大、更加彻底的奥弗顿之窗的整体平移。

让我们回到二战后到20世纪70年代的这段时间。在那三十年里,全球经济学界的绝对主流是什么?是凯恩斯主义。

当时的共识是,政府必须强力干预经济;为了维持庞大的福利社会和公共开支,必须对富人和企业征收极高的税。高到什么程度?在20世纪70年代的英国,最高个人所得税率一度达到了惊人的83%,加上对投资收益的附加税,最高可以达到98%!美国在肯尼迪时代之前,最高边际税率也高达91%。

当时,如果你跑出来说,我们要大幅度给富人和企业减税,政府应该不管经济,让市场自己去解决问题。

你猜会怎样?你会被整个学术界和政界当成无可救药的资本主义原始社会遗老。这种观点,在当时被认为是极其冷血、极端自私、绝对不可能被选民接受的政治自杀。

但是,有一小撮人一直在黑暗中默默地推窗。

这群人以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和米尔顿·弗里德曼为首,他们组成了一个叫朝圣山学社的组织。在凯恩斯主义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就像是被流放的异教徒,只能在边缘的学术研讨会上互相抱团取暖。

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地写书、办讲座、发表那些没人看的论文,坚持宣扬自由市场、小政府、低税收。

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机会来了。西方世界爆发了严重的滞胀——经济停滞,通货膨胀却居高不下。凯恩斯主义失灵了,主流经济学家们束手无策。

这时候,原本在奥弗顿之窗外面游荡了三十年的新自由主义思想,突然成了救命稻草。

1979年,撒切尔夫人出任英国首相;1981年,罗纳德·里根出任美国总统。这两个人,就是哈耶克和弗里德曼思想的政治代理人。

里根上台后,推行了著名的供给侧改革。有一个经典的传闻,经济学家阿瑟·拉弗在餐厅的一张餐巾纸上,画了一条曲线(拉弗曲线),试图证明税率太高反而会降低政府税收,减税才能刺激经济。

虽然这一理论只是部分正确,但这在以前是标准的疯话。

但里根把它变成了国策。美国开始大幅度削减所得税,最高边际税率从70%一路砍到了28%。撒切尔夫人在英国也干了同样的事,大规模私有化国企,大幅削减税收,打破工会的垄断。

这下子,整个世界的奥弗顿之窗被彻底震碎并重塑了。

你想啊,当美国和英国这两个超级大国开始实施低税率、放松管制的时候,其他国家还能坐得住吗?资本是长着脚的,哪里税低、哪里自由,资本就往哪里跑。

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场席卷全球的税率竞争拉开了帷幕。

不仅仅是传统资本主义国家,就连那些以高福利著称的北欧国家(比如瑞典、丹麦),甚至许多发展中国家,为了留住资本和企业,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加入这场降税大战。降低企业所得税、吸引外资、拥抱全球化,从一种激进的右翼主张,变成了所谓华盛顿共识,变成了全球政客不管左派还是右派都必须遵守的合情合理的常识。

从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仅仅十几年时间,人类对经济管理的认知窗口,发生了一次长距离的滑行。

那些曾经在学术界被嘲笑了几十年的老头子们,最终在历史的棋盘上,将了全世界一军。

三、 什么是奥弗顿之窗?它是如何运作的?

奥弗顿之窗这个概念,是20世纪90年代,美国密歇根州一家叫麦基纳克公共政策中心的智库副主席约瑟夫·奥弗顿提出来的。

他的核心洞察非常犀利,可以说是一语道破了政治和公众舆论的本质。

奥弗顿发现,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公众能够接受的政治主张或社会观念,并不是无限宽广的,而是一个非常有限的范围。超出这个范围的观点,不管它本身多么有逻辑、多么符合真理,都会被大众视为太激进、太离谱、太不切实际。

这个被大众认为正常、安全、可讨论的范围,就被称为奥弗顿之窗。

请注意,这里的重点不是大多数人心里到底支持什么,而是大多数人觉得哪些话是正常人该说的。这是两码事。

你一定有过这种体验,在某个特定的舆论环境里,你心里其实是同意某个非主流观点的。但如果在一个几百人的大群里,或者在公司的公开会议上,你绝对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为什么?因为你会缩缩脖子,怕被大家当作异类,怕被贴上标签。这就是因为,那个观点当时还在奥弗顿之窗的外面。

后来,一位名叫Joshua Trevino的学者,把这扇窗户的移动过程,极其精准地细分成了六个阶段,从极度抗拒到完全接受,依次是,

第一阶段,不可想象。 这个阶段的观点,连讨论都是危险的。你如果在公开场合表达,别人会觉得你疯了,或者你是个危险分子。比如,在1950年代的美国麦卡锡主义时期,如果你说应该允许共产党员担任美国政府公职,那你大概率会身败名裂。

第二阶段,激进。 开始有极少数的一小撮人在讨论了。但主流社会依然觉得这事儿太离谱。讨论这些观点的人,往往会被贴上极端分子、边缘人群的标签。

第三阶段,可接受。 破冰了。主流媒体上开始出现关于这个观点的辩论,它不再是禁忌,但依然是一个极具争议性的话题。有人骂,有人挺。

第四阶段,合情合理。 大多数理性的人,不管内心深处喜不喜欢,都在理智上承认这个方向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它虽然还不是全社会的绝对共识,但已经获得了强大的合法性。

第五阶段,流行。 这是压倒性的阶段。大多数人都支持这个观点了。这个时候,反转来了——如果你现在跑出来反对这个观点,你需要付出极大的社会代价,你反而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和落伍者。

第六阶段,政策。 水到渠成。这个想法被正式写进了法律,或者成了政府的官方立场。它从一种观念,变成了坚硬的现实。

在这个六步走的框架里,最重要的部分在于,这扇窗户,它是可以移动的!

四、 窗口的急速移动

为了让你对这种移动的速度有更直观的感受,咱们再来看两个极为典型的例子。一个是美国的同性婚姻,另一个是我们中国人非常熟悉的创业。

先说美国的同性婚姻

2003年的时候,美国盖洛普做了一次全国民调,结果显示,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美国人,不到40%。

当时的政治环境是什么样呢?即便是在2004年大选中倾向自由派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约翰·克里,在面对媒体时,也明确表示反对同性婚姻。

请注意,这不完全是政客的虚伪或投机,在当时的社会语境下,一个主流政客支持同性婚姻,就等同于政治自杀,因为这超出了当时大部分选民的奥弗顿之窗。

但仅仅过了12年。

到了2015年,美国最高法院一锤定音,裁定同性婚姻在全美50个州全部合法。那一刻,白宫甚至亮起了彩虹色的灯光。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是美国人的基因突变了吗?是有人给大众洗脑了吗?都有影响,但最根本的是,随着流行文化的渗透(大量影视剧出现正面的同性恋角色)、平权运动的长期推进,奥弗顿之窗完成了从不可想象到政策的狂飙突进。

再来看看我们中国的例子。这个例子,可能更能让你产生共鸣。

时间回到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的中国刑法里,有一条著名的罪名,叫投机倒把罪。

什么叫投机倒把?简单来说,就是低买高卖、赚取地区差价,或者雇佣工人超过一定的数量。在那时的语境下,如果你在公开场合大声疾呼,市场自由竞争比计划经济更有效率,我们应该鼓励私人当老板,鼓励大家去赚钱!

这不仅仅是政治不正确,这基本上就是把自己往监狱里送。这个观点,死死地被锁在不可想象的区间里。温州当年有个著名的八大王事件,那些搞五金、卖纽扣的个体户,可是正儿八经被抓起来判过刑的。

但是,历史的巨轮一旦开始转动,窗户的移动速度是可以快到让人目瞪口呆的。

特别是1992年邓小平同志发表著名的南方谈话之后。政治意志的集中爆发,像一柄巨锤,直接把那扇窗户砸开,并硬生生地往前推。

关于私营企业的身份,从资本主义的尾巴(不可想象),变成了有益补充(激进/可接受),再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合情合理/流行),最后变成了被写进宪法的保护对象,出台了《公司法》(政策)。

前后也就十来年的功夫。

今天,如果一个刚刚毕业的中国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去工商局申请一张营业执照,宣布自己要创业改变世界。大概很少有年轻人会意识到,仅仅在三十多年前,他现在的这种行为,如果放在当时的奥弗顿之窗里审视,可能面临的是牢狱之灾。

从投机倒把分子到青年创业英雄,人还是那种人,行为还是那种行为,但窗户,已经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五、 未来的政策

你可能会问,那今天呢?今天有没有哪些想法,正在奥弗顿之窗的轨道上艰难爬行?

当然有。咱们来看两个正在发生的案例,一个在欧洲,一个在美国。

第一个例子,全民基本收入。

如果你在1970年代的英国或德国,跑到严肃的学术会议上去说,政府应该无条件地给每一个公民发工资,不管他工不工作、不管他富裕还是贫穷,每个月定期打钱。

你的待遇大概率是,被保安礼貌地请出会议室,或者被大家当成一个走火入魔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这个被称为全民基本收入的概念,一直是个极其边缘的怪物。

但不久后,UBI开始在窗户里爬行了。先是硅谷的大佬们(比如马斯克、奥特曼)开始私下讨论,然后进入了主流经济学期刊,接着被欧洲的一些政客写进了竞选纲领。

最标志性的事件发生在2017年的芬兰。芬兰政府进行了一项为期两年的国家级实验,随机抽取了2000名失业者,每个月无条件发560欧元。

你注意,这项实验最后的经济学结论是不是巨大成功,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一个主权国家,开始拿出真金白银,把一个曾经被认为是荒诞不经的想法,当作严肃的国家政策来测试了。

接着,德国在2020年也搞了每月1200欧元的实验,苏格兰也在地方层面跟进。UBI这个观点,已经成功地从激进爬到了可接受,甚至在部分群体里达到了合情合理。

它离写进法律成为政策,也许只差最后几步,或者一场大规模的失业危机。

第二个例子,挑战知识产权。

大家都知道,美国的药品价格是全发达国家里最贵的,贵得离谱。为什么?在当前的政策讨论中,有很多说法,医保制度太烂、中间商赚差价、政府没有议价权等等。

但实际上,这些讨论都在刻意回避一个垄断制度,那就是专利制度

药企为什么能把一颗成本几美分的药片卖到200美元?根本原因不是研发成本多高,而是国家赋予了它一种合法的垄断特权,也就是专利。在专利保护期内,任何竞争对手都不准生产这颗药。如果没有这个国家暴力机器维持的专利制度,仿制药厂商分分钟就能把价格打到地板上。

但是,为什么在如今的美国政坛,连最激进的政客都不敢提出废除药品专利,甚至更宽泛的废除知识产权呢?

因为这个想法,目前还死死地坐在奥弗顿之窗的不可想象区间里。主流媒体觉得你是在抢劫创新者,政客觉得你在摧毁美国的核心竞争力,学者如果在大学里写这种论文,连课题经费都拿不到。

但这正是米塞斯研究所这样的奥地利学派机构正在做的事。他们深知,面对处于第一阶段的想法,你去华盛顿游说议员,纯属浪费生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做最底层的基建工作——写厚厚的书、发没人看的论文、做播客、办讲座。

就像几十年前的哈耶克和弗里德曼一样,用时间去死磕,把这个概念,一寸一寸地,从不可想象,推到激进,再推到可接受。这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耐心。

你看,UBI是破坏市场经济的观念,而破除知识产权是反对行政垄断的观念,这两种观念都在这一框架上发展。

六、 到底是谁在推窗?

最核心的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力量,能把这扇无比沉重的奥弗顿之窗推开?

是选举吗?是投票吗?

错。**选举,从来不能改变窗户的位置。选举的作用,仅仅是在现有的窗户范围内,让选民做一个多项选择题。**政客们比谁都精明,他们就像是狗的主人,狗(公众舆论)往哪里跑,他们就会牵着绳子往哪里跑,并装作是自己在带路。

真正能移动窗户的,是下面这四种力量。

第一,长期的思想输出。

这是最笨、最慢,但也最根本的力量。就像我前面说的米塞斯研究所,或者朝圣山学社。学者、作家、思想家,他们几十年来反复地讲同一套逻辑,培养一代又一代的学生。这些学生后来成了记者、法官、企业家、公务员。当这套底层的思维模型被植入社会的各个毛细血管时,窗户就在悄然发生平移。这是滴水穿石。

第二,极端立场的锚定效应。

心理学上讲,谈判的时候你要先开一个极其离谱的高价,这样对方还价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往你这边靠。政治也是一样。

当有人在广场上大喊我们要彻底废除所有的税收、炸掉税务局时,那些主张稍微降低一点企业所得税的人,突然就显得极其温和、极其理性了。当有人大骂所有的警察都该被解散时,对警察系统进行内部改革就成了全社会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

极端声音的存在,哪怕它永远不被采纳,它也像一个巨大的磁铁,把合理的边界往自己这边拉扯。

第三,危机与灾难。

俗话说,人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物种。在正常年份里,你想改变大众认知,难于登天。但一旦爆发巨大的危机,原有的认知框架崩塌,窗户就会瞬间敞开。

还记得2008年金融危机吗?在那之前,把华尔街的私人银行收归国有,是绝对的疯话。但雷曼兄弟破产后,这个选项被所有人放在桌面上认真讨论。

正如美国政客拉姆·伊曼纽尔那句名言,永远不要浪费一场好危机。

第四,文化与故事的渗透。

人类的大脑,天生排斥枯燥的数据和逻辑,但极度渴望故事。

一部电影、一部爆款电视剧,甚至一首流行歌曲,其改变舆论的力量,往往超过一万篇严谨的学术论文。

就像前面提到的同性婚姻合法化,20世纪90年代《威尔与格蕾丝》等美剧中那些善良、幽默、充满人情味的同性恋角色,在潜移默化中卸下了千百万普通美国家庭的心理防备。当你觉得电视里那个人就像你的好朋友时,你就不太可能去投票剥夺他的权利。

文化的力量,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大众。

比如,好莱坞多年来输出的大量爆款电影中,全部植入了他们的左翼思想,泰坦尼克号中,穷人才有正直善良的心,侏罗纪公园里,邪恶的总是想搞钱的大资本家,阿凡达中,公司为了赚钱要破坏生态。

我们往往有一种错觉,觉得历史永远是线性进步的,越来越开放,越来越自由。其实不然。

在今天的世界上,你如果仔细观察,有些原本已经进入流行区间的观念(比如全球化、自由贸易、开放边界),在某些国家,正在迅速向后退,退回到激进甚至不可想象的区间。贸易保护主义、民粹主义,这些曾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东西,正借尸还魂,重新爬回窗户以内。** **

没有什么常识是理所当然、一劳永逸的。人类文明的每一寸进步,都需要有人去拼命顶住那扇窗,不让它滑落回去。

奥弗顿之窗不是一种自然现象,它背后充满了人与人的较量。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谁成功地在媒体、教育、算法平台上影响了大众,谁就有能力去框定这扇窗户的边界。

那扇看不见的奥弗顿之窗,每时每刻都在我们头顶上悄悄地滑动。

它有时候快得像闪电,有时候慢得像蜗牛。有时候往我们期盼的方向走,有时候又残忍地倒退。它背后,有思想家在几十年如一日地推,有极端主义者在疯狂地拉,有危机和灾难在不经意间把它砸碎,也有说故事的人在温柔地擦拭它的边框。

今天你觉得天经地义的事情,在几十年前可能被认为是疯言疯语;而今天你因为坚持真理而被嘲笑的想法,没准,就会成为明天全人类的共识。

因此,正确的观念,需要坚持传播,不要因为今天有无数的人反对你,你就放弃传播。

米莱仅仅花了不到十年时间,就让一代阿根廷的年轻人认知到印钞是犯罪,这个世界期待更多的这样的传播牛人。

当然这个世界也要警惕司马南这种人,几年内就成功吸了几千万的粉,并深深地影响了一大群中国人。

网左们在B站的传播,让人毛骨悚然,一个胡说八道的视频居然有千万播放量,你用这套思维去分析一下,就会害怕得发抖。

思想的力量是极其可怕的。正如经济学水平很差的凯恩斯曾经说过的一段名言,

那些自以为不受任何学理影响的实干家,往往是某个已故经济学家的奴隶。那些在空中听取灵感的狂人,他们的狂乱想法,不过是从几年前某个三流学术文章里提取出来的。我确信,跟思想的逐渐侵蚀相比,既得利益的力量是被夸大了的。

没错,现在的主流,绝不意味着永远的主流。

在中国,当下最为重要的观念,倒不是追求更大的进步,而是如何捍卫改革开放,捍卫市场经济是中国发展的根本性原因这一观念。

因为从舆论场上来说,倒退很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