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如果任由资源配置,大家会一贫如洗?
我不赞成,如果任由资源配置,强者恒强,那底特律现象也必然会发生,效率与公平始终相爱相杀。
这种思维很典型也很流行,所以有必要澄清下。
评论者担心"任由资源配置"会导致强者恒强、底特律式衰败,并认为效率与公平需要相互取舍。这种看法犯了概念实体化与方法论整体主义的双重谬误。
第一,“任由"其实是个伪命题,资源总是要配置的,关键是谁在配置。
评论说"任由资源配置”,仿佛存在一种"无人配置"的状态。但资源总是要配置的——不是由分散的市场个体(企业家)通过价格信号配置,就是由某个中央委员会通过行政命令配置;或者要么是按市场逻辑(契约连接),要么是按反市场逻辑(支配连接)。不存在"不配置"的真空状态。
市场个体配置:企业家面对生产资料的市场价格(成本)和产品的预期价格(收益),进行经济计算。如果他把钢铁做成雕塑而无人问津,亏损会立即惩罚他,资源被迫转给更能满足消费者需求的人;如果做螺丝钉供不应求,利润会奖赏他,并吸引更多资源跟进。这种配置以消费者主权为依归,以货币价格为罗盘。
委员会配置(支配连接):当县域干部"向上争取资金"来决定钢铁该变成螺丝还是雕塑时,市场价格信号被屏蔽了。没有盈亏计算,没有消费者货币选票的检验,资源配置成了瞎子摸象。干部既无法知道本地百姓最紧迫的需求是什么(因为没有价格显示边际效用),也无法知道这笔资金在其他地区是否有更紧迫的用途。
所谓"任由",实质是让政治权力"任由"自己的意志配置资源,这才是真正的放任——放任强制力量替代自愿交换。
第二,底特律不是"市场任由"的结果,而是"干预阻止市场配置资源"的恶果。把底特律的衰败当作"任由市场配置资源"的例证,这是因果倒置。
底特律的问题恰恰是拒绝让市场配置资源,而用政治权力(工会法、产业救助、城市项目资金)阻止资源流出。当汽车工业因消费者需求改变而衰退时,市场本该通过亏损信号,迫使资本和劳动力从汽车业流出,转向更有价值的用途(如新兴科技、服务业)。但底特律选择了干预,用政府资金(类似我们这边的"向上争取资金")试图冻结产业结构,拒绝接受消费者需求的审判。
这种干预导致**“制度性僵化”——资本被锁定在无效领域,无法流向更需要的地方,最终整个城市因资本消耗而崩塌。底特律不是"任由市场配置"的失败,它是县域争资逻辑放大后的必然结局**——当政治权力代替消费者决定资源配置,衰败只是时间问题。
评论者担心的"强者恒强"在市场里并不存在。在自由市场中,利润是暂时的,今日巨头若不能满足消费者明日需求,会立即被亏损惩罚,资本被迫转移给新人。只有政府干预(准入限制、特许经营权、补贴)才能阻止这种"创造性破坏",实现真正的"恒强"。
第三,“效率与公平"是概念实体化的伪问题。
说"效率与公平始终相爱相杀”,这是将两个概念实体化,仿佛它们是客观存在的物理量,可以像天平一样此消彼长。
价值是主观的,不可用基数比较。你不能说甲的福利比乙"多一百倍",也不能说"全社会总福利"增加了多少——因为价值是序数的(偏好排序),不是基数的(可加减)。因此,跨人际的"公平"标准不存在客观尺度和比较可能(如消费者A买面包,消费者B买馒头,你如何裁定哪种分配"更公平"?)。
所谓"效率与公平的冲突",实质是**“满足消费者需求"与"特定群体主观偏好"的冲突**。当你通过县域争资追求"公平”(保住本地就业、防止衰退)时,你实际上是在用强制性的财富转移,将官僚或特定群体的价值排序强加给纳税人,并声称这代表了"社会公平"。
在契约连接(市场交换)中,双方都是自愿的,交换后状况都比交换前更好(互利)。这时谈"效率与公平"是多余的——如果非要谈,这种自愿交换本身就是最公平的(无人被强制),也是最有效率的(资源流向最紧迫需求)。
而在支配连接(行政命令)中,被支配者只是支配者实现目的的手段,听命于支配者,被支配者没有真正的行为自由,既无公平可言,也无所谓效率(如果效率指满足人们更紧迫需求)。
所以,选择哪种"任由"呢?资源总要配置,关键是我们选择。
市场个体配置:有经济计算,受亏损惩罚,满足消费者主权;
委员会配置(或干预主义):无经济计算或无视经济计算,资本浪费,福利减损。
底特律选择了后者,所以衰败;县域争资也是后者,所以在理论上有制造底特律的趋势。
论者担心的"强者恒强"和"公平缺失",恰恰是拒绝市场配置、拥抱干预主义的必然结果。真正的公平不是结果均等(那需要持续不断的强制掠夺),而是程序正义——每个人能通过服务消费者、自愿交换来改善自身处境的权利。这种权利,只在市场逻辑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