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总在谈分蛋糕,忘了做蛋糕

过年回老家,听见亲戚们围炉说话,三句不离“分”。
分退休金,分分红,分蛋糕。
那口气,好像世上有块现成的国民财富蛋糕,只等一把公平的刀。
我听着,忽然想起秦昭襄王的故事。
是年秦国大饥,应侯请发王苑的蔬果救民。
昭襄王不允,说:
“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此乱之道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
这话搁在今天,得挨多少骂。
可细想,他怕的不是救人,是怕人忘了——果子是长出来的,不是分出来的。
2007年,美国贫富差距攀上历史顶峰,1%的人拿走了23.5%的收入,和1929年一模一样。
2008年,次贷危机来了,近三百万人失去房屋。
政府掏出7000亿救华尔街,到2010年底收回两千多亿。
那笔账没人算了——那些丢了房子的人,后来去了哪里?
我翻资料,看见一个细节:
黑人家庭的房产净值,那几年每年缩水0.4%。
什么意思呢?
就是有些人碗里的肉,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夹走了。
奥巴马那年当选,年轻人六成六投他,低收入者六成以上也投他。
人们以为是个转折。
但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政治可以换人,势却换不了。
势是什么?
是每一次风暴过后,受伤最重的总是同一些人。
巴斯夏一百多年前就戳穿过一个把戏,叫“破窗谬论”。
小孩砸了面包店的窗,人们说,你看,玻璃工有活干了。
可他们看不见,店主本可以用那钱买双新鞋。
今天我们热衷谈分配,就像围着一扇还没砸的窗,争论该由谁来修。
可窗是怎么做的,面粉从哪里来,炉火该怎么烧——没人问了。
当年的温州人倒是不问。
八十年代他们要办大学,没钱。
市政府想出个法子,发“三元券”,让老百姓捐。
一个二年级小学生把零花钱送来,山里农民卖了鸡蛋凑三块钱。
就靠这一张张三元的券,加上华侨捐款,一期工程四万平米校舍盖起来了。
那不是什么分配的艺术,那是创造的笨办法。
三块钱,在今天连杯奶茶都买不起,当年却能垒起一面墙。
农人守时蹲苗,控水控肥,不让茎叶疯长,为的是让根扎深些。
我们这时代,信息太多,变化太快,人被裹着往前跑,难得有蹲下来的时候。
可那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一门手艺,一点积蓄,一份熬过低谷的耐心——大都是蹲着的时候攒下的。
托克维尔讲贵族,说的不是等级,是气质。
是那种习惯被特殊看待而养成的责任感,是对自身力量的天生自信。
他说最难摆脱专制的社会,恰是贵族制消亡之处——当创造性的少数让位于民粹的算术,文明便开启不归路。
这话逆耳,但想想,今天我们缺的,或许不是分蛋糕的公平,而是那个愿意蹲下来、把根扎深的人。
1929到2007,78年。
2007到今天,又是十几年。
那条隐密的线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我们以为在开创历史,其实只是换了一身衣裳,重演旧事。
区别只在于:
有人站着等分,有人蹲着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