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美洲动乱冲突的根源:土地制度

拉丁美洲的确是一片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悲怆大陆。这块大陆神奇地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拿着《资本论》,将暴力美学与解放神学,与马克思主义实现了完美融合,它充满复古的浪漫主义气息、民粹主义特征与理想主义文化,频发军事政变,盛产军事强权、革命家和各路左翼政客,整个大陆在几个世纪里,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治乱循环之中。

我们当然要批评这些政客、革命家和知识分子的政治经济政策,他们通常只会提出问题,不会解决问题;只懂革命,不懂建设;只会煽动暴力,不会和平改良;迷恋权力,而不懂节制。也可以批评这里民众的观念,总是民众观念,促成了特定政策,托举了特定政客。但是,更重要的是,从历史脉络中,理解这些做法和观念产生的根源,由此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

理解拉丁美洲的动乱冲突,需要拉长时间线,从土地问题中找到根源。

理查德·坎蒂隆在他的巨著《商业性质概论》的开篇即写道:土地是所有财富得以产生的源泉或质料,人的劳动是生产它的形式。财富不是别的,只是维持生活、方便生活和使生活富裕的资料。

土地,是财富之母,是最基础、最原始的生产要素。人不可能没有立锥之地,任何生产都离不开土地。人类历史上的各类冲突,归根结底,都围绕土地占有而展开。如果土地资源分配不公,就是在剥夺一部分人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那么矛盾冲突就会一触即发,就会埋下后续战乱的隐患。

不幸的是,拉丁美洲几百年来,土地产权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正确的解决。

殖民时代

与英国清教徒在北美殖民地的拓殖运动和相对和平的殖民相区别(注:这只是历史的理解和对比,并不代表他们的殖民行为就完全和平,他们同样屠杀和驱逐了大量印第安人),西班牙在拉丁美洲的殖民运动要早100年左右,而且采取的是完全不同的策略,即大规模的杀戮、掠夺、驱逐和剥削。

另外重要的是,在欧洲殖民前,广袤的北美地区印第安人数量少而分散,大约只有500万-1500万,而且从事的是狩猎采集的游牧生活,因此存在大量无主土地可供拓殖。而拉丁美洲印第安人数量达到5000万-1亿,定居从事精耕农业,已经发展出高度的文明,例如阿兹特克和玛雅文明。西班牙殖民者到来后,采取的是毁灭性和高度压迫性的殖民占领和掠夺政策,将印第安人直接变成了农奴和佃农。这还不说他们带来的天花和麻疹,让“处女地”的印第安人死亡3500-5500万人,占总人口的大约80-90%。

这种不同的殖民政策,导致拉丁美洲印第安人规模性地成为“失地农民”,它是后续一切冲突的根源。

西班牙殖民者从16世纪初进入拉丁美洲后,土地制度经历了三个大的阶段性演变:

第一阶段是殖民初期,实行“土地分配制”。

该政策规定,西班牙国王将拉丁美洲的大量土地,连同掳获的印第安原住民,一同分配给殖民征服者、官员及有功者,殖民者无偿获得土地使用权,同时有权要求居住在其土地附近的印第安部落酋长,按时分派印第安人为其耕种土地、开采矿山,殖民者除向王室缴纳少量税金外,几乎无需承担任何对土著居民的责任。

换句话说,印第安人原本拥有的私人土地、以及印第安村社拥有的共有土地,一夜之间成为了殖民者的领地,他们的族群,同时沦为殖民者的奴隶。

第二阶段是殖民中期的“委托监护制”,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封建领主式剥削。

西班牙王室推动中央集权,为了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避免殖民精英权力过度膨胀,以委托监护制取代分配制。政策规定,新大陆的所有土地均归西班牙王室所有,委托监护制并非直接授予土地所有权,而是将某一地区一定数量的印第安人“委托”给有功殖民者(即“监护主”),由其负责“监护”印第安人的生活与宗教皈依,同时享有向印第安人征收贡税、征用劳役的权利,且需向王室缴纳一定比例的税金。

实践中,委托监护制逐渐演变为变相的封建领主制:监护主通过各种手段突破法律限制,将“监护权”变为世袭权利,并不断非法侵占印第安人村社的土地,将其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他们不仅肆意提高征税额度、延长劳役时间,还将印第安人束缚在土地上,禁止其自由迁徙,印第安人因无法承担贡税或劳役,逐渐沦为监护主的佃农,形成了对领主的依附关系,失去经济和人格独立。

第三阶段是殖民后期的“大地产制”,使土地垄断权固化。

这是最核心的土地制度,也是影响最深远的制度。大地产制以强占印第安人土地、建立大庄园为核心,土地所有权归大地产主(殖民精英、王室贵族、教会)所有,可自由买卖、转让,而印第安人则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陷入被剥削的境地。

大地产主通过欺诈、暴力、兼并等多种手段,疯狂侵占印第安人村社的公地和农民的私有土地,占据了殖民地90%以上的优质土地资源,建立了规模庞大的甘蔗、棉花、香蕉种植园和牧场,形成了单一的殖民经济结构。失去土地的印第安人,只能耕种大地产主分配的小块贫瘠土地,在庄园中服劳役或缴纳高额实物地租;部分印第安人因生活困苦,沦为债务奴隶,终身被束缚在庄园中劳作。

我们通过对西班牙殖民历史的简略回顾,可以得知,从16世纪开始,拉丁美洲的土地就已经逐渐被殖民者全面控制,当地土著印第安人变成了失地阶层,沦为殖民者的奴隶。整个社会被强行划分为剥削者和被剥削者、压迫者与被压迫者两个阶级。

同时,一种严格的种姓等级制度,在西属美洲得以建立:

第一等级为半岛人,即来自西班牙本土的白人,占据最高地位,垄断殖民地高级官职、教会职位和大地产。

第二等级为克里奥尔人,即美洲出生的纯种西班牙后裔,虽为白人,但被排除在最高权力之外,多为地主、商人或中下级官员。

第三等级为梅斯提索人,即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后代,主要从事小商业、手工业或低级劳动。‌

第四等级为印第安人,即原住民,处于社会底层,承担赋税和劳役,部分保留村社土地但受控于“监护征赋制”。

第五等级为‌黑人,即非洲奴隶,处于社会最底层,主要在种植园或矿山从事强制劳动。

核心逻辑就是:血统越“纯”、越接近欧洲,地位越高‌。

在这种殖民统治、土地霸权和种姓制度下,拉丁美洲土著居民从那时起,就发起了前赴后继的革命反抗运动。

在墨西哥,阿兹特克末代酋长考特莫克率部死守特诺奇提特兰城,城破被俘后不屈而死,是中美洲土著抵抗的标志性事件。同期,玛雅人在尤卡坦半岛坚持抵抗十五年,延滞了西班牙人的狂飙推进。在秘鲁,1536 年,末代印加王曼科・卡帕克率部围攻库斯科七个月,失败后退守山区坚持游击战。1780-1781 年,印加后裔图帕克・阿马鲁二世发动大规模起义,号召各族联合抗击殖民者,波及数万人,是殖民时期规模最大的印第安人起义,但最终被镇压。

独立之后

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拉丁美洲民族意识觉醒,受美国独立和法国大革命的启发,极大地激励了反抗意志,独立运动风起云涌,纷纷脱离宗主国,实现了民族独立。

但是只要我们审视独立的过程,就会发现这些独立运动并不是为了消灭剥削和压迫制度,建立一个自由社会,而是本土白人克里奥尔精英阶层为了掌控政治经济权力的一次政权更迭,拉美人民不过是赶走了一只老虎,迎来了一只狼。

西班牙波旁王朝后期推行“非美洲化”改革,进一步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削减当地克列奥尔精英的土地特权,加剧了土地分配的不公,也引发了克列奥尔精英与殖民宗主国的矛盾。

克里奥尔白人阶层虽拥有大量土地、矿山、种植园,掌控殖民地经济命脉,但一方面在经济上受到压制:西班牙王室实行重商主义政策,将金银财宝掠回国内,并限制殖民地与他国贸易、禁止发展本土制造业,财富只能流向宗主国。另一方面,在政治上受到歧视,他们被排斥在最高行政与教会职位之外,只占人口2%的半岛人始终处在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垄断了总督、主教、高级军官等所有核心权力。

克里奥尔阶层长期在美洲生活,形成了“美洲人” 的身份认同,与宗主国渐行渐远;同时,也具备独立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加上此时,拿破仑入侵西班牙,废黜波旁王朝国王,西班牙本土陷入混乱、统治力崩溃。拉美各地克里奥尔精英趁机以 “保卫王室” 为名发动起义,推翻了半岛人垄断,自己掌握国家政权,实现 “土生白人统治美洲”。

我们看到,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是两个统治集团的权力斗争,那些受到压迫的本土印第安人、混血人种、黑人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他们在克里奥尔阶层许诺独立、自主、自由的名义下“一致对外”,加入战斗,实际上只不过是新的统治阶层的炮灰。

按照正义的产权理论,当西班牙殖民者被赶出后,应当对土地产权实行物归原主。原有的大庄园来自于掠夺,那么理所当然地,应当将其返还给印第安人和他们的村社;无主土地,应当按照先占原则确立产权;没有相反证据,当前占有人应当被推定为合法所有者。

只有恢复产权正义,才能构建和平与繁荣的根基。

然而克里奥尔人并没有这样做。

他们获得独立后,延续了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大地产制,甚至进一步兼并土地,将压迫者从西班牙殖民精英,换成了本土特权集团。所以,土地分配的不公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变本加厉。

当底层民众的生存诉求无法通过合法途径得到满足,当土地被持续垄断、剥削不断加剧时,他们只能通过抗议、起义甚至革命的方式,争取自己的土地权利。这就是独立后,拉丁美洲革命冲突仍然频发的直接原因。

同时,单一的经济结构使拉美经济极其脆弱,绝大多数人依靠种植园生存;严苛的种姓等级制度深入骨髓,导致底层民众无法获得教育、就业、政治参与等基本权利,阶层之间的流动几乎被完全阻断。这种阶层对立,在殖民统治结束后进一步加剧,形成了“反抗—镇压—再反抗”的恶性循环。

“土地产权不公-生存危机-阶层对立-经济畸形-革命冲突”,这就是从殖民时代一直到独立后,拉丁美洲的悲惨叙事。

我们由此可以理解,拉丁美洲的革命家们为什么把“为穷人而战斗”视为终生使命和革命旗帜;也能理解,那些民粹主义政客为什么可以一呼百应,形成强大的号召力。拉丁美洲格瓦拉式的革命文化在伦理和根源上有一定的正当性,因为拉美社会,的确就是一个阶级社会和压迫性社会,这种特权和剥削,应当被消灭。

错误的是,他们通常都是屠龙少年变恶龙,把革命变成了特权阶层内部的权力更替,换了一帮统治者而已;在后续的历史中,则运用国家机器,推行民粹主义政策,打着为穷人好的旗号,照顾权力精英,给底层百姓撒下一些福利面包屑,稳固自身统治,最终将底层民众推向贫困的深渊。

离天堂太远 离美国太近

时间进入20世纪,这种土地分配不公和压迫性制度并没有改变,只是特权阶层变成了受美国支持的独裁政权,以及他们本国的权力精英。

我们可以从美国联合果品公司所建立的“香蕉共和国”,完整展示这一压迫性制度。

联合果品公司1899 年成立,凭借手中的西印度群岛种植园、蒸汽船队以及美国东北部市场资源,结合中美洲种植园与铁路资源,快速整合香蕉产业,奠定了公司垄断基础,主导制定了早期对拉丁美洲的土地掠夺与产业垄断策略。

他们的老板,就是美国“强盗贵族”的代表,是所谓“进步时代”美国大企业与权力勾结,建成帝国主义+重商主义的“公司国家”体制的典型案例。

这是一家“持枪的公司”!

它的第二人主导者是布拉德利・帕尔默(1899-1930 年代),它是普雷斯顿的律师,推动了对 14 家竞争对手的收购,助力公司迅速占据美国 80% 的香蕉进口业务。重要的是,帕尔默还凭借自身政治人脉,成为连接公司与美国政府的关键纽带,后期还成为美国总统顾问与国会顾问,为公司影响政府政策奠定基础。

到了第三任领导者塞缪尔・泽穆雷(1938-1951 年主导,绰号 “香蕉大王”),是联合果品公司政治影响力最鼎盛的阶段,也是其干预拉丁美洲内政、操控美国政府政策最频繁的时期。

他们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政商勾结利益集团,通过 “利益捆绑、游说施压、舆论造势” 的闭环方式,将公司利益与美国政府高层、决策机构深度绑定,推动政府出台有利于公司的外交、军事、经济政策。

米塞斯洞如观火:当今美国,早已没有古典意义上的政党,只有压力集团主导政策;经济民族主义是战争哲学。

政商“旋转门”在那一刻就开始如火如荼地上演:时任美国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曾是华尔街沙利文和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该事务所长期担任联合果品公司的法律顾问,杜勒斯本人曾参与起草 “给予联合果品公司在危地马拉 99 年特殊地位的合同”,直接维护公司在当地的垄断特权。

杜勒斯的弟弟艾伦・杜勒斯,时任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局长,同样是该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还持有联合果品公司子公司(中美洲国际铁路公司)的股份,是 1954 年危地马拉政变的核心策划者。

艾森豪威尔的第一任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罗伯特・卡特勒,曾是联合果品公司转账银行的董事长;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小亨利・卡伯特・洛奇、副国务卿比德尔・史密斯等高层,要么持有公司股份,要么与公司有密切利益关联,形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的利益格局。

由此,在美国政府的直接支持下,联合果品公司在拉丁美洲的业务得到了迅速扩张:

在经济层面,联合果品公司通过不平等条约、欺诈等手段,攫取当地大片肥沃土地,剥夺农民生存根基;同时垄断当地铁路、港口、通讯等关键基础设施,掌控经济命脉。

洪都拉斯作为 “香蕉共和国” 的原型,美国政府扶持当地亲美势力上台后,立即签订《香蕉种植与出口垄断条约》,条款明确:**公司可在洪都拉斯任意划定种植园,政府需无条件承认公司对这些土地的永久使用权,且不得向公司征收土地税、出口税;政府需禁止其他企业或个人种植香蕉,确保联果公司的垄断地位。**在美国大炮的威慑下,联果公司将当地印第安人占有的土地掠为己有,对拒绝搬迁的农民,由军警强制驱逐;亲美政府还将大量土地低价转让给联果公司。

联果公司迅速占据了洪都拉斯 70% 的耕地,掌控全国近 50% 的出口额,将洪都拉斯经济完全捆绑在香蕉种植上,禁止农民种植玉米等粮食作物,导致该国工业停滞、民众贫困、流离失所。

在危地马拉,联果公司曾拥有 22.8 万公顷土地,几乎垄断当地可耕种的优质土地,超过 10 万农民和印第安人因公司的土地掠夺被强制驱逐,失去家园和耕地,陷入永久贫困。

在哥伦比亚,1928 年发生骇人听闻的 “香蕉大屠杀”,为镇压种植园工人罢工,哥伦比亚政府军在联果公司默许与推动下,向聚集的工人及家属开枪,造成数百至上千人死亡,尸体被秘密掩埋或扔进大海,公司还通过公关手段歪曲事件真相。

在政治层面:联果公司推动美军七次出兵洪都拉斯,推翻不听话的总统,扶植亲美政权,向其提供经济、军事援助,巩固其统治地位和对民众的压迫,并维持公司在当地的香蕉产业垄断。

1954 年,泽穆雷直接与艾伦・杜勒斯、约翰・杜勒斯沟通,提供危地马拉的相关情报,配合中情局制定 “成功行动” 计划,以 “共产主义威胁” 等名义策动流亡分子组成雇佣军入侵危地马拉,推翻阿本斯政府,扶植亲美军人乌维科独裁政权上台,恢复公司在当地的土地垄断与免税特权,导致危地马拉陷入长达 36 年的内战,造成超过20万人死亡。

公司主导者还通过影响美国外交政策,推动美国政府以 “门罗主义” 为借口,将拉丁美洲视为 “势力范围”,打压任何可能威胁公司利益的国家与势力,确保公司在拉丁美洲的垄断地位不受挑战。

这些政策一直延续至今。当今美国的帝国主义外交政策,就是压力集团游说美国政府,大企业与权力精英联手,以各种冠冕堂皇的名义,利用纳税人的钱财,维护自身的海外利益,国家权力沦为精英集团掠夺的工具和私家打手。这就是罗斯巴德所称的“公司国家”的含义。

门罗主义,也从最初的不允许欧洲干涉美洲事务,变成了只能美国干涉拉丁美洲事务的单边霸权行径,CIA在南美洲策动了无数次颠覆行动,美国干预将拉丁美洲变成了一个革命的火药桶。

美国政府从来不恨“独裁”。美国政府支持了尼加拉瓜的索摩查、委内瑞拉的希门内斯、多米尼加的特鲁希略、以及巴西和阿根廷的诸多将军,过去的伊朗、伊拉克、现在的沙特,也都是他们支持的对象。

正如汉斯森霍尔茨所说:谁最支持这些dc者呢,美国。美元就是扶持这些人的工具,美国银行最喜欢将贷款发送给这些人,让他们的统治得以延续,失去改革的动力,加剧和延续了对当地民众的压迫。

罗斯福在提到索摩查时则说得更清楚:他是王八蛋,但他是我们的王八蛋!

拉丁美洲普遍的反美情绪是怎么来的呢?并不仅仅是拉美民族主义政客的煽动,而是贫苦的民众自己也发现,压迫者仍然是压迫者,只不过是换成了自己人。而且这个自己人,还与美国帝国主义势力勾结,对他们实行变本加厉的压迫。此时,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界限清晰可见,一种一致对外的反美情绪自然发生。结果就是经济民族主义抬头:将美国势力赶出自己的国家!

拉丁美洲频繁的革命是怎么来的呢?也与此紧密相关。当民众发现那个统治者只不过是帝国主义的走狗,是与帝国主义势力共同压迫本国底层百姓的罪魁祸首,那么凡是与外国势力有勾结的,都将被视为人民公敌,在民心和舆论上首先就败下阵来。失去民意支持的统治阶层已经没有了合法性根基,在此刻不堪一击,甚至一个连长,只要振臂一呼,就能响应如云,开进总统府,将那个走狗和压迫者拉下马。

然后,故事又重新上演一遍。

在洪都拉斯,美国政府多次扶植亲美总统,帮助联果公司巩固对香蕉产业与基础设施的垄断,导致洪都拉斯成为政变最频繁的国家之一,自 1821 年独立至 1978 年,共发生 139 次政变,政权更迭始终围绕维护美国资本利益展开。

当受美国扶持的政客失去民意根基,革命者打着反对帝国主义、捍卫民族利益的口号上台,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外国投资赶出去,将外国企业收归国有,然后实行闭关锁国!

这些外国掠夺者原来掠夺的土地,变成了国有资产,还是没有返还给当初的失地农民。

紧接着,一个新的高级种姓又形成了,他们是受到照顾的本国大企业、国企、军队、官员控制的产业,而那些底层百姓再次发现,自己产权受到了侵犯、利益得不到保障,始终有革命的冲动。于是,民粹主义政策建立起债务型国家,大肆举债、印钞票,给民众发放福利,借以稳固自身。查韦斯、庇隆、基石内尔这种人,又开始粉墨登场!

然而我们都知道,这种方式的最终受益者,还是特权集团,受损者永远是远离权力中心和货币源头的贫困阶层。

结语

一部拉丁美洲的历史,就是一部悲怆的产权被反复侵犯、不断改头换面的特权阶层永远掌控核心资源的历史。产权是和平与繁荣之基,只要违背私有产权的伦理,战乱和冲突就无法停歇,就不会有经济繁荣。

现在,那些被掠夺者已经消失在历史中,新的掠夺者打着各种高尚的名义走向舞台。

拉美人民如果始终相信利维坦,总是期望国家有所作为,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掌控,没有自由放任的思想观念,就不会有美好的未来。

拉美国家必须实行全面私有化战略,解散国企,消灭特权阶层,恢复土地产权,才能迎来持久的和平与繁荣。它要求必须废除福利国家,废除央行和法币制度对底层民众的掠夺,坚守财政纪律,大幅度削减财政支出,废除各类不利于经济发展的管制和干预,开展自由贸易,总之,只有奉行自由放任的市场经济,才能迎来进步与繁荣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