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是以色列的美国

注明:此文主要素材来源于书籍《以色列游说集团与美国对外政策》(美)约翰·J.米尔斯海默(John J.Mearsheimer),(美)斯蒂芬·M.沃尔特(Stephen M.Walt)著。国内有出彼,当我出几篇简介文章吧。

前言

这次战争,无关什么伊朗核武器,说白一点,就是以色列驱动的。

中东打伊朗,不是什么美国人民的利益,更不是以色列人民的利益,只不过是内塔尼亚胡的利益,是以色列右翼集团的利益。

以色列通过影响美国,诱骗伊朗参与谈判,甚至抛出关键性的议题,诱骗躲在地下的哈梅内依出来开会商量 ,然后一举团灭。

其目的,也不是什么伊朗的核武器问题,而是内塔尼亚胡面临着法律危机,有可能被审判,有可能被判刑。

这时发动战争,可以解套。

而以色列右翼集团欢欣鼓舞,因为,总算碰到了一个总理可以不顾一切的开战了,然后积极游说美国政府,成功地将美国拉进来参与这次行动。

这说明了,一国领导人,在位时,最好不要搞什么刑事调查,有案子也要下去后再搞,否则,他会绑架所有人。

这是我大致的判断。

美国政府为什么会被以色列政客集团驱使,我就找来这本书翻了下,就写就以下文章。

这篇文章的价值,并不在于说明以色列游说集团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也不是要证明什么犹太人控制世界,而是要对政治进行解构。

政治行为,一样是由无数个个体行动组成的,他们也有个人利益,也有各处动机,也要考虑什么手段能达成目标。

一个只占美国人口比例极少数的犹太人,是如何光明正大地将美国政客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不是这群人厉害,而是所有的政治,其实都是这么运作的。

表面的政治,是为了大众的利益,实际的政治,他只能被少数人的利益所驱使和绑架,犹太游说集团,在美国并不特殊,他与其他游说集团一样,都是少数人绑架政治的方法。

只不过,这个集团更为成功。

正文

你是一个国家的总统,而且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国家的总统。有一天,一个外国总理公开把你比作二战前向希特勒出卖捷克斯洛伐克的英国首相张伯伦,指责你为了讨好阿拉伯人而出卖他的国家。

你猜美国总统会怎么做?

按照常理,你大概会让国务卿召见这位大使,表达最强烈的抗议,你可能会取消原定的双边会谈,你至少会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冷冰冰地说一句我们对某国领导人的不当言论深表关切。

但2001年10月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常理。

就在911袭击发生后不到一个月,美国总统布什正在努力构建一个打击恐怖主义的全球联盟。为了让阿拉伯国家加入,他公开表示支持建立一个巴勒斯坦国。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词。

听到这个消息,以色列总理沙龙暴跳如雷。他对记者说,布什这是在以我们为代价来绥靖阿拉伯人,并警告说,以色列将不会是捷克斯洛伐克!

这话有多重?捷克斯洛伐克是1938年慕尼黑阴谋的牺牲品,一个主权国家被大国出卖,任人宰割。沙龙的意思是,美国正在出卖我们!

换作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说出这种话,轻则召见训斥,重则外交降级。

但结果呢?

布什确实愤怒了。白宫新闻秘书说这番话不可接受。沙龙也确实形式上道歉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个月后,沙龙被请进白宫,宾主相谈甚欢。布什不仅不再提施压以色列,反而开始用和平的人来称呼这位刚刚羞辱过他的总理。

又过了两年,布什在白宫玫瑰园与沙龙并肩而立,公开宣布支持以色列单方面从加沙撤军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什么?是冻结和平进程,无限期推迟巴勒斯坦建国。

故事讲到这里,一个巨大的疑问必须被提出,

究竟谁才是华盛顿真正的主人?

一个美国总统,为什么会在关乎美国战略利益的中东问题上,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地转变立场?难道仅仅是因为沙龙的那句捷克斯洛伐克把他骂醒了?

当然不是。

答案是,在沙龙身后,站着一位比任何外国领导人都更可怕的隐形主人——以色列游说集团。

今天,我们就来揭开这个看不见的帝国的真实面目。这不是一个阴谋论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现代民主制度如何被高度组织化的少数人深度塑造的真实历史。

一)账单

在了解游说集团如何运作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美国到底给了以色列多少好处?

书里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数据对比。

从1949年到1965年,美国每年给以色列的援助,平均是6300万美元。大部分是食品和经济援助。

到了1971年,这个数字飙升到6.34亿美元。

1973年赎罪日战争后,这个数字翻了五倍。

1976年至今,以色列一直是美国对外援助最大的年度接受国。

今天,以色列每年从美国拿到的直接外援,大约是30亿美元。

3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它占了美国整个对外援助预算的六分之一。它相当于以色列自己国内生产总值的2%。如果按人头算,相当于每年给每个以色列人直接补贴500美元。

而同期,美国援助的第二大对象埃及,每人只拿到20美元。像巴基斯坦、海地这样的真正穷国,每人每年只能从美国拿到5美元和27美元。

但这30亿美元,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真正的优惠,藏在看不见的水下。

一次性付款特权,其他国家拿援助款是分期付款,以色列在财政年度一开始就拿到全额。这意味着以色列可以拿这笔钱先去买美国国债,再赚一轮利息。仅此一项,每年就让美国纳税人多花5000万到6000万美元。

回扣权,美国的军事援助通常规定,钱必须花在美国,买美国货。但以色列是唯一的例外,它可以把25%的援助款用于补贴自己的国防工业。

无监督特权,其他国家拿经济援助,必须解释钱怎么花的——建学校、修医院、防艾滋。以色列拿钱?直接现金转账。没人知道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包括是否用在西岸的定居点上。

私人捐款的税收优惠,每年还有大约20亿美元的私人捐款从美国流向以色列。根据美以税收协定,很多捐款可以享受美国的减税待遇。你捐给以色列的钱,美国政府帮你减税。

当所有这些账都算上,国会议员汉密尔顿在1991年就透露,美国给以色列的实际数额,每年超过43亿美元。

91年的43亿美元,那是一个天文数字,相当于现在的几百亿美元了,给一个什么国家?

一个2006年人均收入排名世界第29位的现代工业国家。一个比葡萄牙、韩国还富裕的国家。一个拥有200多件核武器的地区军事霸主。

这种富国拿巨额援助的反常现象,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官员自己都说,以色列不是一个贫穷国家。

那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有人会说,因为以色列是美国重要的战略资产。

那我们再来看第二个事实。

二)战略资产?

有人说,以色列是美国在中东不沉的航空母舰。

这句话,从冷战时期一直说到现在。

在20世纪80年代,确实有一定道理。那时候,以色列帮美国遏制苏联的扩张。以色列在1967年和1973年战争中打败了苏联的代理人埃及和叙利亚,证明了苏联武器的含金量有限。这确实是战略价值。

但冷战在1991年就结束了。

苏联没了。那个需要以色列帮忙去遏制的红色帝国,已经化为了历史。

从那时起,以色列对美国的价值,还存在这种价值吗?。

不信?我们来看1991年的海湾战争。

那场战争,美国集结了40多万军队,把伊拉克赶出科威特。以色列在做什么?

以色列什么也没做,而且什么也做不了。

美国不仅不能把以色列当基地用,还不得不分出宝贵的爱国者导弹部队去保卫以色列,以防被萨达姆的飞毛腿导弹击中。因为一旦以色列卷入战争,那个由阿拉伯国家组成的反伊联盟就会当场解散。

英国外交国务大臣当时说,如果以色列在这样的危机中都不能派上用场,那么它就不是特别有用的。

911之后,以色列的辩护者们找到了一个新的战略理由,那就是反恐。

他们说,我们都在打恐怖主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本拉登的基地组织和哈马斯、真主党是一回事,以色列就是美国的战友。

这个逻辑听起来有道理,但一推敲,全是漏洞。

哈马斯和真主党攻击过美国吗?没有。他们是纯粹针对以色列的本地现象。而基地组织,才是真正想杀美国人的那一伙。

更关键的是,因果关系完全搞反了。

不是因为美国需要打恐怖主义,所以支持以色列,而是因为美国太支持以色列,才招来了恐怖主义。

911委员会的调查报告,提供了一条清晰的证据链,

1999年末,袭击的主要策划者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向他的上司解释为什么选择攻击美国时,说他的敌意源于他强烈反对美国支持以色列的外交政策。

当恐怖分子阿塔第一次见到本拉登,最初计划攻击的目标是哪里?是美国国会大厦。因为它被看作美国支持以色列政策的根源。

本拉登的母亲在接受采访时说,少年时代的本拉登对巴勒斯坦的局势表现得尤为关心、悲哀和愤怒。

甚至1993年第一次炸世贸中心的拉姆齐·优素福,在被捕押解回美国的飞机上,亲口对特工说,他之所以做这件事,是因为在追求改变美国的以色列政策方面,他真的相信自己的行为是理性的、合乎逻辑的。

这不是什么阴谋论,这是美国官方调查委员会亲笔写下的结论。

美国支持以色列的政策,在中东各地有多不受欢迎?2004年一份对摩洛哥人的调查显示,对本·拉登持正面看法的人高达45%,而对布什总统持同样看法的人只有8%。

在约旦,这个数字是55%对3%。

当全世界都在谴责美国太偏以色列时,美国人自己也在问,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战略利益,那这明明是一笔巨大的战略负债。它让美国在国际上孤立,让恐怖分子有了招兵买马的绝佳口号,让美国在对付伊朗、叙利亚等真正棘手的地区大国时,根本没法获得阿拉伯盟友的真心支持。

所以,当战略资产这顶帽子戴不下去的时候,还有另一顶帽子递了上来——道德理由。

三、道德理由?

以色列的支持者会说,美国支持以色列,是因为我们共享民主价值,因为以色列是中东唯一的民主灯塔。

确实,以色列是一个民主国家。但问题是,美国支持的独裁国家还少吗?沙特阿拉伯呢?埃及的穆巴拉克呢?巴基斯坦的穆沙拉夫呢?

如果民主就能换来无条件的支持,那这世道就太简单了。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以色列这个民主国家的民主,与我们理解的自由民主,真的有完全重叠吗?

以色列有11条基本法,相当于宪法。初稿里本来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结果1992年正式通过时,这条被删了。至今没加上。

2007年3月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75%的以色列犹太人不愿与阿拉伯人住同一栋楼。55%的人认为,一个犹太妇女与阿拉伯人结婚,等同于叛国。

以色列不允许与本国公民结婚的巴勒斯坦人获得公民身份。以色列人权组织称这是种族主义法律。2007年,政府还在推动一项法律,允许法庭取消不爱国公民的资格。

200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42%的以色列犹太人认为政府应该让以色列的阿拉伯人离开。一年后,这个数字上升到62%。

想象一下,如果40%的美国白人公开主张让黑人和拉美裔离开,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而最核心的悖论是,以色列是一个犹太国家,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犹太人的多数。这就意味着,无论它怎么解释,在犹太国家和民主国家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消除的张力。

那么,最致命的道德神话是什么?

是那个关于大卫与歌利亚的故事。是那个2000年戴维营和谈的故事。

在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里,以色列总理巴拉克在戴维营向巴勒斯坦人提供了慷慨至极的和平方案,给了他们95%的西岸地区。而阿拉法特这个顽固的恐怖分子,竟然拒绝了,然后发动了第二次起义。所以,以色列才是爱好和平的那个,巴勒斯坦人是邪恶的。

这个故事在全世界讲了20年。但真相呢?

参与谈判的以色列前外长施洛姆·本-阿米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是一个巴勒斯坦人,我也会拒绝戴维营建议。

为什么?

因为巴拉克给的所谓95%,是被以色列的定居点和安全控制区切割得支离破碎的95%。西岸地区被以色列的楔形地带一分为二,巴勒斯坦人得到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几个互不相连的班图斯坦。

因为所谓的主权,不包括边界控制权,不包括领空权,不包括水资源。巴勒斯坦国,是个解除武装、没有主权的国家。

因为耶路撒冷虽然被承诺分治,但最重要的圣地依然在以色列控制之下。

这样的慷慨,换了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会接受吗?

更关键的是,第二次起义是阿拉法特策划的吗?以色列情报机构辛贝特的前负责人阿米·阿亚龙公开声明,阿拉法特既没有准备也没有引发这次起义。

2000年9月28日,沙龙带着1000多名警察强行登上圣殿山,那才是点燃火药桶的那根火柴。在此之前,阿拉法特还在和巴拉克家谈笑风生。

这个故事的意义何在?

意义在于,一个被反复讲述、深入人心的道德神话,一旦被揭开,你会发现下面埋着的,是另一个民族的真实苦难。

既然战略上以色列是负债,道德上这顶光环也裂痕累累,那到底是什么,让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如此坚定不移?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一个东西,比战略更直接,比道德更有力。

这个东西,叫做政治权力。

四)合法的权力游戏

以色列游说集团这个词,听上去有点阴谋论的味道。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犹太人控制美国吗?

不是的。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这不是一个中央指挥的影子政府,而是一个由无数个人和组织构成的松散联盟。它的运作方式,和美国的农业游说集团、枪支游说集团、工会游说集团,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它做得比它们都成功。

什么是游说集团?它不是指每一个亲以色列的美国人,也不是指每一个犹太人。它指的是那些把推动亲以政策作为核心使命的个人和组织。

核心成员是谁?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反诽谤联盟、美国主要犹太组织总裁会议、基督教联合支持以色列组织……

边缘支持者是谁?那些偶尔给亲以PAC捐款的人,那些给本地报纸写信支持以色列的普通公民。

它的目标是什么?是确保美国的中东政策,始终以有利于以色列的方式展开。

那么,一个在美国人口中占比不到3%的群体,凭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第一个优势,钱。

美国政治的核心秘密是什么?是竞选需要钱。

《华盛顿邮报》曾估计,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从私人募集的资金,高达60%来自犹太支持者。政治反应中心的数据显示,亲以色列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在2006年的中期选举中,就向候选人捐赠了300万美元。如果把个人捐赠也算上,1990年到2004年,亲以团体捐赠了5700万美元。

而同期,阿拉伯裔和穆斯林的PAC,捐了多少?80万美元。

这5700万和80万,差了两个数量级。这就是现实。

但光有钱不够,还得有组织。

第二个优势,组织力。

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不是直接给钱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它是一个筛选器和连接器。

它怎么运作?它会和每一个竞选国会议员的候选人见面,给他们做简报,然后要求他们提交一份关于美以关系的意见书。你的立场,白纸黑字写下来。

然后,它会把自己的会员和全国各地的亲以PAC连接起来,告诉他们,谁是我们的人,谁不是。那些被贴了不是标签的候选人会发现,全国的捐款渠道瞬间关闭。

前爱达荷州州长约翰·埃文斯在1986年竞选参议员时,被邀请到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总部谈话。他后来回忆说,我光是亲以还不够。有人给了我一串话题,测试我对每个话题的意见。

我被告知我的意见必须是什么样子,并且精确到在公开场合要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

测试合格后,他拿到了一份全美支持者名单。电话一打,钱就从佛罗里达到阿拉斯加涌来。

这种认证体系有多可怕?汤姆·海登在竞选加州议员时也说过,他必须证明得到了犹太认证,不是一次,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做。

第三个优势,惩罚的威慑力。

钱能帮助朋友,也能消灭敌人。

1984年,来自伊利诺伊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查尔斯·珀西遇到了麻烦。他其实是个亲以派,但犯了两个错,一是没有在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发起的一封信上签名,二是说了一句实话,说阿拉法特比其他恐怖分子温和。

就这两句。

亲以PAC动员起来,一个来自加州的商人迈克尔·戈兰德自掏腰包110万美元,在伊利诺伊州做广告反对珀西。最终,珀西以微弱劣势落败。

时任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负责人的汤姆·戴恩,事后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美国所有的犹太人都集中力量来将珀西赶下台。而美国的政治家们……得到了这个信息。

珀西之后,还有谁?

保罗·芬德利,一位担任了11届国会议员的老将,仅仅因为和巴解组织有过接触,就被芝加哥商人、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前主席罗伯特·阿舍盯上。阿舍全国筹款,招募了一位从未担任公职的律师理查德·杜尔宾去挑战他。杜尔宾赢了。芬德利出局了。

2002年,来自佐治亚州的辛西娅·麦金尼,仅仅因为批评美国中东政策,就被亲以PAC用超过3万美元的资金支持她的对手。她也出局了。

这种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惊人的。前参议员欧内斯特·霍林斯在2004年即将退休时,终于敢说真话了,他说:在这里,除了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所给的对以色列政策之外,别无其他的对以色列政策。

吉米·卡特在2007年也说了一句绝望的话,对于任何想寻求连任的国会议员来说,采取一种可能被解读为反对保守的以色列政府的政策立场……在政治上就无异于自杀。

看到这里,你大概已经明白了。

所谓看不见的帝国,不是指一群黑影在密室中操纵世界。它指的是一套精密、合法、高效的政治机器。它不强迫你,它只是让不听话的代价变得无比高昂。

当一个政治家站在国会山,面对一个事关以色列的投票时,他的脑子里会快速闪过三个念头,

投赞成票,能拿到竞选资金吗?能。

投赞成票,会得罪选民吗?不会,因为大多数选民并不把这个当作首要议题。

投反对票,会得罪金主吗?绝对会,而且全国的金主都会知道。

这种不对称的博弈,才是游说集团真正的权力之源。

五)权力的全链条

有人说,国会好搞定,但总统不是那么容易操控的吧?

没错,总统比议员难对付。他们毕竟要考虑全美国的利益。

但别忘了,总统是要连任的。

犹太裔选民虽然只占美国人口的不到3%,但他们集中在哪?加利福尼亚、佛罗里达、伊利诺伊、纽约、宾夕法尼亚。这些都是选举人票最多的关键州。

更重要的是,他们投票率极高,而且捐款极多。总统顾问汉密尔顿·乔丹曾在一份给卡特总统的秘密备忘录中写道,无论哪里有主要的政治资金募集,总会发现美国犹太人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这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想当总统的人,都必须在竞选期间拼尽全力展示自己对以色列的爱。

2008年的总统候选人,是怎么做的?他们去参加以色列的荷兹利亚会议,对着以色列听众说,你们的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伊朗能够被阻止,伊朗将被阻止,当关乎保卫以色列的时候,我们绝不能妥协。

霍华德·迪安在2004年犯了一个错,他说美国应该在阿以冲突中扮演更平衡的角色。结果呢?竞选对手直接骂他出卖以色列,全国各地的犹太领袖收到匿名邮件警告说迪安对以色列是糟糕的选择。他的竞选共同主席史蒂文·格罗斯曼是谁?是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前主席。

所以,迪安哪怕妻子是犹太人,孩子也是犹太人,他还是得赶紧纠正,我的观点更接近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

2016年特朗普第一次竞选时,跟希拉里对阵,核心就是推翻奥巴马的中东政策,一门心思偏向以色列右翼。

他承诺当选后,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还会把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过去,跟内塔尼亚胡见面时也反复强调这一点。

他痛骂伊核协议,说要上任就退出,还会制裁伊朗,同时支持以色列扩建定居点,不把巴勒斯坦建国当回事,还承诺增加对以军援。

你看,这种选前表态,是不是一种向金主示好的姿势?

到了2024年二次竞选对阵拜登,他还是亲以色列,但更务实,优先考虑美国利益。他重申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强调第一次任期已经迁了使馆。加沙冲突时,他立场反复,后来又反对承认巴勒斯坦国。

对约旦河西岸,他不再支持以色列吞并,态度变克制,平衡阿拉伯国家诉求。对伊朗还是强硬,但强调美国有最终决定权,支持以色列也是有条件的,要以色列配合美国的中东战略。

这还没完。

一旦总统上台,游说集团的目标就从选举转向了执政。

他们怎么影响行政部门?两个办法。

第一,向白宫施压。

1975年,福特总统想重新评估对以色列的政策。国会山76位参议员马上联合签名一封信,要求福特保持回应。这是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发起的。

2002年4月,布什总统要求沙龙从西岸撤军。国会山马上又有两院决议,要求美国坚定地同以色列站在一起。这还是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推动的。

第二,把人安插进去。

1992年,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主席戴维·斯坦纳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说,我们在(克林顿的)竞选中,在他的竞选总部有十几个人……而他们都将得到重要职位。

他说的是谁?比如马丁·因迪克,前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副研究主任,后来当上美国驻以色列大使。比如丹尼斯·罗斯,克林顿的中东特使,卸任后直接去了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

在小布什政府里,这个名单更长了,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约翰·博尔顿、道格拉斯·费思、保罗·沃尔福威茨……

一位以色列前内阁成员说,艾布拉姆斯的任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现在你明白了吧,当沙龙骂布什是张伯伦的时候,布什为什么不反击?

因为布什知道,在他办公室外的整个华盛顿,站着的是一个巨大的、严密的、高效的权力网络。

这个网络不是只盯着援助预算。它要的是整个美国中东政策的方向盘。它要的是在任何时候,当以色列这个词出现在会议桌上,所有人都只能有一个选项——支持它,无条件地支持它。

这个网络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邪恶,而在于它的合法。

它所有的操作,都符合美国的法律。它所有的行为,都符合美国的政治传统。它只是把民主制度里利益集团竞争这个规则,玩到了极致。

但是,当一个利益集团太强大,强大到让全国性的辩论都消失了,让另一个选项都成了政治自杀,那么,这个制度本身,就出了问题。

布什对沙龙的忍让,不是个人性格软弱的结果,而是政治必然的结果。

那么,这个失衡的看不见的帝国,到底给美国带来了什么?给以色列又带来了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