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辩就像散文诗,充其量是一堆无聊的文字游戏
对历史唯物主义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理解有所偏颇。过于拔高生产力忽视生产关系的观点都不是真正的历史唯物主义。生产力是在一定时间和空间内,人类这个群体物质和精神的产出,这个不以独立个体的意志为转移,相对客观。生产关系是在一定时间和空间内,对生产力的影响 控制和占有的关系总和,这个受独立个体的意志影响极大。所以两者是互相影响互相拉扯互相依存的关系,任何要把两者分出主次的想法都是错误的。因此并不是生产力发达就一定能乌托邦,它的充要条件是生产关系的配合。
估计持这种观念或者想法的人有很多,毕竟教科书也是这样说的,因为谬误很深,所以有必要驳正一下。
该评论所表述的,正是概念实体化与方法论集体主义的典型谬误。它试图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塑造成独立于具体个人行为之外的、具有相互间固定作用规律的实体,并声称要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互相影响"的客观关系。这种思维范式完全背离了行为学的基本洞见。
评论者声称"生产关系是在一定时间和空间内,对生产力的影响、控制和占有的关系总和",并认为这种关系"受独立个体的意志影响极大"。然而,这仍然是在玩弄实体化的概念游戏。
在真实与科学的视角下,根本不存在脱离具体个人行为的"生产关系"这种东西。所有行为都是由个人完成的。集合体始终是透过一个或若干人的媒介来操作的,一个集合体就是某些个人的行为中的一个特别面向。
所谓"占有关系"、“控制关系”,不过是观察者在观察到甲从乙手中取走物品、或甲阻止乙使用某物等具体个人行为后,在心智中建构的抽象分类。社会集合体不存在于其个别成员的行为之外。一个集合体的生命,是活在构成该集合体的那些个人的行为中。同一个人可以因为行为取舍的不同而分属于不同的集体。
将"生产关系"视为一种可以"影响"生产力的独立存在,就如同把"市场"看作一种脱离买卖个人的神秘机制一样,犯了拟人化的谬误。原始人和婴幼儿一样,出于一种拟人化的心态,认为每一变化和每一件事很可能都是某个生灵行为的结果。评论者将"生产关系"人格化,使其成为能与"生产力"相互作用的行动主体,这正是前逻辑思维的残余。
评论者声称要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寻找"互相影响互相拉扯"的客观关系,这实质上是试图将自然科学的方法论强加于人的行为领域,这正是米塞斯所批判的泛物理主义与实证主义的谬误。
在人的行为领域,和数量有关的那些问题,除了以了解来厘清外,不可能有别种厘清方式。更重要的是,在各种所谓的经济属性之间,没有固定不变的关系。评论者试图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确立某种恒常的、客观的互动法则,预设了社会领域存在类似自然科学的"常数"。但是,经济学不是计量的,而且也不去测量,因为在经济学的领域没有常数。指涉经济事件的那些统计数字,是历史资料;它们告诉我们在某个不能重复的历史场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谓"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或"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的说法,暗示了一种类机械的因果关系。但人的行为领域适用的不是因果观的机械决定论,而是目的论:“某一变化,或者被理解为机械论的因果关系操作的结果,或者被理解为有意的行动的结果;对人心来说,不存在第三种解释”。将社会变迁解释为两种抽象概念(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机械作用的产物,完全忽视了行为学的核心原理:历史的变化是个人选择的结果,而非神秘力量互动的结果。
评论者试图辩护历史唯物主义,强调两者"互相依存"而非单向决定。然而,无论是单向决定论还是双向互动论,都共享同一个根本谬误:承认存在某种超脱于个人价值判断和行为选择的历史法则。
这正是马克思的多元逻辑说与历史相对论的核心。历史唯物主义宣称"一个人怎么思想,取决于他属于哪一个阶级";思想的成果不过是"思想者自私的阶级利益在意识形态上的假面具"。评论者虽然弱化了对"生产力"的单一强调,但仍然坚持"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作为超个人的客观实体存在,并制约着个人的意志。
然而,人,作为一个能思想与行为的生物,这个过程发生在个人身上,也完全表现在个人行为的变化上。这个过程,除了发生在个人身上,不会发生在其他实体上。所谓"不以独立个体的意志为转移"的"生产力",如果它不是指涉具体个人的具体行为,比如猎人采集果实、工匠锻造器具等等具体行为,那它就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幽灵。而若它确实指涉这些具体行为,那么它就不能"独立"于这些行为人的价值判断之外——因为"行为的最终目的,总是要满足行为人的某些愿望",而手段(所谓"生产力"的技术层面)的选择完全取决于行为人的主观评价。
评论者担忧"过于拔高生产力忽视生产关系"或反之,这种担忧本身就是虚假问题的产物。一旦我们坚持方法论的个人主义和方法论的单次主义,我们就会认识到:
没有"生产力"在行为,只有具体的人在狩猎、耕作、制造;没有"生产关系"在控制,只有具体的人在占有、交换、馈赠或掠夺;没有抽象的"互相影响",只有甲基于其对乙行为的预期而调整自己的行为,乙又基于对甲预期行为的预期而行为——即通过历史的了解所把握的那种意向性互动。
所谓"生产关系配合生产力"的乌托邦设想,依然预设了一个全知全能的计划者能够站在历史之外,观察这两种神秘实体的匹配程度,并适时调整。然而这种行为在逻辑上不可能:“社会主义下,因为没有自由的生产手段市场,没有生产手段价格,任何人都不可能进行经济计算。
无论评论者如何精细地区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只要他将社会视为独立于个人行为的"关系总和",他就仍然是在"把人类当成一个整体来论述",而非研究"各个不同的行为人如此这般行为"。
评论者的辩护看似精致,实则仍未摆脱黑格尔-马克思式的历史哲学窠臼。它用"互相影响"的辩证关系取代了单向决定论,却依然将历史视为超个人概念的自我展开。彻底的行为学立场要求我们将所有社会现象还原为个人的有目的的行为——除了个人的行为,没有别的社会基层。任何试图在历史领域寻找独立于个人行为之外的"客观关系"或"实体互动"的努力,都是对"行为是最终的给定"这一根本真理的遗忘,必然导向的概念实体化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