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官僚主义=白痴统治
经济学家托马斯·索维尔曾说过一句直击痛点的话。他说,如果把决策权交给那些不用为错误付出代价的人,那将是最愚蠢、最危险的决策方式。
我们常听到一个很有趣的观察。让飞行员坐在飞机的最前排,是一件大好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他们犯了致命错误,他们自己会是最先撞上山崖的人。当然,这并不能阻止所有的空难。但这生动地说明了一个真理。当人们必须亲自、立刻且直接地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时,他们就会变得极其谨慎。他们会拼命去确认,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还是错。
索维尔的这个观察,精准捕捉到了现代国家运作的核心特征。特别是在官僚体制中,当决策者不必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时,他们就会越来越脱离现实。不仅如此,这种制度逻辑还蔓延到了整个社会。
现代大众民主,加上官僚主义、通货膨胀和福利转移支付,共同编织了一张大网。在这个环境里,普通人的经济和社会反馈机制失效了。这变相鼓励了老百姓去盲目相信那些看似美好、实则荒谬的政治承诺。
于是,一个专门满足这种心理需求的“思想市场”应运而生。政客、媒体人、学者和意见领袖们纷纷登场。他们发现,提供让人情绪上感到满足的故事和借口,比说出令人不适的真相要赚钱得多。
在之前的专栏里,我探讨过文化低智化的现象。顺着这个思路,我们今天来聊聊更深层的原因。简单来说,就是现代民主加官僚体制,正在疯狂奖励“不切实际的幻想”。
经济学大师米塞斯曾警告说,当理智停止运转时,通往浪漫主义的大门就敞开了。他还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浪漫主义者就是白日做梦。他们在自己的想象中,可以轻而易举地无视逻辑和自然规律。
今天,我们不炒冷饭。这篇文章将带你深入探索,为什么民主和官僚体制,会极其独特且强大地激励出这种政治上的虚幻感。
国家、民主与脱离现实
在民主制度下,存在一个著名的投票悖论。那就是,你手里的那一票,能改变选举结果的概率微乎其微,甚至无限接近于零。既然如此,理性的个人为什么还要去投票呢?更别提还要花大量心血去了解候选人的政策了。
这就催生了经济学里的理性无知现象。选民几乎没有动力去获取复杂的政策信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费半天劲做出的决定,根本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选民群体越庞大,普通人去了解政治的动力就越小。这意味着,实际的治理权必须交接给那些永久在职的“专家”。当个人的选票失去实际影响力时,投票的功能就变味了。它不再是真实的意愿表达,而变成了一场确认合法性的仪式。这场仪式,恰恰为那些常任的行政机构提供了绝佳的民主掩护。
因为投票和最终的政策结果之间存在断层,普通人持有错误政策观念的个人成本,实际上等于零。既然抱有错误的政治观念不仅不用自己掏腰包,还能获得心理上的优越感,那么理性的个体就会在政治思考中,系统性地放纵自己的认知偏差。个人选票的无足轻重,不仅制造了无知的选民,更为整个社会制造了产生非理性信仰的结构性温床。
我们再来看看政客们在干什么。在代议制民主中,政客们为了拉选票,会拼命给出承诺。他们承诺利用国家强制力,为支持者提供他们在自由市场上根本得不到的好处。
这些承诺的成本去哪了呢?它们要么被分散给了全社会,要么被推迟给了下一代,要么直接转嫁给了其他人。这让政客和选民都沉浸在一个幻觉中,认为政府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超出社会生产能力的财富。
这就印证了经济学家弗雷德里克·巴斯夏对政府的经典定义。巴斯夏指出,政府就是那个伟大的虚构。在这个虚构的机制里,每个人都妄想牺牲其他人来养活自己。
那么,这种幻觉是如何维持的呢?通货膨胀和财富转移支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它们进一步切断了消费与生产之间的联系。通胀通过货币贬值,悄无声息地掩盖了政府庞大的开支成本。而转移支付则让享受福利的人,完全无需参与创造福利的生产活动。
在这两种情况下,成本都被巧妙地转移、推迟或稀释了。这就让政治精英、既得利益者和普通选民,能够心安理得地维持那些荒谬的信仰。如果是在直接受市场规律约束的环境下,这些信仰一天也活不下去。
随着选民和政客都越来越不用承担政治决策的直接后果,他们就成了彼此幻觉的供应商和消费者。为了让这出戏演下去,一个提供合理化借口的舆论市场就诞生了。这形成了一种脱离现实的共生关系。
经济学家罗斯巴德在《迈向新自由》一书中,深刻剖析了民主制度下宣传的本质。他指出,现代民主国家要想发动战争或者推行某项政策,必须向民众输出大量的宣传,以此来人为制造公众的同意。
民主国家必须比独裁国家更加努力、更加迅速地进行洗脑。而且,他们必须表现得更加虚伪。他们得用那些迎合大众价值观的词藻来包装自己,比如正义、自由、国家利益或者世界和平。因此,在民主国家,忽悠老百姓的艺术必须变得极其精密和高级。政府必须绞尽脑汁地让大众相信,所有针对他们的剥削,实际上都是为了他们好。
现代大众民主,将政治宣传从一种自上而下的灌输,变成了一个人人参与的市场过程。因为民主国家总是宣称,自己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的参与和授权。所以,说服民众的手法必须足够隐蔽。
在这种环境下,政治神话不再是单纯地从上层强加给底层。相反,它们被公众自己积极地拥抱、捍卫和传播。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彻底脱离现实、且能够自我强化的畸形政治文化。
官僚体制与脱离现实
在现代民主中,有一个事实非常重要却常常被忽视。那就是,尽管我们有投票选举,但这一切都是在现有的国家系统内进行的。在这个拥有强制力的、垄断地域的国家里,任何投票都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的条款来进行。你只能在国家允许的选项里挑。比如,老百姓绝对不可能通过投票,来合法解散现有的国家机器。
进一步看清现实的话,你会发现无论国家采取什么形式,它们本质上总是少数人统治的寡头政治。在民主制度下,国家内部的政治精英总是倾向于建立并扩大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个群体就是无需选举、永远在职的官僚机构。
这恰恰是现代西方尤其是美国的发展轨迹。当很多精英人物把“民主”挂在嘴边时,他们指的根本不是人民当家作主。他们真正想要表达的,是维持现有的国家机器和官僚现状不受任何破坏。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家日益官僚化。精英们打着“让政府远离政治干扰”的旗号,表面上扩大了投票权,实际上却把越来越多的政府职能从选举控制中剥离了出去。美国进步时代的历史,就是这一过程的最佳缩影。
经济学者帕特里克·纽曼在描述这段历史时指出,从19世纪90年代开始,出现了一系列所谓的新政治“改革”。这些改革表面上动机很民主,但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减少选民的选择。
当时的进步主义者甚至公开赞美投票率的下降。因为在他们看来,这让那些更“懂行”的人来投票,从而让规划者和官僚掌握了更大的控制权。学者托马斯·伦纳德也写道,当时那些进步派经济学家绝不是平等主义者。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者,公然主张选民的质量高于数量。在他们眼里,底层阶级选民数量的减少不是改革的代价,而是改革的红利。
这其实是一场庞大运动的一部分。精英们试图将许多本该由选举产生的职位,彻底移出政治范畴。他们的理由是,无知的大众根本不知道如何在复杂问题上投票。所以,与其让平民百姓瞎指挥,不如让专家来替大家做决定,以此来保护那些根深蒂固的官僚。
进步时代不仅扩大了选举权,同时还戏剧性地扩大了官僚机构。它将决策权从地方立法机构,转移到了那些不受外界干扰的行政、司法、金融和技术官僚机构手中。换句话说,民主参与在形式上虽然扩大了,但实质性的治理权却变得越来越间接、越来越集中。
在这个时期,我们见证了一个奇观。形式上的政治参与在扩张,而实质性的民主控制却在萎缩。这个过程,进一步让选民和官僚都无需为他们支持的政策后果负责。
理所当然地,行政机构内部的政治精英们,被完美地隔离在市场规律和民主问责之外。结果就是,他们面临的纠错机制,比任何一个普通企业家或市场参与者都要弱得多。同样,那些受到政治偏袒的阶层,也就是税收和转移支付的净受益者,也被鼓励脱离生产、交换和经济现实去思考问题。
随着常设行政国家的不断膨胀,越来越多的决定被交给了无需选举的官僚。公众舆论与公共政策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既然只有极小一部分政府运作还能受制于真正的民主控制,选民们就更没有动力去形成谨慎、贴合实际的政治判断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投票和政治表达,越来越变成纯粹的情绪宣泄或美德信号。人们通过附和自己小圈子里的信仰、价值观和口号,来积累社交资本。至于这些信仰是否符合现实,根本无人关心。
这种对身份认同的需求,又反过来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市场。政客、媒体人、学者和激进分子为了迎合大众,拼命提供令人满意的辩护词。于是,个人的道德品质,越来越等同于你的政治愿望清单。只要你呼吁了“正确”的政策,你就是一个“好人”,不管这些政策究竟会带来多大的灾难。
结语
为什么这种脱离现实的状态能维持这么久?那是因为早期市场资本主义积累的庞大财富和资本投资,加上现有的国家机器,为国家精英和利益集团提供了一把厚厚的保护伞。这让他们可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安然无恙地活在幻觉中。
但是,现实规律最终会狠狠地惩罚整个社会。通货膨胀、债务危机、物资短缺或是战争失败,最终都会让所有人付出惨痛的代价。然而,悲哀的是,即使社会付出了代价,这种惩罚也很难纠正个体公民或官僚脑子里的错误信仰。
现代民主和官僚体制,正在一步步将决策者与决策成本完全剥离开来。民主让选民免于承担决定性的责任,官僚体制让行政人员远离了盈亏的考核。通胀让政府的疯狂支出与看得见的税收彻底脱钩,财富转移支付让消费脱离了辛勤的生产。而媒体和知识分子,则让动听的故事脱离了残酷的经验数据。
所有这一切,都在推动和鼓励人们生活在一种虚假的幻觉中。在经济学上,我们可以把这种可怕的现象,称之为精神上的道德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