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率利率管制,都是财富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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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初中生都知道货币是“一般等价物”。

课本说,人们为了克服物物交换的不便,“自发地”选择了金银。

呵呵

又是一半真相。

门格尔在《经济学原理》中早已揭示:

货币绝非任何社会契约或政府法令的产物,它是市场过程中无数个体追求自身便利的无意结果。

最易销售的商品——历史上是金银——因其可分性、耐久性和价值密度,在亿万次交易筛选中胜出,逐渐成为普遍接受的交易媒介。

货币是市场的孩子。

政府登场后,故事就变了味。

它看中了货币的枢纽地位。

自秦始皇统一币制,到罗马皇帝削剪银币边角,权力介入货币的第一步总是垄断定义权。

“朕说这是钱,这就是钱。”

但真正的价值来自金属本身,而非帝王印章。

当政府开始强制规定不同货币间的兑换比率时,谋杀便开始了。

格雷欣法则被庸俗化为“劣币驱逐良币”的人性寓言,纯属避重就轻。

关键在于那个被隐藏的前提:

法定平价(Legal Fixed Ratio)。

只有在政府强制规定两种或更多货币按固定比率流通时,低估的货币(良币)才会被囤积、熔铸或输出,而被高估的货币(劣币)则充斥市场。

这不是因为民众贪婪,而是因为他们在管制下做出了最理性的财富保卫反应。

中国汉代的白金三品(银锡合金币)为何失败?

王莽时期光怪陆离的“宝货制”(金银龟贝铜等五物六名二十八品)为何导致市场瘫痪?

答案从来都是一致的:

政府妄图用法律权力扭曲商品的相对市场价格。

当官方规定一枚劣质“大钱”可当五十枚五铢钱时,结果必然是精工实重的五铢钱迅速退出流通,被民间窖藏或熔铸,只剩下物价飞涨和一堆堆无人信任的劣币。

这不是市场失灵,而是权力对市场信号的暴力践踏。

自由市场会如何解决?

罗斯巴德在《为什么我们的钱变薄了》中给出简洁答案:

自由浮动,各安其位。

含金量不同的金币会按实际贵金属含量折价交易;

磨损的旧币会比新币购买力稍低。

商人自有天平衡量,买者卖者自会选择。

良币劣币各有需求,并行不悖。

真正驱逐良币的,从来不是另一枚货币,而是那只强制定价的看得见的脚——它一脚踩死了价格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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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管制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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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理解货币问题的核心是价格管制,我们便能看透一系列“经济之谜”的同一本质。

所有因“短缺”而哀嚎的地方,必定存在一个人为压低的价格。

这适用于面包、汽油,更适用于货币本身的外汇形态。

二战后欧洲的“美元荒”,被包装成需要美国拯救的结构性悲剧。

经济学家们炮制出无数复杂理论,却对最显眼的事实视而不见:

各国政府都在维持严重高估的本币汇率。

法国法郎官方汇率是1美元兑5法郎,黑市却早已是10甚至15法郎。

只要政府垄断货币并固定汇率,国际收支“失衡”就永无宁日。

人为高价(高估本币)导致供给(美元持有者不愿出售)萎缩,需求(人人都想廉价换美元)暴增,“短缺”由此诞生。

这不过是价格上限导致排队抢购的放大版。

解除管制,奇迹立现。

西德1948年路德维希·艾哈德的“货币与经济改革”,顶住占领军压力,毅然废除价格管制和配给制,尽管仍使用管制货币,但仅凭放开绝大多数商品价格,就几乎一夜之间将货架空荡荡的“货币休克”经济,拉回生机勃勃的市场轨道。

这证明了巴斯夏在《经济学的诡辩》中的核心洞察:

要看清政策的长远和整体后果,而非仅仅关注其眼前、局部的表面善意。

固定汇率看似维护了“汇率稳定”和“国家尊严”,长远后果却是外贸瘫痪、资本外逃和真实的美元枯竭。

当管制从外汇延伸至国内商品价格,货币便进入“休克”状态。

政府因滥发钞票引发通胀,为掩人耳目,便下令“所有商品不得涨价”。

结果如何?

杨小凯在其后发劣势研究中指出,这种“价格闯关”失败案例在转型经济体屡见不鲜。

商家要么停止销售(囤积),要么转入黑市,要么降低质量。

你手持大把钞票,却买不到真正需要的商品。

货币的交换媒介功能被阉割,成了“死钱”。

北宋末年,朝廷滥发交子、钱引,又强令按面值流通,最终导致商户拒收,市场退回以物易物。

明朝宝钞崩溃历程如出一辙。

这不是货币的错,而是权力企图用枪维持一个虚幻的购买力数字。

索维尔在《经济学的思考方式》中强调:

经济学不是研究“应该是什么”的愿望清单,而是研究稀缺资源下人类行为的因果规律。

价格管制违背了基本规律——它试图用法令取消“稀缺”这一客观事实。

当房租被管制在远低于市场水平时,结果不是穷人住上便宜房,而是出租房消失,房东不愿维护,租房黑市滋生,最终穷人更无房可住。

同理,当汇率或利率被管制,资金这一最稀缺的资源之一,其真实价格信号被抹杀,随之而来的绝非普惠,而是全面的扭曲与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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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之殇与信贷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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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价格管制中,对利率的管制最具伪装性,也最恶毒。

它披着“保护弱者”、“打击剥削”的道德外衣。

古今中外,从《汉谟拉比法典》对谷物借贷利率设限,到中世纪基督教会的反高利贷法令,再到现代各国的“高利贷法”,其核心逻辑一脉相承:

用法律禁止市场根据风险和时间偏好自然形成的价格。

利率是什么?

奥派将其精确定义为时间偏好的价格。

人们普遍偏好现在财货更甚于将来财货,利率正是这种偏好差异的市场体现。

此外,贷款包含违约风险、管理成本与对未来货币价值的预期。

霍普在《货币、银行信贷与经济周期》中剖析道:

强制性的利率上限,等同于宣布“部分现实的风险和成本不存在”。

结果对于风险较高的借款人——往往是穷人、小企业主、初创者——合法金融市场的大门被砰然关闭。

银行和正规金融机构受制于24%的利率上限,在面对一个可能高达30%违约率的群体,理性选择必然是“惜贷”。

这完美演绎了“通往地狱之路由善意铺就”。

穷人失去了以较高成本获取应急资金的机会,他们要么坐困愁城,要么转向彻底不受法律保护的地下黑市,那里利率可能是500%,并伴随着暴力催收。

史实血迹斑斑。

中世纪欧洲反高利贷法催生了犹太放贷人的特殊生态位(因他们不受教会法直接管辖),也催生了无数被迫卖身为奴的悲剧。

中国明清时期同样有官定利率限制,结果民间“印子钱”、“驴打滚”肆虐,债务人往往家破人亡。

现代美国的《反高利贷法》在各州形式各异,但研究一致表明:

在最需要信贷的贫困社区,合法信贷供给显著萎缩,取而代之的是发薪日贷款(Payday Loan)等边缘且成本更高的替代品。

熊彼特在《经济发展理论》中强调,企业家创新是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而信贷是企业家撬动未来的关键杠杆。

利率管制恰恰扼住了这个咽喉。

当创新项目因其不确定性和高风险,无法在利率上限内获得融资时,经济便失去了最宝贵的增长动力。

这不是在保护经济,而是在保护停滞。

柯兹纳所强调的“企业家警觉”(Entrepreneurial Alertness),在受到管制的信贷市场中毫无用武之地。

企业家即使发现了未被满足的市场需求,也无法在价格扭曲的资本市场上获得必要的燃料。

资金无法流向最能创造价值的地方,而是被扭曲的价格信号引导至受权力庇护或风险虚低的领域,最终酝酿更大的资源错配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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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币囚笼与逃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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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把货币发行垄断、外汇管制、价格管制、利率管制这一系列链条拼接起来,一个完整的图景便清晰浮现:

现代法币体系,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性财富转移机制。

其核心支撑,正是“法定货币法”(Legal Tender Laws)。

它用暴力强制你接受不断贬值的货币,剥夺你选择其他交易媒介的权利,从而为前述一切管制铺平道路。

张维迎在论述“强盗逻辑”与“市场逻辑”时指出,前者是通过强制重新分配财富,后者是通过创造与合作来增加财富。

法币体系,尤其是与全面经济管制结合时,便是强盗逻辑的金融化身。

政府首先通过垄断发行权稀释货币价值(通胀税),然后通过各类管制(外汇、利率、资本流动)阻止你用脚投票,逃离贬值资产。

你的财富如同温水中的青蛙,被缓慢而确定地蒸煮。

历史上的每一次恶性通胀,都是这一逻辑的极端演绎。

民国金圆券在强制兑换、限价令与无度印钞的三重绞杀下,短短数月沦为废纸。

以指数计的津巴布韦元,在外汇管制和价格管制中彻底死亡,民众被迫使用美元、南非兰特乃至香烟进行交易。

这些案例中,市场最终以“货币替代”自发纠正了政府的谬误,但过程伴随着中产阶级的毁灭与社会结构的崩解。

出路何在?

哈耶克的货币非国家化构想指向了根本性解药:

打破货币发行的政府垄断,允许私人发行竞争性货币。

在数字时代,这一构想以去中心化加密货币的形式获得了技术实现可能。

加密资产,以其预设的、透明的、不可篡改的发行规则,试图成为“无法被政府随意增发的硬资产”。

而对于个体,奥派的启示是清醒而务实的:

认清法币体系的本质,在管制围栏中寻找生存空间。

这意味着:

1、理解真实价格:无视官方汇率、利率,关注黑市或自由市场形成的真实价格信号,它们是经济体温的真实读数。

2、持有抗管制资产:配置部分财富于实物资产(如核心房产、特定土地、贵金属)或全球性数字资产,它们不易被单一政权的管制直接扼杀。

3、拥抱金融自律:减少对廉价信贷的依赖,建立基于储蓄的财务结构,因为廉价信贷往往是管制制造的幻觉诱饵。

4、支持经济自由:从观念上摒弃对价格管制的任何幻想,无论是针对商品、房租、工资,还是货币的价格(汇率、利率)。

格雷欣法则的现代启示,并非劣币良币的道德寓言,而是一幅关于权力如何通过扭曲价格来掠夺财富、窒息经济的动态图景。

从强制汇率的“美元荒”,到价格管制的“商品荒”,再到利率上限的“信贷荒”,其本质都一样:

人为制造短缺,权力从中渔利。

你的钱不仅在贬值,更在丧失其作为“钱”的功能。

在这个系统中,最大的风险不是市场波动,而是规则的制定者亲自下场修改规则、践踏价格。

看护好你的财富,意味着必须看透那层温情脉脉的管制面纱,直面其下冰冷的掠夺实质,并用行动——无论是认知还是配置——为你真正的“良币”寻找出路。

因为最终,被历史驱逐的绝不会是遵循人性与稀缺律的市场价格,而是那些妄图永恒凌驾于其上的、傲慢的强制力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