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煤气:早该降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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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用事业”这个词汇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语义诈骗。

它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用温情脉脉的“公共”、“民生”外衣,包裹住强制垄断的丑陋内核。

这是一种典型的“概念盗用”:

将原本中性的词汇(utility意指效用),偷换为政治特权(monopoly privilege)。

门格尔在《国民经济学原理》中指出,财货的“重要性”绝非由其物理属性决定,而完全取决于行动人主观的价值排序。

一碗米饭对濒临饿死的人是“必需品”,对饱食者则可能毫无价值;

电力对现代都市人是“必需品”,对深山隐士则非。

所谓“民生必需”,本质上是将无数个体差异极大、瞬息万变的主观评价,武断地凝结为一个僵化的政治标签。

谁有权定义“必需”?

答案是官僚。

这个过程,就是少数人自以为掌握了分散于亿万民众中的局部知识,进而替所有人做出决定。

当政府宣布“电是必需品,必须垄断经营”时,它实际上是在宣称:

“我比你自己更清楚你需要什么,以及你该如何获得它。”

翻看历史,粮食是不是比电力更“必需”?

然而,当政府以“公用”、“保障”为名垄断粮食分配时,结果是什么?

是苏联大饥荒,是东印度的“苦难行军”。

粮食供应恰恰在最自由竞争的时期和地区最为丰裕、廉价且多样。

中国古代的盐铁专卖,官府打着“防止私人暴利、保障基本供应”的旗号,结果如何?

盐质低劣、价格畸高、走私猖獗,百姓苦不堪言。

这就是“国家垄断必需品”的经典剧本:

以保障之名,行掠夺之实。

将少数几个行业冠以“公用”之名从而合理化其垄断,在逻辑上彻底破产。

若以“对公众有用”为标准,则鞋履、书籍、住房无一不是“公用事业”。

若以“依赖固定管网”为由,则互联网、有线电视、早期的电话电报,都曾被视为“自然垄断”的典型,而技术的爆破——蜂窝网络、光纤、卫星通讯——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这种谬论。

这种选择性的标签粘贴,背后没有任何科学或逻辑,只有赤裸裸的政治划界与利益分配。

更恶毒的是,“公用事业”这个概念在民众心中植入了一种致命的错觉:

仿佛这些服务是“国家”或“社会”赐予的免费或优惠福利。

巴斯夏在《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中早已戳穿这种幻象:

你看见的是通电、通水、通气的“便利”,你看不见的是竞争被扼杀后带来的质量停滞、价格扭曲、创新窒息,以及为维持垄断所付出的巨额行政与游说成本。

你享受的不是福利,而是被捆绑销售且强制付费的单一供应商产品。

这不是慈父的呵护,这是狱卒的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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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许经营权与街道的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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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派津津乐道的“自然垄断”理论,是经济学史上最成功的骗术之一。

他们声称,由于管网铺设成本高昂,重复建设是“浪费”,因此垄断是“自然”且“高效”的。

此论调在奥派的分析框架下不堪一击。

首先,“成本高昂”从来不是禁止竞争的理由。

发射卫星、研发新药、建造芯片工厂,哪一个成本不高?

正是对潜在利润的追逐,驱使资本家甘冒风险、投入巨资。

如果铺设第二套管网能通过更优服务赢得市场,那就是对消费者主权的回应,是真正的效率。

所谓的“浪费”,是站在全知全能规划者角度的臆想。

在动态市场中,企业家才能(柯兹纳强调的“警觉性”)会不断探索降低成本、创新模式的可能性(例如无线输电、分布式能源、小型化水处理)。

用静态的“重复建设浪费论”扼杀竞争,等同于为了“节约铁轨”而禁止修建新的铁路线,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挤在一条老旧、缓慢、昂贵的线路上。

其次,真正的垄断根源,绝非市场自然形成,而是来自政府的暴力特许。

纯粹的市场经济中,任何企业都无法长期阻止新竞争者进入。

所谓“垄断价格”在竞争威胁下难以维持。

真正的垄断力量只有一个来源:

政府禁止他人进入市场的特许令。

这就是“街道的暴政”的核心。

现代城市的街道、地下空间、上空路权,几乎全部被政府以“公共所有权”名义垄断。

任何想要铺设管线、提供服务的企业,都必须获得政府的“特许经营权”(Franchise)。

这张纸,就是合法的抢劫许可证。

政府官员扮演了封建领主的角色,将“过路权”打包拍卖给出价最高或关系最硬的公司。

整个过程,消费者——这些服务的真正购买者——毫无发言权。

你就像一块领地上的农奴,被强制分配了一个服务商。

古今中外的史实,无一不验证这一点。

19世纪末的美国城市燃气照明业,最初存在激烈竞争,价格迅速下降,技术快速迭代。

然而,在煤气公司游说下,市政当局开始授予“排他性特许经营权”,竞争瞬间消失,价格立即回升,服务质量停滞。

同样的故事发生在电力、电话早期。

再看中国,本世纪初的电信业,在引入联通、移动等有限竞争后(尽管仍是国有,但已打破绝对垄断),资费暴跌,服务猛增,从奢侈品变为日用品。这微弱竞争的曙光,恰恰反证了此前绝对垄断的黑暗。

“特许经营权”的本质,是政府与企业合谋瓜分地盘。

企业通过游说、贿赂或承诺上缴高额特许费、承担政策性任务(如向偏远地区不计成本供电)来获取特权。

这些成本,最终都转化为你账单上的数字。

这根本不是公共服务,这是受政府庇护的封建包税制。

更可怕的是,为了维护这种垄断,政府往往会动用“国家征用权”(Eminent Domain)。

修电网可以强征你的土地,铺水管可以强拆你的房屋,美其名曰“公共利益”。

霍普在《民主:失败的上帝》中彻底解构了“公共利益”的虚伪:

它无非是特定利益集团(承包商、垄断企业、主管官员)私利的遮羞布。

当个人的财产权可以在“公用事业”的旗帜下被随意践踏时,社会赖以繁荣的基石便已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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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的安乐死与创新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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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垄断带来的民怨,政府不会取消垄断,而是会祭出第二个法宝:管制。

他们声称:“既然给了你垄断权,就必须防止你滥用,所以我要管制你的价格、利润率和服务标准。”

这出双簧戏,堪称政治智慧的“巅峰之作”。

一旦企业的利润率被政府委员会以“公平回报率”(例如8%)的形式锁定,企业创新的动力和降低成本的意愿将瞬间蒸发。

因为利润成了成本的固定百分比,企业最大化利润的方式,不再是取悦消费者、提升效率,而是最大化成本基数!

于是,你会看到垄断的公用事业公司:

建造豪华办公楼、供养冗员、进行天价采购(通常流向关联企业)、投资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

它们变成臃肿、傲慢、技术保守的官僚机构。

每一次“成本审计”都成为涨价听证会的前奏。

这不是管制,这是合法鼓励浪费。

价格管制更是一场灾难。

它人为制造短缺或质量滑坡。

如果管制价格低于市场出清价格,要么会出现排队、拉闸限电、水压不足(非价格配给),要么企业会通过降低水质、减少维护、拖延抢修来变相“涨价”。

你付的钱看似少了,但你得到的服务价值暴跌得更多。

熊彼特所强调的“创造性毁灭”过程被彻底扼杀。

在受管制的垄断环境中,没有人有动力去研发更高效的输配电技术、更智能的电网管理系统、更环保的水净化工艺。

因为任何大幅降低成本的技术创新,在利润率管制下,反而会导致绝对利润的下降!

维持陈旧但昂贵的体系,才是管理层的最优选择。

美国电力行业在长达数十年的管制下,技术进步缓慢,电价长期高于潜在竞争水平。

直到部分领域解除管制(如发电侧),才催生了联合循环燃气轮机等效率革命。

再看中国的铁路系统,在绝对的政企合一、严格管制下,曾长期一票难求、服务恶劣。

而当高铁网络引入一定程度的企业化运营和内部竞争(如不同线路公司)后,服务与效率才有显著改善——但这仅仅是有限竞争带来的微弱红利,与真正的市场不可同日而语。

管制机构本身,也会被“俘获”。

最初为“监督”企业而设立的委员会,最终往往与垄断企业形成共生关系:

官员退休后去企业任职,企业在决策中为官员提供政策便利。

管制,从消费者的“保护者”,异化为垄断特权的守护者。

它给垄断披上了“受公众监督”的合法性外衣,实际上却让垄断固若金汤。

消费者被置于一个绝望的三角之中:

垄断的供应者、被俘获的管制者、无处可逃的自己。

除了在社交媒体上发泄怨气,你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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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产权、自由竞争与拆解垄断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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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何在?

彻底废除特许经营制度,打破行政垄断,引入全面的产权与竞争。

首先,必须挑战“街道国有化”这一垄断根源。

理论上,街道、地下空间可以像土地一样被清晰界定产权,由私人或社区所有。

竞争者可以通过谈判、支付租金或地役权费用来使用这些通道。

这听起来激进,但历史上,早期的铁路、运河、收费公路正是由私人投资建设并拥有路权的。

实践上,可以采取渐进步骤:

将管网资产(电线杆、管道廊道)从垄断企业中剥离,成立独立的、受严格反垄断监管的“公共通道公司”,其唯一业务就是以非歧视性价格向所有符合条件的服务商开放接入。

这相当于在通信业实现的“网业分离”,让发电商、售电商、供水商可以租用网络进行竞争。

其次,允许并鼓励一切形式的技术与服务竞争。

不要迷信“统一大网”。

为什么只能有一个“电网”?

微电网、社区发电、自给式太阳能配储能,完全可以实现局部供电甚至反向售电。

为什么只能有一个“水管网”?

小型化水处理设备、送水服务、瓶装水,都是潜在的竞争力量。

马斯克的星链(Starlink)正在用卫星互联网挑战传统地面宽带垄断,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张维迎教授所强调的“企业家精神”的核心,就是看到他人未见之机会。

只要放开准入,无数企业家会想出令官僚惊掉下巴的方式,来更廉价、更优质地满足你的需求。

技术是垄断的天敌。

早期认为电话是自然垄断,微波通信和移动技术打破了它;

认为有线电视是自然垄断,卫星电视和流媒体打破了它;

认为电网是自然垄断,分布式能源和储能技术正在打破它。

法律授予的垄断特权,才是锁死技术进步的最大枷锁。

只有允许自由进入,才能让这些爆破性技术造福于民,而不是被既得利益集团扼杀在摇篮中。

最后,必须彻底摒弃“公用事业特殊论”的意识形态毒害。

要清醒地认识到:

凡是存在持久垄断、服务低劣、价格高企的地方,其背后必然存在政府的准入禁令或变相保护。

电力、水务、燃气,与手机、服装、大米在经济学本质上毫无区别。

它们都是满足人类需求的财货。

它们的生产与分配,遵循同样的经济规律:

产权明晰、自由竞争,则繁荣高效;

产权模糊、强制垄断,则萧条腐败。

消费者们,丢掉你们脑海中被灌输的“公用”神话!

你们不需要一个仁慈的垄断者来“保障”你们,你们需要的是选择的权利。

你们不需要一个被管制的巨兽,你们需要的是无数个为赢得你们青睐而拼命创新、降价、提升服务的小企业。

打破那张名为“公用事业”的垄断巨网。

在这张网里,你们不是被服务的主人,而是被圈养的羔羊。

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条:

让竞争之光照进每一个被特许经营守护的黑暗角落,让消费者的钞票,成为决定企业生死的唯一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