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自由是经济繁荣的推手,还是隐形杀手?
在经济学界,对于“自由”的讨论往往令人热血沸腾。已故经济学家史蒂文·霍维茨(Steven Horwitz)曾在其著作《哈耶克的现代家庭》中提出一个颇受欢迎的观点:性自由与经济自由是一对孪生兄弟,前者是后者的必然福祉,两者共同推动了社会的繁荣。
然而,Feler Bose 在他的新书《性自由及其对经济增长与繁荣的影响》(Sexual Freedom and Its Impact on Economic Growth and Prosperity)中,对这一主流观点发起了一次猛烈的阻击。Bose 并没有停留在道德说教上,而是通过详实的经济学逻辑和大量实证数据,提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结论:性自由与经济自由实际上可能呈现“负相关”关系。
换句话说,过度的性自由可能会反噬经济增长的根基。
历史的棱镜:当严谨遇上繁荣
这本书的论证逻辑,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基督教新教的神学视角,这与肖恩·里特诺(Shawn Ritenour)的《经济学基础:基督教视角》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有些读者可能会对神学论据感到陌生,甚至觉得不以为然,但 Bose 巧妙地将这些观点转化为严密的逻辑链条,即便你不是信徒,也很难忽视其中的理性力量。
为了佐证这一核心论点,Bose 首先引入了20世纪早期人类学家约瑟夫·安温(Joseph Unwin)的研究成果。值得注意的是,安温本人并没有基督教背景,他的研究旨在保持客观中立。然而,他的结论却与传统的基督教性伦理不谋而合。
安温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历史规律:那些实行一夫一妻制、推崇婚前及婚后性节制的社会,往往能释放出一种巨大的“扩张性能量”。这种能量推动了社会、经济乃至整个文明的崛起。Bose 引用安温的话指出:“历史证据表明,一个阶层之所以能上升到政治统治地位,是因为其巨大的能量。而在其上升期,其性管制总是严格的。”
反之亦然。Bose 甚至构建了一个矩阵图表来展示这种关系:那些性限制严格的社会(如古雅典、罗马和英国的鼎盛时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社会进步和商业扩张;而那些性风气极度开放的社会,往往也是文明停滞甚至衰退的开始。对于霍维茨所主张的“性自由与经济自由互补论”,Bose 认为这在本质上是不稳定的。
从“公共道德”到“私人契约”的剧变
为了反驳“性自由无害论”,Bose 剖析了两个极端的历史案例:邦蒂号叛变事件(Mutiny on the HMS Bounty)和苏联革命初期。在这些案例中,性放纵导致了Bose所称的“人间地狱”以及家庭结构的彻底瓦解,紧随其后的便是社会与经济的迅速衰退。
这就引出了本书的另一个批判对象:阿尔弗雷德·金赛(Alfred Kinsey)及其性学报告。Bose 直言不讳地指出,金赛的研究不仅存在欺诈性质,更是西方性革命的推手。金赛的研究甚至将儿童性行为正当化,从而引发了法律层面的巨大转变。
在金赛之前,性行为被视为关乎公众利益的道德问题。但在金赛之后,特别是在1962年美国法律协会引入《模范刑法典》后,法律视角发生了根本性逆转:“同意”成为了判断性行为是否合法的唯一标准。
这触及了自由意志主义经济学的核心痛点。许多自由主义者认为,只要是双方“自愿”的交易(包括性),就能增加双方的效用,因此不应干涉。但 Bose 在这里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非传统婚姻的性行为会在客观上破坏产权、导致社会干预主义抬头,那么这些行为真的只是“无受害者犯罪”吗?
他引用道格拉斯·诺斯(Douglas North)等学者的观点暗示,当某种行为破坏了维持社会运转的道德基石时,整个社区都将为此买单。
经济学的核心机制:时间偏好
如果说前面的讨论还停留在社会学层面,那么Bose 在第七章则拿出了真正的经济学杀手锏——时间偏好(Time Preference)。
这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的一个核心概念。简单来说,“低时间偏好”意味着人们愿意为了未来的长远利益而牺牲当下的享受(比如储蓄、投资、接受教育);而“高时间偏好”则意味着人们只顾眼前享乐,缺乏耐心。
Bose 大胆地重申了汉斯-赫尔曼·霍普(Hans-Hermann Hoppe)的一个争议性观点:某些性行为模式本质上是“高时间偏好”的体现。
为什么这么说呢?Bose 解释道,通奸者为了当下的快感而置家庭的长期稳固于不顾;同性关系由于无法自然繁衍后代,往往缺乏跨代际的长远视角;变性导致的绝育同样缩短了对未来的规划预期。相比之下,传统的异性恋一夫一妻制,特别是为了抚育后代而建立的长期契约,能极大地降低时间偏好,促使人们为了子孙后代积累资本。
Bose 进一步指出,现代社会的很多精英阶层之所以推崇性自由,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投射。他以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为例,指出凯恩斯那句名言“从长远看,我们都死了”,恰恰反映了他作为同性恋者及享乐主义者的高时间偏好心态。这种心态不仅影响了他的个人生活,也渗透到了他的经济学理论中——即过度关注短期刺激,而忽视长期的资本积累。
结语:警惕“去资本化”的陷阱
《性自由及其对经济增长与繁荣的影响》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反直觉的警示。
Bose 令人信服地论证了,对传统性伦理的抛弃,往往是社会走向“高时间偏好”的一个特征。当一个社会变得急功近利、只争朝夕时,人们就会开始消耗前人积累的资本存量,而不是去创造新的财富。
他在书的最后警告说,通货膨胀和政府干预主义,实际上也在扮演着侵蚀家庭观念、推高社会时间偏好的角色。如果没有一种能够培养耐心和长远眼光的文化(Bose 认为这主要源于基督教伦理),我们面临的风险就是社会的“去资本化”(decapitalization)。
当然,Bose 的理论也并非无懈可击,比如他难以完全解释为何古罗马和雅典在基督教兴起前也能维持长时间的增长。但不可否认的是,西方世界长期的经济腾飞,确实与那种强调家庭责任、注重未来积累的伦理观密不可分。
对于那些认为性自由与经济繁荣可以毫无代价地并存的人来说,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下我们当下的社会现状了。毕竟,如果只顾今天的狂欢而吃掉了明天的种子,繁荣又将从何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