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民主早已没有古典意义的政党,只剩压力集团
当今世界的政治格局,与古典时代相比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现在,在民主制度的不断侵蚀下,已经没有了古典意义的政党,只有各种压力集团。不论一国是什么样的组织架构、政体结构,都是如此,因为总是观念在决定着政治状况,决定着历史进程。
以美国为例,与大家的印象不同,美国的民主党,过去是一个古典自由主义的政党,它是有明确的目标追求、党纲和价值观的。
20世纪以前美国的三大党系是民主党-联邦党;民主党-辉格党;民主党-共和党。民主党人在此期间一直奉行的是:人民主权、有限政府、宪法至上、维护州权、自由贸易、减少管制和干预的自由主义政策。这些核心理念贯彻始终,托马斯杰斐逊、安德鲁杰克逊,就是民主党人的杰出代表。正是这种理念,引领美国成为19世纪自由的灯塔,走向了经济繁荣。
19世纪中叶,在奴隶制问题上,北方民主党人和南方民主党人发生了分裂,南北战争后经历了长时期的低落,共和党长期执政,直到克利夫兰总统时期,民主党人才重新夺回了执政权。
而共和党,从成立伊始,就奉行的是联邦集权、国有银行、维护大企业、产业保护、贸易管制、再分配等重商主义政策。它与联邦党和辉格党一脉相承,不但继承了它们最坏的基因,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南北战争是共和党人理念的顶峰,大一统的集权主义,不惜公然违背宪法精神发动战争和国内恐怖主义的做法,自林肯以降,已经嵌入了美国人民的生活之中。
美国共和党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反动的组织。其明确的党纲,就是国家集权主义。林肯为了论证这一点,居然可以公然地说,先有联邦,才有州。谁要是反对他,那就关起来或者流放。可以说,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政党。只是由于当初的美国人尚存自由精神,以及民主党的强大观念斗争,才有所收敛。
我们再看马克思主义政党。
马克思主义政党的目标,是实现共产主义,物质极大丰裕,按需分配,所有人如托洛斯基说的那样,都进化成亚里士多德的水平,劳动将不再有负效用;消灭剥削,办法是消灭私有财产,消灭价格、工资、利息。最终国家将消亡。历史唯物主义说,共产主义,将在资本主义发展完善、生产力得到完全释放之后自然地得到实现,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历史规律。
由此出发,马克思坚决反对工会,反对干预经济,反对在现行国家和资本主义的既定框架内寻求所谓“费边推进”。他认为这都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他们蔑视欧洲的社民主义政党,认为他们是叛徒,与资本主义政党合作,背叛了党的纲领。他在这方面是逻辑一致的:资本主义发展完善了,共产主义就到来了,你干预资本主义,让资本主义苟延残喘,不是推后了共产主义的到来么?你承认现行的资本主义和国家建构,这就是在理论和路线上的动摇、妥协和背叛。
上述古典意义上的政党,有以下共同特征:
1、 有明确的目标。其目的都是寻求人类进步和经济繁荣。所有政党和意识形态,都许诺的是:你按照我的纲领,就能过上丰裕美好的生活。从来没有哪个组织一出来就说:你按照我说的办,将来就是个穷逼。那么它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得大众。至于说,手段是否正确,那是另一个问题。
2、 有坚定的纲领。我们同样不评论这个纲领的对与错,实现它的手段是什么,但是它至少是有纲领的。是搞革命,还是争取大众;是发展骨干,还是发动群众;是严密组织,还是松散管理;都有一套成型的框架,围绕自己的价值观和追求的目标,坚定地往前推进,不符合这个目标的,那就必须排除。就像克利夫兰否决对贫困人群的补贴一样,哪怕只有1万美元,那也坚决否决,因为不符合政党的纲领;又像马克思主义政党,在现行资本主义国家架构下争取选民支持、参与议会政治,他就会骂:你们都是叛徒,是保守主义分子。保守主义,在马克思看来,是非常难听的骂人的话。
3、 注重逻辑一致。即便是共和党这个天生邪恶的政党,从林肯的目的上看,就是逻辑一致的。我林肯要集权,那么我肯定就要消灭州权;我要控制经济,那就必然要国有化;我要扶持裙带集团,就要加征关税,阻碍竞争,对企业进行扶持,政客与企业之间要“互惠互利”;我要收买人心,那肯定就要有钱,搞钱的办法,就是高额税收,税收若不行,最方便的就是设立垄断性的国家银行,废除金本位,昼夜不息印绿背纸钞给自己花。
我们可以总结一下,古典主义的政党,它是有目的、有价值观、有党纲、有原则的,是要追求目的与手段匹配和逻辑一致的。目的、价值观、党纲到底对不对,采取的手段能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那是另一回事。
那现在欧美政党,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德国以及世界各地的绿党,这就不必说了,他们连人类进步和繁荣这个目的,都反对,他们追求的就是贫困。绿党的党纲翻译过来就是:人类就是地球上的癌症,必须消灭一大半人口,地球才会变好,动物才会变好;必须反对促进人类繁荣的一切东西,例如城市、铁路、航空、能源、空调、汽车、钢筋混凝土,总之一切造福人类的、让人类舒适生活的东西和家庭美德,都是罪过。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必须听从他们的指挥,否则你就是地球之癌,必欲除之而后快。这完全是一个反社会、反人类的邪教组织,他们才是真正的人类之癌。
其他政党比如民主党和共和党呢?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纲领、没有了价值观,他们可以随时转换姿势,随时调整纲领。汽车工会闹事,要求高于市场工资率的工资,你会看到,拜登去摇旗呐喊,川普也去高调站台。疫情后要发补贴,你说发600,我说你怎么那么吝啬,对人民不好,直接发2000,美联储印钱来解决。你说保护国内产业,我同意,关税你加10%,我就加20%,你不好好加征关税,就是没有美国优先,就是对美国工人的背叛。
也就是说,他们越来越趋同了,向中间靠拢了,分辨不出各自的独特价值观了。然后在堕胎、LGBT等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但同时都尽量不要太极端,争取中间选民和少数群体。
所以,美国现在的政治形态其实是:一党下的两党轮流执政,选谁上去其实差不多,只看微妙的个人偏好。
两党现在更没有对手段与目的的逻辑追求,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可以一方面说要自由贸易,一方面加关税;一方面要造福全民,一方面要保护幼稚产业;一方面要维护货币价值稳定,一方面猛印钞票;一方面要降低通胀,一方面限制自由贸易;一方面要维护自由,一方面侵犯产权;一方面要支持创业,一方面征收累进税和遗产税;一方面要维护和平,一方面发动战争……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从经济理论和逻辑的角度看,全是自相矛盾的。但从他们的观点看,从他们要实现的目的看,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
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党纲、没有原则,只有一个目的:选票和执政。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在宣传上,还尊奉某种意识形态,但是实际上早已没有了纲领和原则,完全是机会主义的:不受原则的约束,非常“灵活”,非常“现实”,一切服从于选票和执政这个单一目的。
当一项政府支出政策,能够让一部分人给自己投票,民主党和共和党都面临着竞选压力,通过这项支出能让自己以微弱优势实现赢者通吃的时候,你猜他们会怎么做?当然会支出啊。他们不会考虑这项支出的宪法原则、产权原则和对长远的影响问题,毫无思想包袱地就开支票了。当这项支出没有钱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呢?他们不会向选民加税,因为这样必定流失选票,因此必然是扩大政府债务,最终由美联储印钞来解决。
联邦党人再不济,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联邦党人文集》,然后民主党人、反联邦党人逐条批驳他们,讨论的问题都是一些根本性问题: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宪法原则,政府合法性的根基,人民的权利,州的权力等等。现在你还能看到他们唇枪舌剑地争论这些问题吗?没有了。
他们都“现实”得很。
其根源就在于,他们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纲领,并不以古典意义上的增进“公共利益”——所有人利益的“帕累托改进”——为目标,而是屈服于民主制度下喧嚣的民意,让压力集团主导了政策走向。
压力集团,就是一群企图以其他国民承担代价,以政府立法强制手段为自己谋取特权的人。
看看美国现在的政治吧。
当初国会议员从各州产生,目的只在于,他们离选民最近,最了解民众的心声。但这些国会议员有一个根本的哲学原则,那就是自己是代议制政府下代表全民利益的,而不是代表自己的选区和某个利益集团的。但现在,国会议员和政客们明确地说,他代表的是某个群体和自己的选区。出现的结果是,国会里坐着那么多人,唯独没有一个代表全体民众的议员。而所有问题,甚至对外政策,都从特殊压力集团利益的角度被看待。
在美国,一个懂行的政治评论家会说:这个议员来自底特律,他代表的是钢铁产业工人;另一个议员来自马萨诸塞,代表了白银产业集团;还有一个议员,来自中西部农业州,代表了农民的利益,如此等等。
每个团体都是少数,怎么能把自己的议程形成立法强制执行呢?因为他们虽然相对于全体选民,人数少,但是利益高度统一,而全体消费者却无法组织起来。于是,这些压力集团就会雇佣说客,他们多来自于大型企业集团赞助,以过去的政客为主力军,在国会开展游说,形成立法草案。
国会立法是多数决,这时候出现的问题是,以51%当选的人,在国会里的议案以51%通过,那么实际上,这项议案的支持率,理论上只有26%。也就是说,实际上是少数决了。
这种压力集团主导政策的搞法,从林肯时代就开始了。利兰·斯坦福——没错,就是斯坦福大学的创建者——和他的三个合伙人,要拿到太平洋铁路建设的特许状、补贴和优惠,铁路产业是林肯深度参与的。于是他们就去华盛顿找人游说,其中领头的合伙人克里斯·亨廷顿就直接说:“要想搞定事情,就要花钱。如果有20万美元,这项法案就能通过。这是内部通信,阅后即焚。”
结果呢,他们真的搞定了。
为了确保立法议案的通过,压力集团会相互勾兑。《纸牌屋》里面的情节开始上演:进行肮脏的利益交换:这次你投票支持我的农业法案,下次我投票支持的军事基地方案。所以现在的法案都是“猪肉桶”——农业补贴法案中,会有对军事项目的投资预算!
还有农业产业集团。美国只有少量人口从事农业,农业的产值也很低,大部分人都是农业产品的消费者而不是生产者。但是奇怪的一幕从罗斯福时期就登峰造极地上演了,美国政府花费成百上千亿进行补贴,来维持农产品的价格高于潜在市场价格。
原因就是,农业产业集团是美国最有势力的压力集团,他们可以左右经济政策。
还有糖业。美国的糖业在19世纪形成了糖业托拉斯,找100个美国人,有99个人都会希望糖价降低,因为他们都是消费者。然而就是这仅有的1个糖业托拉斯,却通过贸易管制的方式维持垄断利益,不允许外部的糖进入美国市场。夏威夷的糖,物美价廉,对美国国内的糖业造成冲击,他们最终游说的结果是:吞并夏威夷。
钢铁、汽车、码头工人、航空管制、医生、教师、货车司机,甚至理发师、修理工,都形成了压力集团,他们直接主导的美国“朝政”。谁当选,都不得不向他们低头。
川普到处加征关税,他有什么意识形态吗,他的共和党、MAGA党有什么党纲和原则吗?没有。他就是按照压力集团的愿望来办事,这样做最有利于自己的利益。因为他和压力集团共进退,压力集团是他的选票来源。
这些压力集团主导的政策,有一项是公共利益吗?没有。他们都是以集体主义的大词来掩盖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美国消费者。
压力集团主导政策,已经成为西方世界的常态。这是政府权力扩张、干预主义带来的政治变化,美国再也没有一个代表全民利益的政党,他们不再谈论至关重要的观念问题,而是只关心满足投票者的愿望。粮食价格要高一点,牛奶不能进口,汽车不能自由竞争,钢铁不能交给外国人经营,农产品必须自给自足,Tik Tok必须卖给美国人,如此等等。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的产权都被侵犯,每个人都承受高昂的物价,每个人都期望通过强制立法、而不是自由竞争的方式来增进自身利益,他们不再对联邦政府的权力有所抵触和警惕,反倒为其权力的扩张摇旗呐喊,人们成为匍匐于联邦政府脚下的可怜虫。
公共开支在不断增加,联邦政府通过支出手段控制了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教会、私立大学也无法独善其身,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停你的联邦拨款;联邦债务大幅度增加,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不断扩张。社会变成了压力集团争夺税金的丛林,谁也无法幸免于难。
其根源在于民主制度,戕害了人的精神。这种制度不再崇尚自我奋斗和自由竞争,凭借为消费者服务而获得财富,而是公然地鼓励人们对他人的财产主张权利,把自己的生存利益置于他人之上。其办法就是通过投票的方式选举一个能为自己盗窃财富的政客。每个人都这样想,就是不断向联邦政府授权,去劫掠他人财产。它最终将通往社会主义。这代表着个人自由的丧失,财产不断被侵犯,越来越高的税收,积聚起来的巨额债务,抑制不住的通胀,生产能力的大幅下降和生活水平的不断倒退。一个主导一切的利维坦将形成,它终将走向毁灭,就像罗马帝国的灭亡一样。
防盗防火防压力集团!除了揭开这些压力集团背后的肮脏面目,扒开其伪善的画皮,拿出道德勇气猛烈攻击错误的经济政策,运用正确的经济理论说服大众,最终在观念战场上赢得胜利,没有什么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