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并不必然通向自由,“封建”才是自由的真正温床

美国人正身处一个自由不断萎缩的时代。
审查的黑手越伸越长,印钞机日夜轰鸣,将他们的储蓄化为灰烬。
面对此情此景,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自诩为“保守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的小清新,就开始犯一种幼稚病。
他们开始怀疑,甚至厌恶我们所处的,在当代发达国家被称为“民主”的政治秩序,然后把目光投向历史的故纸堆,试图寻找另一条出路。
于是,“君主制”这个古老的词汇,又一次悄然浮现在一些人的唇边,如同一个发霉的幽灵。
这并不奇怪。
每当现实让人感到无力和绝望时,总会有人开始YY一个“明君”,一个“哲学王”,一个“青天大老爷”,来拯救这个堕落的世界。
他们各自怀揣着不同的理由,但共同的期望似乎就是:
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或许能比一群追逐短期利益、只想着捞钱和选票的民选政客,更能提供一种稳定、一种秩序,甚至,一种对权力的克制。
这种期望有道理吗?
呵呵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种想法,和相信“计划经济”能比“市场经济”更有效率一样,都是智力上的懒惰和认知上的残疾。
因为“君主制”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歧义的智力陷阱。
它装着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互对立的政治现实。
一种,是权力高度集中、君主意志即为法律的绝对专制;
另一种,则是王权孱弱、处处受制的封建秩序。
如果我们不首先厘清这两者的根本区别,那么任何关于君主制的讨论,都将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浪费生命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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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的助产士

我们先来看看那个被无数宫廷剧和小白文浪漫化的形象——绝对君主。
路易十四,那个自称“朕即国家”的太阳王,就是这种模式的完美化身。
从十五世纪开始,欧洲的君主们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削弱贵族,打压教会,建立常备军,扩张官僚体系,不遗余力地将一切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中。
他们的目标,是成为其领土内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权者。
从一个真正珍视自由的人的视角来看,这种君主制有任何可取之处吗?
答案是斩钉截铁的“没有”!
这些后来的欧洲君主,是中央集权国家的奠基人。
他们是现代利维坦这头怪兽的助产士。
他们是通往奴役之路的第一批铺路工。
他们与自由为敌,与分权为敌,与一切自发的、不受其控制的社会力量为敌。
你可能会说,他们那个时代的税负,比起今天的民主政府,好像还算“温和”。
呵呵
图样图森破!
那绝不是因为他们心怀仁慈,而仅仅是因为他们缺少现代科技和金融工具。
倘若你给路易十四一台计算机、一个中央银行和一套电子支付系统,他榨取民脂民膏的效率,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现代总统。
信不信,他能让你连买一瓶水的钱都要交税。
更重要的是,这些所谓的“强大君主”,最终被证明是自由最不可靠的守护者。
恰恰是他们亲手打造的那个日益庞大的国家机器——那个官僚体系、那个税收系统、那个中央集权的法律框架——为二十世纪社会主义和极权主义的崛起,铺平了康庄大道。
后来的革命者们,无论是雅各宾党还是布尔什维克,他们并没有摧毁这个国家机器。
他们只是接管了它,然后把它压迫人民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绝对君主制,根本不是自由的堡垒。
绝对君主制,是现代奴役的温床。
绝对君主制,是通往地狱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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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污名化的“封建”

那么,另一条路呢?
是否存在过一种对权力构成有效约束的君主制?
答案是肯定的。
但它存在于一个被现代人普遍误解和污名化的时代——中世纪。
当我们听到“封建主义”这个词时,绝大多数人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历史教科书里那幅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国王高高在上,下面是层层效忠的贵族,最底层是动弹不得的农奴。
呵呵
完全错了!
这是一个被后世的中央集权主义者们,为了论证自己“进步性”而刻意歪曲的谎言。
真实的中世纪欧洲,尤其是早期中世纪,其政治图景恰恰截然相反。
那不是一个权力集中的金字塔。
而是一张权力分散的、流动的、犬牙交错的网络。
首先,中世纪的国王,根本不是我们今天理解的“国家元首”。
他没有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来执行他的命令。
所谓的“国家”,作为一个独立于君主个人的组织实体,几乎不存在。
他更像是一个大号的部落酋长,或者一个公司的董事长,而不是一个现代国家的统治者。
其次,国王也绝非“主权者”。
他并不垄断其领土内的暴力,也不是所有争端的最终仲裁者。
在一个典型的中世纪王国里,并存着无数个权力中心。
大的贵族领主,拥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法庭,在自己的领地内行使着事实上的主权。
教会,作为一个跨国的、拥有巨大土地和财富的组织,更是王权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国王在这些势力面前,常常只是一个“平等的王子”,一个势均力敌的博弈方,而远非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宰。
国王的命令,并不会被自动服从。
他若想让一个强大的封臣为他打仗,靠的不是发布敕令,而是谈判、交易,甚至是恳求。
如果一个封臣认为国王的要求超出了封建契约的范围,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并且有实力来捍卫自己的拒绝。
强迫服从的成本是极其高昂的,因为那意味着一场内战。
所以,更多的时候,国王需要用“购买”的方式来换取合作——通常是授予土地和头衔。
“花自己钱”的国王

这种奇特的权力结构,其根基在于当时独特的财产制度。
中世纪的国王,很大程度上,是以一个大地主的身份存在的。
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不是全国性的税收(当时几乎不存在),而是他自己私人领地,也就是“王室领地”上的产出。
他需要用自己庄园里的麦子和葡萄酒,来维持他的宫廷,养活他的亲兵,支付他的一切开支。
这一点,是理解所有问题的关键。
这意味着国王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他自己“钱包”的硬约束的。
他就像一个企业的董事长,他个人的财富,与他治理的好坏直接挂钩。
如果他发动一场愚蠢的、耗资巨大的战争,或者对自己的领地横征暴敛,导致民不聊生、生产凋敝,那么直接受损的,就是他自己的收入。
他是在“花自己的钱”。
这就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内在激励,迫使他行事必须谨慎,必须着眼于长远。
他与他的领地,是“利益捆绑”的。
他不会轻易地杀鸡取卵。
而且,他并不是唯一的财产所有者。
王国之内,还有无数个其他的领主,他们也同样像爱护自己眼珠子一样,珍视自己的私有财产。
国王想要对他们征税,是一件千难万难、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税收,在当时被认为是一种非常规的、只有在国难当头等紧急情况下才能采取的最后手段。
任何试图将征税常规化的国王,都会立刻遭到全体贵族的激烈抵抗。
因为每一个贵族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一旦国王获得了随心所欲的征税权,那么所有人的私有财产,都将变得岌岌可危。
正是在这种对王权的持续不断的、真刀真枪的抵抗中,诞生了欧洲早期的自由观念。
这种自由,不是现代白左嘴里那种空洞的、抽象的个人权利,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真金白银的自由——即免于国王任意干涉的权利,保护自己财产不受侵犯的权利,以及依据古老的习惯法而非君主一时兴起的命令来生活的权利。
这种自由,不是国王恩赐的,而是贵族、教会、自治城市等各个权力主体,通过与王权的不断斗争和博弈,自己用剑和血争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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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碎片化,才是自由的真相

综上所述,中世纪的这种封建君主制,其核心特征可以归纳为三点:
一个极其弱小的中央权力,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国家”。
权力的高度分散,国王、贵族、教会、城市等多个权力中心并存、竞争、相互制衡。
对私有财产权的强烈尊重,以及由此产生的对王权征税能力的严格限制。
正是这三点,使得这种政治秩序,在客观上,为自由的生长,提供了一片虽然混乱但却肥沃的土壤。
因为没有一个单一的、强大的权力中心,可以对整个社会进行全面的控制和压迫。
权力的碎片化,本身就是对权力最好的约束。
然而,历史的走向,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
从文艺复兴开始,新一代的君主们,在像马基雅维利、让·博丹这些宫廷喉舌的鼓吹下,开始系统性地摧毁这种多中心的封建秩序。
经过几个世纪的努力,他们终于成功了。
到了十七世纪,一个拥有了常备军、官僚体系和稳定税收的中央集权国家诞生了。
君主本人,也从一个“大地主”,蜕变成为了这个新兴的国家法人的最高代理人。
他不再是“花自己的钱”,而是在花“国家的钱”,也就是从全体国民那里征收来的税款。
治理不善的成本,可以轻易地通过增税和借债,外部化给全体民众。
他与民众之间那种基于私有财产的“利益捆绑”关系,被彻底打破了。
至此,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绝对君主制,取代了封建君主制。
而这个绝对君主制国家,正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切现代国家的直系祖先,无论它叫“民主共和国”还是别的什么好听的名字。
所以,结论是清晰的,也是冰冷的。
对于一个珍视自由的人来说,选择不在于“民主”与“君主”之间。
这种二元对立本身,就是一个伪问题,是用来迷惑小白的。
真正的选择,在于“权力的集中”与“权力的分散”之间。
一个权力被高度集中的民主国家,其压迫性可以远远超过一个权力被高度分散的封建王国。
历史的教训在于:任何形式的、不受约束的单一主权,都是自由的坟墓,无论这个主权是掌握在一个人(君主)手中,还是掌握在多数人(民主)手中。
自由的希望,既不在于YY一个“开明君主”,也不在于寄望于一次“正确的选举”。
它唯一的希望,在于重建一种能够让权力相互竞争、相互抵消的结构。
认识到这一点,比读一万本政治学的教科书,都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