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影响力

社会是人的行为的结果。人的行为接受意识形态的指引。因此，社会和任何具体的社会事态都是意识形态的结果；而不是像以前认为的相反。当然，人的思想和观念不是孤立的个人创造出来的，离不开许多思想前辈的襄助。

任何社会秩序都是事先想好、计划好，才可能成形的。但是，“事先想好的”，而且也必须想好的，不是要怎么协调众人的行为形成统一的社会组织体系，而是人们各自对他们的同胞要怎样行为。

单个的人无须考虑那么多，但众人的行为构成了一定的社会体系。相关的个人不一定需要知道，这种相互关系事实上导致社会联系的确立，以及导致社会体系出现。个人没计划，也没执行刻意要建构整个社会的行为。他的行为和别人相应的行为，产生了各种社会连结。

任何现存的社会事态都是先前想好的意识形态的结果。行为总是受到观念的指引，行为实现了思想先前已经计划好的事项。（思想先于行为跟价值判断只能体现在行为中并不矛盾。这儿的思想是意识形态，意识形态不等于价值判断。）

意识形态对人有影响力。影响力是指引行为的能力和权力。有影响力的人，他的影响力来自于某一意识形态。只有意识形态才能让某个人拥有影响他人选择和行为的权力。一个人所以能成为一个领袖，完全是因为他得到某个意识形态的支持。影响力不是一种实质有形的东西，而是一种道德的、精神的现象。一位国王的影响力，在于他的臣民认可君权统治的意识形态。

把政府建立在暴力统治的基础上，是可能的，但这种暴力镇压也同样是建立在意识形态的影响力之上。想要使用暴力的人，需要某些人的自愿合作。一个长久的统治体制，必须奠基于某一得到多数人认可的意识形态上（第一统治原理）。历史上自恃军队无敌，鄙视精神力量和观念，最后都被打倒了。暴力不是统治的真正基础，意识形态才是。

我们如此重视意识形态工作就是这个原因。思想和观念引导人的行为，思想教育和观念的灌输亦即意识形态宣传是统治的基础，反过来，要去误存真，要识破意识形态欺骗也只能靠思想和观念的力量，靠理性，靠科学。传播科学，普及科学是多么重要，空洞的呐喊、呼吁、批评、嘲讽，还有整天唠叨公平啦，良知啦，正义啦之类是没有用的，最多只能提供情绪价值，常常造成价值判断的对抗，大多数时候是小骂大帮忙，统治者是乐见其成的，本质上，这种认知还停留在贾宝玉批评过的文死谏、武死战的水平上。

第四节 社会改良论和进步的观念

只有在一个具有目的性的思想体系里，进步和退步的观念才有意义。

十八世纪的社会哲学深信人类进入了理性时代，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将愈来愈趋近自由人的社会，人民群众不仅道德良善，而且也是理智的，上层阶级是堕落的，民主政治（由人民统治）将导致社会完美。

这个偏见是当时的人道主义者、哲学家和自由主义者的致命错误。人不是不可能犯错，他们经常犯错。人民群众并非总是正确，并非总是知道什么手段可以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民主政治不能防止多数人民误信错误的观念，不能防止他们采纳不适当的政策，结果不仅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反而导致大灾难，摧毁我们的文明。好的目标，不会仅凭它本身是合理有利的缘故就必定获胜。只有当人们终于下定决心拥护合理可行的政策手段时，文明才会进步。

**人，每天必须重新在那些导致成功的政策和那些导致灾难、社会解体和野蛮状态的政策之间做选择；**就这个意义来说，他是自由的。经济学家相信，人们有一冲动，想要改善生活的物质条件（争取比较多、比较好的食物、衣服、住家和其他物质便利设施的供应），这冲动驱使他们行动。

什么是“进步”？要有一个目标或标准，我们不知道宇宙的目标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原动者计划是什么，所以无法评估进步与否。评估人的行为，只有一个标准：它是否适合达到行为人想要达到的目的，而不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和永恒法则或方向或正义什么的，谁知道历史发展的方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