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物价的谬误

提到美国总统赫伯特·胡佛,很多人觉得他在大萧条时期是个“另类”。因为他是第一个带头让政府“干点什么”来挽救经济的总统。但其实,他当时绝对不是在孤军奋战。

在他的背后,站着一群名声显赫的御用经济学家。这些专家当时都在疯狂推销一个观点。他们认为,稳定物价才是保持经济长久繁荣的终极秘诀。

按照我们普通人的常理来想,事情其实很简单。如果你走进一家超市,发现商品的价格一直在往下跌,只要其他条件不变,你的生活肯定变好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手里的钱更值钱了,能买到更多的东西。

经济学家穆瑞·罗斯巴德也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过这一点。他说,生产力的提高自然会导致成本和价格双双下降。这样一来,自由市场创造的红利就能分给普通大众,所有消费者的生活水平都会跟着提高。相反,如果政府非要用强硬手段把物价死死撑住,反而会阻碍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稳定物价水平”这个词听起来温文尔雅,毫无威胁感。但是,想要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却十分可怕。

当时支持这个理论的,都是像欧文·费雪和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这样的经济学泰斗。不过,在经济繁荣、物价上涨的时候,这帮大佬对“稳定物价”可没那么上心。特别是当股市大涨的时候,他们更是乐见其成,因为他们自己就在股市里砸了不少钱。

这些把“稳定物价”奉为圣旨的专家,真正害怕的是经济破灭时的物价下跌。为了对付物价下跌,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政府的“亲儿子”身上,也就是中央银行。在他们眼里,物价下跌根本不是大萧条的结果,而是导致大萧条的罪魁祸首。

因此,他们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他们认为,央行必须动用所谓高明的货币政策,拼死阻止物价下跌。只有这样,才能挽救濒临崩溃的经济。

耶鲁和哈佛的“经济神话”是如何破灭的?

在20世纪20年代,美国迎来了一段被称为“新时代”的经济繁荣期。耶鲁大学的费雪教授就是这个“新时代”最卖力的鼓吹者。他四处宣扬,这种繁荣会永远持续下去。

当时,除了股市和房地产,其他商品的价格确实非常平稳。因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主流经济学界对通货膨胀的定义,一直都是“物价全面且持续地上涨”。所以,大家都觉得20年代的美国根本不存在什么通胀问题。

罗斯巴德告诉我们,当时有极少数清醒的经济学家发出了警告。他们认为,泛滥的廉价资金已经导致了股市和楼市的过度膨胀。对于这些警告,费雪教授嗤之以鼻,甚至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即便后来美国股市发生了史诗级的大崩盘,费雪依然死鸭子嘴硬。他坚持认为,经济繁荣很快就会回来,股市马上就要触底反弹了。

费雪可不是一般人,他在当时的影响力非常大。从1923年开始,他就给各大主流报纸撰写专栏,评论当下的经济热点。当时,哈佛大学搞了一个“哈佛经济服务”机构来预测经济。费雪的专栏,就是耶鲁大学用来和哈佛打擂台的武器。

那么,这两大名校的预测能力到底有多强呢?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在1986年发布过一篇论文。论文无情地指出,无论是在股灾前还是股灾后,费雪的预测和他的哈佛同行们一样,错得离谱。

让我们来看看具体的时间线。1929年10月15日,费雪信誓旦旦地说,他预计两个月后,股市会比今天高得多。结果没过几天,史无前例的股灾就爆发了。

经济学家赫尔南·科尔特斯·道格拉斯补充了一个更加讽刺的细节。在10月29日股灾发生后的几天里,哈佛经济服务机构还在安慰他们的订阅客户。他们煞有介事地说,像之前那种严重的经济萧条绝对不可能发生,大家不用担心漫长的资产清算。

现实狠狠地打了这些专家的脸。在连续做了多次盲目乐观的预测后,哈佛经济服务机构终于在1932年关门大吉了。而费雪教授的职业声誉,也随着股灾彻底破产。

这位经济学泰斗不仅输了名声,还赔光了家底。据费雪的儿子估计,他父亲在大萧条期间整整损失了1000万美元。算笔账的话,这笔钱如果换算到今天,差不多相当于2.4亿美元的巨款。

费雪晚年的生活极其窘迫。耶鲁大学为了保住这位老教授的面子,不得不出钱买下他的房子,然后再租给他住,免得他被扫地出门。1947年费雪去世时,他留下的遗产少得可怜,甚至连缴纳遗产税的门槛都够不上。

有意思的是,NBER的那篇论文还做了一个复盘。作者们使用了现代化的统计技术,重新分析了当年费雪和哈佛所使用的数据。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数据分析的结果表明,他们当年口头上的那些乐观言论,确实反映了模型中对经济活动的系统性高估。换句话说,费雪和哈佛当年使用的研究方法在学术上是没毛病的。只可惜,冰冷的现实根本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

顺便提一句,刚才说到的NBER其实扮演着一个“经济测算师”的角色。他们专门负责界定经济衰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举个例子,他们在2008年12月发布公告,宣布美国经济陷入了严重的衰退。但荒谬的是,他们宣称这场衰退其实在整整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到了2010年9月,他们又跑出来宣布,衰退已经在15个月前结束了。

作为顶级的经济科学家,他们显然非常忌讳过早下结论。这样一来,他们发布的结果自然是稳操胜券了。既然上一轮衰退在官方口径中已经结束,那么下一次危机再来时,他们就可以轻松地说这两者毫无关联。

说完了费雪,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位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他就是凯恩斯。在预测经济这件事上,凯恩斯的表现同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作为一名狂热的投机分子,他在20年代的繁荣期里,眼里只看到了永远的大牛市。

有一次,凯恩斯遇到了瑞士银行家菲利克斯·索马里。凯恩斯苦苦哀求这位银行家给他推荐几只牛股。索马里很清醒地告诉他,自己现在什么股票都不会推荐,因为他觉得股市马上就要崩盘了。

面对好言相劝,凯恩斯却留下了那句遗臭万年的名言。他断言,在我们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再看到另一次崩盘了。这里需要补充一句,那位清醒的银行家索马里曾经一针见血地说过,只有国家才对通货膨胀负有责任。如果没有政府干预,通货膨胀根本不可能发生。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股灾爆发后,凯恩斯亏得血本无归。但在1930年代初,他又开始在市场里抄底。他甚至放下了自己对黄金的偏见,大举买入黄金类股票,还开始帮保险公司打理资金。

靠着这波操作,凯恩斯漂亮地回了血。可是好景不长,到了1937年,刚刚露出苗头的经济复苏再次破灭。他又一次被市场狠狠地洗劫一空。直到1946年4月他死于心脏病时,才又重新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奥地利学派的真相:危机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根治?

在当时那种全员狂热的氛围下,路德维希·冯·米塞斯和F.A.哈耶克是极少数保持清醒的人。他们准确地指出,20年代的经济繁荣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信贷泡沫。

他们能看透迷局,靠的并不是魔法水晶球,而是他们自己创立的一套经济学理论。这套理论,也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奥地利商业周期理论。

这个理论的核心观点非常清晰。那就是,只要银行通过凭空印钱来扩张信贷,就一定会制造出虚假的繁荣。而这种人为吹捧起来的繁荣,最终必将走向破灭。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当钱变得极度廉价时,很多本来不赚钱的项目看起来也有利可图了。可是,一旦低息贷款难以为继,这些靠廉价资金堆起来的项目立刻就会暴露出不可持续的真面目。

经济学家罗杰·加里森把其中的逻辑解释得非常透彻。米塞斯早就证明了,通过信贷扩张人为压低利率,会导致严重的资本错配。这会让整个生产过程拉得太长,根本跟不上消费者的真实需求节奏。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脱节会逐渐暴露出来。这时候,无论是资本品市场还是消费品市场,都会本能地做出反应,试图纠正之前的投资错误。

市场的这种纠错反应,体现在商业周期中,就是我们常说的经济崩盘阶段。在这个阶段,生产商会拼命调整,试图让生产重新与消费者的实际需求对齐。

经济学家汉斯·森霍尔茨曾写道,只要存在法定货币的扩张,经济的繁荣与萧条就一定会发生。哪怕货币只扩张了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结果都是一样的。扩张的幅度大小,仅仅决定了这种经济失衡有多严重,以及后续的阵痛期有多难熬。

哪怕货币当局只是温和地扩张信贷,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物价碰巧都在下降,危险依然存在。因为只要法定货币被注入市场,就会立刻扭曲真实的利率水平。这个被扭曲的信号,最终一定会误导企业,让他们做出错误的投资决策。

说白了,所谓的“信贷扩张”,不过是通货膨胀政策换了一件马甲而已。正如米塞斯在《社会主义》一书中所指出的,通货膨胀会凭空制造出“利润的幻觉”。

这种幻觉不仅会打击人们储蓄的积极性,还会阻碍新资本的形成。通货膨胀就像是经济体里的一块“腐肉”。为了恢复健康,我们必须将这块腐肉连同那些糟糕的投资一起彻底割除。

可是,最让人感到可悲的是什么呢?自从费雪和凯恩斯这些大人物确立了主流基调之后,这块致命的通胀“腐肉”,竟然一直被各路专家当成包治百病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