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为什么做不了实验?
现代人打开手机,刷到的每一条短视频都精准戳中你的喜好,购物APP推荐的商品仿佛比你自己还懂你,甚至有算法能根据你的浏览记录、消费习惯,预测你下一个月会花多少钱、买什么东西、甚至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不少经济学家和企业家,都试图用大数据把人的一切行为都量化、预测、甚至操控时,这背后藏着一种傲慢的科学观。
这种科学观的核心的是,只要数据足够多、模型足够精密,就没有搞不懂的规律,没有预测不了的行为,包括人的行为。
在这种逻辑里,人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试管里的化学试剂、宇宙中的星球没有区别,都是可以用规律套牢的对象,都是可以被科学审判的客体。
但就在整整一个世纪前,米塞斯早就看穿了这种傲慢的陷阱。
他追问,关于人的科学,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它真的能像物理学研究苹果落地、化学研究分子反应一样,用实验室、数据、归纳法去拆解和预测吗?
今天,我们就从这个追问出发,来理解,什么叫奥派经济学的方法论。
一)经济学为什么不能做实验?
要理解米塞斯的观点,我们得先回到19世纪末的学术现场,那是一个物理学封神的时代。
当时的人们刚刚见证了牛顿经典力学的所向披靡,苹果落地有万有引力,行星运转有轨道规律,甚至连一滴水的下落、一阵风的吹动,都能通过公式精准计算。
在物理学的光芒下,整个学术界都陷入了一种唯科学论的狂热。
既然物理学能把自然界的一切都梳理得明明白白,那社会领域、经济领域,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法?
这种狂热催生了一种信念,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就是机器上的零件,只要找到零件运转的规律,就能掌控整个社会的走向。
而经济学,作为研究人如何创造和分配财富的学科,自然也被要求向物理学看齐,要搞实验、要堆数据、要归纳规律,要成为一门像物理学一样精确的科学。
这就是当时整个学界的共识,一种带着物理学傲慢的共识。
而在这种共识之下,有一个学派显得格外卑微,那就是以施穆勒为代表的历史学派。
他们显然也被物理学的成功冲昏了头,但又知道经济学没法像物理学那样做可控实验,你总不能为了研究通货膨胀,故意印一堆钱搞垮一个国家,也不能为了研究失业,故意让一批企业倒闭。
于是,历史学派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埋头苦干,收集海量的历史资料。
他们坚信,只要把从古至今的经济数据、历史事件、政策记录都堆在一起,反复归纳、对比、总结,总能从中提炼出经济规律。
比如,他们会收集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粮食产量、物价波动、工资水平,试图找出物价上涨和粮食产量的关系,他们会整理历代王朝的财政政策,试图总结出什么样的税收政策能让国家富强。
但问题是,他们越努力,越陷入方法论的自卑。
因为无论收集多少资料,他们都发现,自己归纳出来的规律,一放到新的场景里就失灵了。
比如,在农业社会总结出粮食产量决定物价,到了工业社会就完全不成立,在某个国家有效的税收政策,放到另一个国家可能会引发动乱。
他们就像一群拿着放大镜在沙滩上找贝壳的人,以为找到了规律,其实只是偶然捡到的碎片,根本无法解释整个海洋的潮汐。
米塞斯冷眼旁观这一切,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历史学派的自卑,根源在于他们搞错了经济学的本质,而整个学界的狂热,根源在于他们混淆了自然科学和人的科学的区别。
物理学的傲慢,恰恰掩盖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人不是分子,不是零件,人是有目的、有意识、会选择的行动者,而这,正是经济学无法像物理学那样做实验的核心原因。
历史学派的努力,本质上是经验主义在经济学领域的尝试,通过总结经验、归纳事实,找到普遍规律。
但米塞斯告诉我们,经验主义在经济学领域,从一开始就走进了死胡同,你永远无法从历史中钓出真正的经济规律。
为什么?因为历史事件是复杂现象的集合,是无数因素交织在一起的一次性事件,没有任何两个历史事件是完全相同的,更不可能有可控实验来分离变量。
我们举个简单的例子,假设我们想研究利率上涨对投资的影响,按照经验主义的思路,我们会收集历史上利率上涨的案例,然后看投资的变化。
但问题是,每一次利率上涨的背景都不一样,有的时候利率上涨,是因为通货膨胀严重,政府要收紧货币,有的时候,是因为国际资本流入,央行被迫加息,有的时候,利率上涨的同时,还伴随着税收减免、产业扶持政策,有的时候,又伴随着经济衰退、消费萎缩。
这些因素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缠绕在一起,你根本无法分清,到底是利率上涨导致了投资下降,还是经济衰退导致了投资下降,又或者是其他政策抵消了利率上涨的影响。
你收集的历史数据越多,反而越混乱,因为每一个案例都有其独特的背景和变量,根本无法进行可控对比。
米塞斯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明这一点,历史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每一滴水都独一无二,每一个浪花都转瞬即逝。
你可以在河边观察浪花的形态,记录河流的流向,但你永远无法把某一滴水从河流中抽出来,研究它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因为它的形态,是由上游的水流、岸边的岩石、当时的风向、甚至天上的雨滴共同决定的。
经验主义者的错误,就在于他们以为只要收集足够多的浪花样本,就能总结出浪花的规律。
但实际上,他们总结出来的,从来都不是规律,只是换了个名字的历史故事。
他们会说利率上涨导致投资下降,但这只是对某一次历史事件的描述,而不是普遍规律,下一次利率上涨,可能因为其他因素,投资反而会上升。
更关键的是,历史只能告诉我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告诉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
经济学的核心价值,不在于解释过去,而在于指导未来,指导我们如何做出选择、如何配置资源、如何避免经济危机。
但经验主义归纳出来的历史故事,根本不具备预测未来的能力,因为未来的变量是全新的、未知的,你无法用过去的经验去套未来的场景。
就像我们常说的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绝不会简单重复。
相似的是现象,不同的是背后的变量和逻辑。
经验主义者只看到了相似的现象,却忽略了不同的逻辑,所以他们永远无法从历史中钓出真正的规律,只能在死胡同里反复打转。
米塞斯的结论很明确,经济学不能靠经验归纳,因为经验是碎片化的、一次性的,经济学必须靠逻辑演绎,从一个不可动摇的起点出发,推导出普遍适用的规律,这个起点,就是人的行动。
为什么物理学可以靠实验和归纳,而经济学不行?米塞斯给出了一个更根本的答案,自然科学和行为科学(包括经济学),研究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采用的方法也必须完全不同,一个是从外部观察,一个是从内部理解。
我们先看自然科学,比如物理学、化学、生物学。
这些学科研究的是无生命的物体或无意识的生物,它们的行为是被动的,是遵循因果律的,不需要考虑意图和目的。
比如,我们研究苹果落地,不需要问苹果你为什么要落地,它没有意图,没有目的,只是遵循万有引力的规律,被动地下落。
我们研究水分子的运动,不需要问水分子你为什么要流动,它没有意识,没有选择,只是遵循物理和化学的规律,被动地运动。
我们研究植物的生长,不需要问植物你为什么要开花结果,它没有主观意愿,只是遵循生物的规律,被动地完成生长周期。
对于这些无生命、无意识的对象,我们只需要从外部观察就够了,观察它们的行为,记录它们的变化,通过实验分离变量,归纳出它们遵循的规律。
这种外部观察的方法,在自然科学领域是完全有效的,因为这些对象没有主观能动性,它们的行为是可重复、可预测的。
但经济学不一样,经济学研究的是人的行动,而人是有生命、有意识、有目的的。
人的行动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人会思考、会选择、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采取行动。
对于人的行动,我们无法从外部观察就得出规律,因为我们必须从内部理解它背后的意图和目的。
举个例子,同样是花钱,一个人花钱买面包,是为了填饱肚子,一个人花钱买鲜花,是为了表达爱意,一个人花钱买书籍,是为了提升自己,一个人花钱捐款,是为了帮助他人。
从外部观察,他们的行为都是花钱,但背后的目的完全不同,如果我们只观察花钱这个行为,而不理解背后的目的,就无法真正理解这个行为的意义,更无法总结出花钱的规律。
再比如,同样是不上班,一个人不上班是因为失业,无奈之下只能待在家里,一个人不上班是因为实现了财务自由,选择在家享受生活,一个人不上班是因为要照顾家人,主动放弃了工作。
从外部观察,他们的行为都是不上班,但背后的意图和处境完全不同,如果我们只看不上班这个现象,就会得出错误的结论,比如不上班的人都是懒惰的,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
米塞斯强调,这就是自然科学和经济学的根本区别,自然科学研究的是无意图的行为,所以可以靠外部观察和实验,经济学研究的是有意图的行动,所以必须靠内部理解和逻辑演绎。
我们能观察到分子的行为,但无法理解它的意图,因为它根本没有意图,我们能观察到人的行动,但如果不理解它的意图,就无法真正理解这个行动,更无法总结出经济规律。
这就像我们看一部电影,如果你只看画面,不看剧情、不理解角色的内心世界,就无法明白电影想表达什么,同样,如果你只观察人的行动,不理解行动背后的目的和意图,就无法明白经济现象的本质。
所以,经济学不能像物理学那样做实验,不能像历史学派那样堆史料,它必须换一种思路,从人的行动这个最基本、最自明的事实出发,通过逻辑演绎,理解人的行动背后的规律。
这就是米塞斯先验经济学的起点。
二)人的行动
提到第一原理,我们最先想到的是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笛卡尔为了寻找哲学的根基,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东西,最后发现,唯一不能怀疑的,就是我在思考这个事实。
因为只要你在怀疑,你就在思考,只要你在思考,就证明你存在。
这是一个逻辑上无法绕开的、自明的公理。
而米塞斯,在经济学领域,也找到了这样一个不可动摇的起点,一个类似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公理,那就是人的行动。
什么是人的行动?一个人有意识地去追求某个目的的行为,是人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从一种不满意的状态,走向一种更满意的状态的努力。
简单来说,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有主观意愿,你就在行动。
这个定义听起来很简单,但它背后的逻辑,却像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一样,无法被反驳,无法被证伪,因为任何反驳它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行动。
假设有人说人是不会行动的,那么请问,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反驳米塞斯的观点,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他的说法,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而这个为了某个目的而说出这句话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行动。
他试图通过行动来否认行动,这本身就是一个逻辑矛盾,就像一个人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说这句话,就证明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个人说我不存在,但他说这句话,就证明他存在。
再比如,一个人说我不想行动,我只想躺着不动。
但他躺着不动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为了休息,可能是为了逃避工作,可能是为了享受片刻的宁静。
无论目的是什么,他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而躺着不动的行为,依然是一种行动。
他可以选择不工作、不说话、不走路,但他无法选择不行动,因为只要他有目的,哪怕这个目的是不行动,他的行为依然是行动。
米塞斯说,人的行动是一个自明的公理,它不需要被证明,也无法被证明,因为它本身就是最基本的事实,是我们理解一切经济现象的起点。
就像数学里的1+1=2,它不需要被证明,因为它是整个数学体系的基础,就像物理学里的惯性定律,它不需要被证明,因为它是整个经典力学的基础。
我们不需要去实验室验证人是否会行动,也不需要去历史中归纳人是否会行动,因为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行动。
你早上起床,是为了上班,你上班,是为了赚钱,你赚钱,是为了养家糊口、实现自己的梦想,你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你睡觉,是为了恢复精力,你刷手机,是为了获取信息、放松心情。
这些都是行动,都是人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追求自己的目的而采取的行为。
米塞斯之所以把人的行动作为经济学的起点,就是因为他意识到,经济学的核心不是财富,不是货币,不是市场,而是人,是人的选择,人的目的,人的行动。
所有的经济现象,本质上都是人的行动的结果,市场是人的交换行动形成的,货币是人的交易行动创造的,价格是人的选择行动决定的,财富是人的生产行动积累的。
所以,要理解经济学,首先要理解人的行动,要建立经济学的体系,首先要以人的行动为起点。
这就是米塞斯思想的硬核,也是他先验经济学的根基,经济学的规律,不是从经验中归纳出来的,而是从人的行动这个公理中,通过逻辑演绎推导出来的。
如果人的行动是经济学的起点,是一颗橡果,那么从这颗橡果里,能长出整个经济学的大厦吗?米塞斯的答案是,能。
很多人觉得经济学很高深,全是复杂的公式、难懂的术语,比如GDP、CPI、利率、汇率、供给需求曲线等等。
但米塞斯告诉我们,所有这些复杂的经济现象和理论,本质上都能从人的行动这个简单的概念里,一步步推导出来。
就像橡树蕴藏在橡果里,整个经济学的大厦,都蕴藏在行动这个概念本身里。
我们不妨跟着米塞斯的思路,一步步展开这个推理链条,看看从行动里,到底能长出什么。
第一步,行动 → 有目的。
这是最直接的推导。
我们已经说过,行动的定义就是人有意识地追求某个目的的行为,没有目的的行为,不是行动,只是被动的反应。
比如,你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手会下意识地缩回来,这个行为没有目的,只是生理反应,不是行动,但如果你为了避免被针扎,主动戴上手套,这个行为就是有目的的,就是行动。
所以,只要有行动,就必然有目的,目的是行动的核心,没有目的,就没有行动。
第二步,有目的 → 存在不适感。
为什么人会有目的?为什么人会想要追求某个东西?因为人对当前的处境不满意,存在一种不适感,这种不适感,可能是饥饿、口渴、寒冷,也可能是孤独、无聊、渴望被认可,还可能是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提升自己的能力。
正是因为有这种不适感,人才会有目的,才会想要通过行动,去改善自己的处境,消除这种不适感。
比如,你感到饥饿(不适感),所以你的目的是填饱肚子,你感到孤独(不适感),所以你的目的是找人陪伴,你想要提升自己(不适感,对自己当前的能力不满意),所以你的目的是学习。
如果一个人对当前的处境完全满意,没有任何不适感,他就不会有任何目的,也不会有任何行动,他会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但这种状态,对于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总是有欲望、有需求,总是会有不适感。
第三步,试图改善 → 需要手段。
有了目的,有了改善处境的意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采取行动,而行动需要手段。
手段是什么?就是人用来实现目的的工具、资源、方法。
比如,你想要填饱肚子(目的),就需要食物、餐具、烹饪工具(手段),你想要学习(目的),就需要书籍、课程、时间(手段),你想要赚钱(目的),就需要技能、工作、资本(手段)。
没有手段,再美好的目的也只是空想,你想填饱肚子,却没有食物,你想学习,却没有书籍,你想赚钱,却没有技能,这些目的都无法实现。
所以,行动必然需要手段,手段是实现目的的桥梁。
第四步,手段稀缺 → 需要选择。
这是整个经济学推导链条中,最关键的一步。
米塞斯指出,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的,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这就是稀缺性。
稀缺性不是说资源不够用,而是说资源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所有欲望。
比如,粮食是有限的,无法满足所有人无限量的食用需求,时间是有限的,一天只有24小时,你无法同时既上班、又学习、又娱乐、又休息,金钱是有限的,你无法同时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因为手段是稀缺的,所以人在实现目的的时候,就必须做出选择,你只能选择用有限的手段,去实现你最迫切、最想要的目的,而放弃其他不那么迫切的目的。
比如,你只有100块钱(稀缺的手段),你既想吃一顿大餐,又想买一本书,还想喝一杯奶茶,这三个目的无法同时实现,你必须选择其中一个或两个,放弃剩下的。
你只有24小时(稀缺的手段),你既想上班赚钱,又想陪家人,还想追剧、睡觉,你必须合理分配时间,选择优先实现哪些目的,放弃哪些目的。
第五步,选择意味着排序(价值判断)。
选择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一个价值排序的过程。
你为什么选择吃大餐,而不是买一本书?因为在你看来,吃大餐比买一本书更重要,更能满足你的需求,这就是你的价值判断。
你为什么选择陪家人,而不是追剧?因为在你看来,陪家人比追剧更有价值,这也是你的价值判断。
米塞斯强调,价值判断是主观的,每个人的价值排序都不一样。
对于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判断,有的人觉得金钱最重要,有的人觉得亲情最重要,有的人觉得自由最重要,有的人觉得梦想最重要。
没有绝对的价值标准,也没有绝对的正确选择,只要是你根据自己的价值排序做出的选择,对于你来说,就是合理的选择。
比如,一个人为了信仰放弃金钱,在有些人看来是不理性的,但在他自己的价值排序里,信仰比金钱更重要,所以这个选择对他来说,是合理的。
第六步,排序产生交换。
因为每个人的价值排序不一样,所以就会产生交换的需求。
比如,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橘子,你觉得橘子比苹果更有价值,我觉得苹果比橘子更有价值。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交换,你用苹果换我的橘子,交换之后,你得到了更有价值的橘子,我得到了更有价值的苹果,我们两个人的处境都得到了改善,都消除了一部分不适感。
这就是交换的本质,双方根据自己的价值排序,用自己拥有的、价值较低的东西,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价值较高的东西,从而实现双赢。
第七步,交换产生价格。
当交换成为一种普遍的行为,当人们开始频繁地交换各种商品和服务时,就会产生价格。
价格是什么?价格就是交换的比例。
比如,你用1个苹果换我1个橘子,那么1个苹果的价格就是1个橘子,1个橘子的价格就是1个苹果,如果大家都认可1个苹果换2个香蕉,那么1个苹果的价格就是2个香蕉,1个香蕉的价格就是0.5个苹果。
随着交换的不断发展,货币出现了,货币成为了一般等价物,成为了衡量所有商品和服务价值的标准,价格也从物物交换的比例,变成了用货币表示的商品价值。
比如,1个苹果卖5块钱,1个橘子卖3块钱,这里的5块钱3块钱,就是苹果和橘子的价格。
而价格的波动,本质上就是人们价值排序的变化,当更多的人觉得苹果更有价值,愿意用更高的价格去买苹果时,苹果的价格就会上涨,当更多的人觉得苹果不那么有价值,不愿意用高价格去买苹果时,苹果的价格就会下跌。
看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从行动这个简单的概念出发,我们一步步推导出了目的、不适感、手段、稀缺性、选择、价值判断、交换、价格,而这些,正是整个经济学的核心要素。
我们平时听到的GDP、CPI、利率、汇率等经济指标,本质上都是这些核心要素相互作用的结果,我们学到的供给需求理论、边际效用理论、货币理论等经济学理论,本质上都是从这个推理链条中延伸出来的。
米塞斯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说明这一点,经济学就像一棵大树,人的行动是树根,目的、稀缺性、选择等是树干,而各种经济现象、经济理论是树枝和树叶。
树根扎得越深,树干越粗壮,树枝和树叶就越茂盛。
而这棵大树,从一开始,就蕴藏在行动这颗橡果里,只要你愿意去推导、去思考,就能从这颗橡果里,长出整个经济学的大厦。
很多人了解一点点奥派时,都会有一个疑问,米塞斯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认为,经济学是先验的?为什么他那么反对经验主义、历史主义?其实,答案就藏在一位哲学家的思想里,他叫康德。
米塞斯本人曾说过,他的经济学认识论,深受康德哲学的影响。
如果我们把米塞斯的思想拆解开来,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康德主义者,他把康德的哲学思想,完美地运用到了经济学领域,为经济学找到了一个坚实的哲学地基。
我们先简单回顾一下康德的核心哲学思想。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里,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观点,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并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物自体),而是我们的认知能力对世界的加工和塑造。
我们的认知能力,就像一副自带的眼镜,我们通过这副眼镜去看世界,世界才会呈现出我们所看到的样子。
而这副认知眼镜,是先验的,它不是从经验中获得的,不是我们后天学习来的,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先天就有的认知形式。
康德认为,时间和空间,就是我们感知世界的先验形式,我们无论看什么东西,都必须把它放在时间和空间的框架里,否则我们就无法感知它。
比如,你看到一个苹果,你必然会知道它在某个空间位置,必然会知道它是现在存在的(时间),你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苹果,因为你的认知能力不允许,时间和空间,是你感知世界的先天框架,是你无法摆脱的。
除了时间和空间,康德还提出了先验范畴,比如因果关系、数量、质量、关系等,这些也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认知工具,我们通过这些范畴,去理解世界、整理经验,从而形成知识。
比如,我们看到苹果落地,我们会自然地认为,一定有一个原因导致了苹果落地(因果关系范畴),我们看到两个苹果,我们会自然地意识到数量(数量范畴),我们看到苹果是红色的,我们会自然地意识到质量(质量范畴)。
这些范畴,不是从经验中归纳出来的,而是先天就有的,没有这些范畴,我们就无法理解任何经验,无法形成任何知识。
现在,我们把康德的思想,和米塞斯的经济学思想联系起来,就会发现其中的隐秘连线,米塞斯所说的先验经济学,本质上就是把康德的先验范畴,运用到了人的行动领域。
米塞斯认为,就像时间和空间是我们感知世界的先验形式,价值、成本、价格、选择、交换等,就是我们理解人类行动的先验范畴。
这些范畴,不是从经验中归纳出来的,不是我们后天学习来的,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先天就有的认知工具,我们只要是人,只要会行动,就必然会用到这些范畴,就必然会用这些范畴去理解自己和他人的行动。
比如,我们天生就知道价值,我们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更重要,什么东西对自己不那么重要,我们天生就知道成本,我们知道做一件事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天生就知道选择,我们知道在多个目的之间,需要做出取舍,我们天生就知道交换,我们知道可以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认知,不是我们从书本上学来的,不是我们从历史中归纳出来的,而是我们先天就有的,就像我们天生就知道时间和空间一样。
米塞斯强调,我们不是从经验中学会经济学的,而是带着经济学的眼睛去看世界的,这副经济学的眼睛,就是由价值、成本、选择等先验范畴构成的。
我们观察经济现象,不是像经验主义者那样,从零开始收集数据、归纳规律,而是用我们先天就有的先验范畴,去解读这些现象,去推导其中的规律。
举个例子,当我们看到一个人用100块钱买了一件衣服,我们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偶然事件,而是会用先验范畴去解读它,这个人之所以买这件衣服,是因为他觉得这件衣服的价值高于100块钱(价值范畴),他付出100块钱,是他买这件衣服的成本(成本范畴),他选择买这件衣服,而不是买其他东西,是因为这件衣服在他的价值排序里,比其他东西更重要(选择范畴),他用100块钱(货币)交换衣服,是一种交换行为(交换范畴),100块钱,就是这件衣服的价格(价格范畴)。
而经验主义者的错误,就在于他们试图抛弃这副眼镜,试图从零开始去观察世界,试图从经验中归纳出规律,但他们不知道,没有这副先验范畴的眼镜,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任何经济现象,只能看到一堆碎片化的、毫无意义的数据和事件。
康德告诉我们,没有先验的认知形式和范畴,就没有知识,米塞斯告诉我们,没有先验的行动范畴,就没有经济学。
这就是康德与米塞斯的隐秘连线,米塞斯把康德的哲学思想,从认识论领域,延伸到了经济学领域,为经济学找到了一个坚实的哲学地基,也让经济学摆脱了经验主义和历史主义的困境。
所以,米塞斯说经济学是先验的,并不是说经济学脱离现实、凭空想象,而是说经济学的核心范畴和逻辑,是先天就有的,是我们理解人类行动的必要工具,就像时间和空间是我们理解世界的必要工具一样。
经济学的规律,不是从经验中归纳出来的,而是从这些先验范畴中,通过逻辑演绎推导出来的,这就是米塞斯先验经济学的核心逻辑。
三)经济学上的错误标签
米塞斯的先验经济学提出之后,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和批判,其中最常见的一个质疑就是,人不是理性的,人会冲动、会犯错、会感情用事,所以米塞斯基于人的行动推导出来的经济学规律,是不成立的。
比如,有人会说,你看,有的人会花大价钱买一件毫无实用价值的奢侈品,这是非理性的,有的人会为了一时冲动,打架斗殴、违法犯罪,这是非理性的,有的人会沉迷游戏、荒废学业和工作,这是非理性的,有的人会相信谣言,做出错误的选择,这是非理性的。
既然人是非理性的,那么米塞斯说的人的行动是理性的,就是一个错误的前提,基于这个前提推导出来的经济学,自然也是错误的。
米塞斯强调,经济学所说的理性,和我们平时所说的理性,不是一回事。
我们平时所说的理性,是指做出正确的选择不冲动、不犯错符合大众的认知,但经济学所说的理性,仅仅是指人的行动是有目的的,是为了实现某个目的而采取的行为,只要一个人的行动是有目的的,无论这个目的是什么,无论这个选择在别人看来多么荒唐不合理,这个行动本身在逻辑上就是理性的。
我们来逐一分析那些被认为非理性的行为,
第一个例子,花大价钱买奢侈品。
很多人觉得这是非理性的,因为奢侈品的实用价值,远远比不上它的价格,一件几万块钱的包包,和一件几百块钱的包包,用来装东西的功能是一样的。
但在买奢侈品的人看来,他的目的不是装东西,而是彰显身份获得尊重满足虚荣心享受品牌带来的愉悦感。
对于他来说,奢侈品的价值,不在于它的实用功能,而在于它能满足他的这些目的,他愿意花大价钱买奢侈品,是因为他觉得奢侈品的价值,高于他付出的金钱成本。
所以,他的行动是有目的的,是理性的,你觉得他非理性,只是因为你不理解他的目的,只是因为他的目的,和你的价值排序不一样。
第二个例子,为了信仰放弃金钱。
有人会说,一个人放弃高薪工作,去当志愿者、去修行,这是非理性的,因为他放弃了实实在在的金钱,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信仰。
但在这个人看来,他的目的是追求内心的平静实现自己的信仰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而金钱,在他的价值排序里,不如信仰重要。
他放弃金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他的行动是有目的的,是理性的,你觉得他非理性,只是因为你更看重金钱,而他更看重信仰,你无法理解他的目的,就把他的行动定义为非理性。
第三个例子,沉迷游戏、荒废学业和工作。
有人会说,这是非理性的,因为沉迷游戏会影响学业和工作,会损害自己的未来。
但在沉迷游戏的人看来,他的目的是获得即时的快乐逃避现实的压力在游戏中获得成就感,对于他来说,当下的快乐和成就感,比未来的学业和工作更重要。
他沉迷游戏,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他的行动是有目的的,是理性的,你觉得他非理性,只是因为你更看重未来的长远利益,而他更看重当下的即时满足,你无法理解他的目的,就把他的行动定义为非理性。
米塞斯指出,所谓的非理性,其实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你不同意别人的目的,你觉得别人的目的不重要没意义很荒唐,所以你就说他的行动是非理性的,第二种,是别人用错了手段,他有一个合理的目的,但他采取的行动,无法实现这个目的,甚至会阻碍这个目的的实现。
比如,一个人想要赚钱(目的是理性的),但他选择去偷去抢(手段是错误的),这不是行动非理性,而是手段错误,他的目的是理性的,只是用错了实现目的的手段。
经济学的核心,不是评判一个人的目的对不对好不好,不是教你应该追求什么目的,而是研究人如何用合理的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经济学不关心你是想赚钱、想出名、想修行,还是想享受当下,它只关心,你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采取的行动是否有效,是否能以最低的成本,实现最大的收益。
所以,那些被我们称为非理性的行为,本质上都是我们看不懂的理性,我们看不懂别人的目的,就误以为别人的行动是非理性的,我们用自己的价值排序,去评判别人的选择,就误以为别人的行动是非理性的。
而米塞斯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跳出了这种自我中心的评判,承认每个人的目的都是主观的、合理的,承认每个人的行动都是理性的,只要他在追求自己的目的,他的行动就值得被尊重,就可以用经济学的逻辑去解读。
除了人是非理性的这个误解,还有一个最核心、最普遍的误解,就是把经济学和心理学、伦理学混为一谈,很多人觉得,经济学是研究人为什么会这样做的(心理学),或者是研究人应该怎样做的(伦理学)。
但米塞斯告诉我们,经济学既不是心理学,也不是伦理学,它有自己独特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不能和这两门学科混为一谈。
我们先来说说经济学和心理学的区别。
心理学研究的是人的心理活动,研究的是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欲望、这样的目的,它关注的是动机,是内心世界。
比如,心理学会研究,人为什么会渴望金钱?人为什么会追求快乐?人为什么会感到孤独?人为什么会做出冲动的选择?这些都是心理动机的问题,是心理学的研究范畴。
但经济学不一样,经济学不研究人为什么想要,只研究人想要的时候,会怎么做,它关注的是行动,是外部行为,而不是动机,不是内心世界。
经济学不关心你为什么想吃面包(是饿了,还是焦虑,还是因为看到别人吃而想吃),它只关心,当你想吃面包的时候,你会如何获取面包?你会用自己的劳动去换面包,还是用自己的钱去买面包?你会选择买贵的面包,还是买便宜的面包?如果面包涨价了,你会减少购买,还是会选择其他替代品?
举个例子,一个人想吃面包,心理学研究的是他为什么想吃面包(比如,他饿了,或者他看到别人吃面包,产生了攀比心理),而经济学研究的是他如何获得面包(比如,他花5块钱买了一个面包,或者他用自己的手表换了一个面包)。
心理学关注的是内心动机,经济学关注的是外部行动,这是两者最根本的区别。
米塞斯强调,经济学不需要研究人的心理动机,因为无论人的动机是什么,只要他有目的、有行动,就会遵循经济学的规律。
比如,无论你是因为饿了想吃面包,还是因为焦虑想吃面包,只要你想吃面包,你就会愿意付出一定的成本去获取面包,如果面包涨价了,你就会减少购买,这和你的动机无关,只和你的行动有关。
所以,经济学不需要依赖心理学,它有自己独立的逻辑体系,有自己独立的研究对象。
接下来,我们说说经济学和伦理学的区别。
伦理学研究的是善与恶,研究的是人应该怎样做,研究的是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它关注的是价值判断,是道德规范。
比如,伦理学会研究,人应该诚实,不应该说谎,人应该善良,不应该作恶,人应该努力工作,不应该懒惰,人应该追求正义,不应该自私自利。
这些都是道德规范的问题,是伦理学的研究范畴。
但经济学不一样,经济学不研究人应该怎样做,只研究人实际上怎样做,不评判善与恶,不制定道德规范,它关注的是有效性,是手段与目的的关系。
经济学不告诉你你应该赚钱,也不告诉你你应该无私奉献,它只告诉你,如果你想赚钱,你可以采取哪些手段,哪些手段更有效,如果你想无私奉献,你可以采取哪些手段,哪些手段能让你的奉献更有价值。
举个例子,一个人想赚钱,伦理学研究的是赚钱的方式是否道德(比如,靠诚实劳动赚钱是道德的,靠偷抢诈骗赚钱是不道德的),而经济学研究的是怎样赚钱更有效(比如,靠提升自己的技能赚钱,比靠体力劳动赚钱更有效,靠创业赚钱,比靠打工赚钱可能获得更高的收益)。
伦理学关注的是道德对错,经济学关注的是手段有效,这是两者最根本的区别。
米塞斯指出,经济学的任务,不是给人制定道德规范,不是评判人的行为是善是恶,而是帮助人们更好地实现自己的目的,无论这个目的是道德的,还是不道德的(当然,经济学不鼓励不道德的行为,只是不研究它的道德属性)。
经济学就像一个工具,它不关心你用这个工具去做什么,只关心你如何用这个工具,才能更高效地实现自己的目标。
很多人之所以误解经济学,就是因为他们把经济学当成了心理学或伦理学,他们希望经济学能告诉他们人为什么会这样做人应该怎样做,但实际上,经济学的核心是人会怎样做人如何才能更高效地实现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们必须撕掉贴在经济学上的这两个错误标签,经济学不是心理学,它不研究人的心理动机,经济学不是伦理学,它不评判善与恶。
经济学就是经济学,它是一门研究人的行动的科学,一门研究手段与目的关系的科学,一门帮助人们更好地做出选择、配置资源的科学。
除了上面两个误解,还有一个误解,几乎贯穿了整个经济学史,那就是理性人假设,很多人觉得,经济学的基础,是一个理性人假人,这个假人,自私自利、精于计算,只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从不感情用事,从不犯错。
而很多人批判经济学,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理性人假人,和现实中的人完全不一样,现实中的人,有感情、有弱点、会犯错、会无私奉献,所以经济学是脱离现实的,是无用的。
但米塞斯告诉我们,经济学根本不需要理性人假设,这个理性人假人,是古典经济学和现代主流经济学给自己挖的坑,而米塞斯的先验经济学,从根本上打倒了这个假人,拯救了经济学。
我们先回顾一下理性人假设的由来。
古典经济学的代表人物,比如亚当·斯密,在研究经济学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假设,人是经济人,是自私自利的,会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后来,现代主流经济学(新古典经济学),把这个经济人假设,升级成了理性人假设,人是理性的,会在给定的条件下,做出最优选择,追求自己的效用最大化。
这个假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确实简化了经济学的研究,它把复杂的人,简化成了一个精于计算的机器,让经济学家可以用数学公式、模型,去分析人的行为,去推导经济规律。
但问题是,这个假设是不真实的,现实中的人,根本不是这样的,有的人会无私奉献,有的人会感情用事,有的人会犯错,有的人会放弃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别人。
于是,很多人就抓住这一点,批判经济学,你们的理性人假人,根本不符合现实,所以你们的经济学理论,都是空中楼阁,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这种批判,一度让经济学陷入了假设是否真实的无休止争论中,经济学家们不得不反复修改理性人假设,试图让它更贴近现实,但无论怎么修改,都无法完美地贴合现实中的人,因为人是复杂的、多样的,无法用一个简单的假设来概括。
而米塞斯的出现,彻底终结了这场争论,他告诉我们,经济学根本不需要理性人假设,因为人的行动是理性的,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逻辑事实。
米塞斯强调,他所说的理性,不是精于计算自私自利追求利益最大化,而是有目的,只要一个人在行动,只要他有目的,他的行动就是理性的。
这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无法被反驳的逻辑事实,因为行动的定义,就是有目的的行为,没有目的的行为,不是行动。
现实中的人,可能会犯错,可能会感情用事,可能会无私奉献,可能会不精于计算,但这并不影响行动是理性的这个事实,因为他们的行动,依然是有目的的,
一个人犯错,是因为他用错了手段,而不是因为他的行动没有目的,他的目的是好的,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手段,一个人感情用事,是因为他的目的,是追求情感上的满足,而不是利益上的最大化,他的行动,依然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一个人无私奉献,是因为他的目的,是帮助别人、获得内心的满足,而不是追求自己的利益,他的行动,依然是有目的的,依然是理性的,一个人不精于计算,是因为他的目的,不是追求最优选择,而是追求足够好的选择,他的行动,依然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依然是理性的。
米塞斯的核心观点是,经济学的基础,不是假设人是理性的,而是承认人是行动的,只要人在行动,就必然是理性的(有目的的),这是一个逻辑事实,不需要假设,也不需要证明。
这就像我们说人是会呼吸的,这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事实,我们说人是会思考的,这也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事实。
同样,人的行动是理性的,也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事实,只要你是人,只要你在行动,你就必然是理性的。
古典经济学和现代主流经济学的错误,就在于他们画蛇添足地提出了理性人假设,他们把行动的理性,误解成了计算的理性自私的理性,把复杂的人,简化成了一个假人,结果陷入了假设是否真实的争论中。
而米塞斯,恰恰是撕掉了这个假人的面具,回归了经济学的本质,研究真实的人,研究真实的行动。
米塞斯拯救了经济学,因为他让经济学摆脱了假设是否真实的无休止攻击,让经济学找到了一个坚实的、不可动摇的基础,人的行动这个逻辑事实。
经济学不再需要依赖一个不真实的假人,而是可以直接从真实的人的行动出发,推导出现实中适用的经济规律。
所以,我们必须打倒理性人这个假人,它不是经济学的基础,而是经济学的枷锁。
而米塞斯的先验经济学,就是打破这个枷锁的钥匙,它让经济学回归了本真,让经济学真正成为了一门研究真实的人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