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能逼着永辉超市真的改变?
有一种死法,死得很慢,慢到你以为它还活着。
2024年以前的永辉超市,大概就是这个状态。门店还在,营业额还有,只是每一年都比上一年少一点。货架上的商品越来越多,但顾客越来越不知道该买什么。促销活动越办越频繁,但买完回家发现质量还是那个质量。四年累计亏损超过九十亿,关了一家又开一家,整个公司像一台在低速空转的发动机,声音还在,动力已经没了。
然后胖东来出现了。
不是胖东来要来救永辉。是余东来看到了永辉递来的橄榄枝,说:行,我来帮你。条件是,你得听我的。
于是永辉开始了一场少见的自我革命:2025年关了381家尾部门店,同时按胖东来模式调改315家,下架那些质量不靠谱的供应商,重建货架,重建服务,重建和员工的关系。亏损还在继续,但调改门店的客流和营收已经开始往上走。
这件事,没有一行政府文件推动。
没有商务部发通知要求超市提升品质,没有市场监管局约谈永辉要求改善服务,没有产业政策说”鼓励零售企业学习标杆”。整个过程,完全是市场力量在推动。
那个力量,叫消费者。
过去五年,中国消费者在悄悄换了一套标准。他们不再因为超市离家近就忍受烂货,不再因为打折就把质量问题原谅掉。拼多多告诉他们便宜未必意味着差,盒马告诉他们新鲜可以成为标配,胖东来在许昌和新乡告诉全国人民:一家超市,可以真的把你当人待。
永辉没有被竞争对手打垮,是被消费者的眼光打垮的。顾客开始嫌弃它——这才是最真实的审判。没有律师,没有判决书,就是收银台前越来越短的队伍,和越来越低的客单价。
这就是米塞斯说的消费者主权。生产者以为自己是市场的主角,其实消费者才是。每一次购物决策,都是一张选票。票投给谁,谁就活下去。
余东来是一个有意思的企业家样本。
他没有商学院背景,没有资本市场的大故事,就是在河南许昌开了一家超市,然后一直把这家超市当成一件需要做好的事情来做。给员工高薪,给顾客真品,遇到假货自己赔,不卖推销员塞来的货。结果他的超市变成了一个朝圣地,外地人专门开几小时的车去买东西。
这是柯兹纳说的”企业家发现”——发现别人没有发现或者放弃了的获利机会。所有人都觉得超市行业就该那么做,余东来发现:不,认真做还有巨大的空间,因为认真做的人太少了。
现在胖东来的模式开始向外扩散。步步高在学,物美在学,永辉在学,据说还有更多。这是市场里最正常的事:一个企业家发现了更好的做法,赚到了钱,其他人就跟进模仿,竞争推动整个行业向更好的方向移动。
没有中央指令,没有行业标准文件,就是利润信号在召唤,竞争压力在驱动。 永辉的转型还没有结束。2025年亏损还超过二十一亿,关门的店比新开的多,调改中的门店要经历三个月左右的空窗期,阵痛还在持续。
这个代价是真实的。381家门店关闭,意味着那些门店的员工需要找新工作,那些供货商失去了销售渠道,那些商圈的租金收入减少了一块。短期内,这是破坏,是损失,是痛苦。
但这也是市场出清的必要过程。那381家门店,卖的是消费者已经不想要的东西,用的是消费者已经不接受的服务方式。它们不是因为永辉管理层的一个坏决定而死,是因为自己与时代的需求脱节而被淘汰。让它们继续存在,是在消耗资源维持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壳。
出清,让这些资源——土地、人力、资金——可以重新流向更有价值的地方。 这整个故事,其实只需要一句话来概括:消费者变了,市场在跟上。
没有政府告诉永辉应该卖什么,没有专家告诉余东来这个模式能不能复制,没有规划图说零售行业该往哪里走。是一笔一笔的购物,是一家一家的比较,是一个一个普通人拎着袋子走出胖东来时发出的那声”这家真不错”,在市场里汇聚成了一股力量,推着整个行业重新审视自己。
这是市场最本质的工作方式:分散的、无数的个体决策,在无意间形成了方向。
不需要有人设计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