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最近在网上跟人吵架。

起因是他吃了顿不错的西餐发了张图，底下有人留言说“这种猪食你也吃得下去”。

他气不过，查了半天资料想反驳，从寿命预期查到蛋白质摄入量，结果人家回他一句“人类从来就没得救过，争论这些有什么用”。

他跟我诉苦。

我说你这架打得不对——你以为对方在讨论饮食，人家压根儿没打算跟你讨论任何东西。

这种句式的妙处在于，它不提供任何信息，只提供一个姿势：

我俯瞰一切，你们都是尘埃。

我后来想了想，这种东西应该叫“语言腐败”。

不是政客那种贪污，而是更坏的一种：

把词语原来的意思偷偷换掉，让你永远摸不到事情真正的根。

最经典的例子是“通货膨胀”这四个字。

你随便问一个人什么叫通胀，他肯定跟你说“就是物价涨了”。

但这个词的本意是“通货——膨胀了”，钱印多了。

政客们把这个原因藏起来，只让你看见后果，于是你的怒气全部冲向门口卖菜的老头，而印钞机安安稳稳地转着。

历史上吃这种亏的大有人在，林树森在《广州城记》里写过一段往事：

当年广交会要扩建新场馆，消息刚放出来，周边的深圳、珠海、中山、东莞像鲨鱼闻到血腥味，全都扑上来抢这块金字招牌。

广州人大概是懵的：

这件“自古以来”就放在广州的事怎么还要争？

委屈归委屈，最后乖乖备了四个选址方案才留住这张名片。

分税制改革那年更热闹。

广东那边摆出“二十年赶上四小龙”的大旗跟中央讨价还价，地方上为了把1993年的税收基数做大，各种操作搞得热闹非凡。

但要说真正把“争”这个字演到极致的，还是最近美团的戏码。

2025年全年净亏损233.54亿元，核心本地商业直接由盈转亏，上一年还赚524亿，这一年反倒亏了69亿。

舆论一片哗然，说价格战伤害了行业，呼吁监管出手叫停。

我倒觉得奇怪：

美团拿自己的钱请全国年轻人喝三块钱咖啡，伤害谁了？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价格战，而是被扭曲的规则。

如果平台强迫商家被动降价、剥夺他们退出自由，那需要叫停的是那个强制，不是竞争本身。

可惜，大多数人不做这种区分。

区分确实是很难的事情。

你看美国，这个星球上最富裕的国家，1999年到2022年因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导致的年龄调整死亡率，从每10万人的11.9例升到了24.7例，2013年之后增速更猛。

2022年超过21000人因此而死。

朝鲜在九十年代中期那场“苦难行军”期间，根据维基百科引述的数据，死亡人数估算在24万到350万之间，大背景是苏联解体后外援骤然断裂。

两者根子不同，但末梢的画面惊人地相似——美国那组数据说的是另一个逻辑：

社会安全网破了，最先摔下去的永远是抓不住任何扶手的人。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共同病灶，大概就是哈耶克花一辈子在说的那句话：

人类的繁荣、幸福和尊严，来自个人自由，而不是任何集体主义的设计。

他说这话不是反对政府，而是反对“全知全能”的幻觉。

朝鲜当年的饥荒，不是人懒，是单一依赖链条一断，整个国家失去了缓冲层；

美国底层饿得快，不是国家穷，是福利管道的阀门不知道被谁悄悄拧小了。

我最喜欢的一个比方是这样的：

你把一块地圈起来，翻土、施肥、划线，可以种出一片漂亮的花园。

但如果一场霜打下来，最脆弱的就是精心栽培的那些。

而墙角石缝里自己钻出来的野草，被踩过多少次，该绿的时候照样绿。

这就是自发秩序——它不承诺结果，它只是给你留了一条不必请示就能活下去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