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经济学家开始追求均衡,灾难就开始了

最近又刷到不少正规经济学家在那扯"供强虚弱"。一开始我还纳闷,为啥老是喜欢扯供给需求,后来才明白,可能是他们脑子里面始终装着一个供求均衡的模型。

他们说当前的供给很强大,产能严重过剩,但消费端不给力,疲软得很。听着像一个人身体生产机能亢进,但消化吸收功能不行,得治。

他们先认定有一个叫"供求均衡"的完美状态,然后拿着这个标尺去量现实世界,量出来不对,就说现实病了。

经济学里确实有一个"均匀轮转"的假想。在那个世界里,时间停止了,变动消失了,人们达到了圆满状态,不再有任何进一步的行为。所有价格都进入了最后价格,生产要素价格之和扣除资本利息刚好等于产品价格,企业家既不赚钱也不亏钱,供求刚好对上,世界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表,每天机械重复。这个假构是用来帮助我们理解现实的,因为现实总是变动不居的,假构是抽离变动后的想象,看看和现实有什么冲突。

这个均匀轮转的假构抽离了时间和变动,而抽离了变动,就没有人的行为。现实中,人们的想法在变,技术在变,外界物理世界也在变。昨天觉得手机够用了,今天看到新功能就想换;昨天还是惠风和煦,今天就高温暴热。这些变化不是"扰动",这些变化是市场的常态。任何一项交易确实有向最后静止状态发展的趋势,但还没走到那一步,新的变动条件就已经把旧趋势打破了。市场确实会一再出现单纯静止状态,买卖双方没有进一步改善的可能,交易停了,这叫单纯的静止。市场不断出现单纯静止状态,这也是市场的常态。但这和有人要去追求什么"供求平衡",完全是两码事。没有人走进市场是为了实现供求均衡,人们只是为了用自己的东西换点更好的东西。那些高喊供求失衡的人,其实是在说:你们这些具体的人,怎么不按我模型里的数据来行为?

在这套"供强虚弱"的说辞背后,是一套更加扯淡的认知框架。他们把供给看成是一堆客观的生产过程,好像只要机器转起来、厂房建起来、产品堆起来,就叫供给。不管是谁在组织生产,是企业家还是衙门,在他们眼里没有区别,反正都是供给。他们看不到,供给的本质不是生产,而是有人预期生产出来的东西能在别人眼里值那个价。一件产品从流水线上下来,它还不是供给,它只是堆占仓库的物料。只有当有人愿意拿自己手里的东西来交换它的时候,它才成为真正的供给。而这个交换能不能发生,取决于生产者对消费者主观价值判断把握了解对不对。猜对了,赚钱;猜错了,亏损。利润和亏损不是分配问题,而是市场在给生产者打分:你猜对了,奖;你猜错了,罚。

但在国师的模型里,没有企业家,没有利润,也没有亏损。生产就是生产,产出就是供给,供给自然应该被需求吸收。如果吸收不了,那不是生产者的错,是消费者的错——你们怎么不消费?他们把需求当成一个客观给定的量,可以用统计数据量化,可以画成曲线。他们看不到,需求不是一个等待被满足的窟窿,而是无数个具体的人在边际上的取舍。一个人手里有一笔钱,他可以在吃饭和买书之间选,可以在给孩子报班和自己休息之间选。这些选择是每个人在特定时刻、特定情境下的价值排序。你把他的存款看成"潜在消费力",觉得只要发点券、打点折就能把他从储蓄里逼出来,这是把人当成实验室里的老鼠——给点刺激就有反应。

所以他们才盯着那些供求数据发呆:生产了这么多,消费了这么少,存款还那么多,怎么回事?结论一定是"信心不足",要"唱响光明未来";一定是"预期不好",要"优化政策端"。于是一边补贴消费,一边给供给端下指令:你们别内卷了,别恶性竞争了,转出口吧。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所谓的"产能过剩",可能恰恰是因为之前有人不按经济计算乱上项目,资本财货被配置到了不该去的地方;所谓的"消费疲软",错误生产导致实质收入减少后的结果。把储蓄挖出来强迫消费,把亏损企业保护起来不让淘汰,等于是在阻止消费者用钱投票把错配的资源重新校正。

更荒唐的是就业问题。他们说,现在就业难是因为生产不用人工的地方增加了,人工智能抢了饭碗,这是市场失灵,所以政府得兜底,得创造政策性岗位。就业不是目标,就业是手段,是人们为了获得收入、换取自己想要的产品和服务而参与分工的方式。如果某些岗位消失了,是因为消费者不再愿意为那些服务支付足够的价格,资源需要流向更能满足消费者需求的领域。你强行"吸纳"就业,等于把人力、资本摁在边际以下的用途里,让他们生产市场不需要的东西。这些被"兜底"的人表面上有了工作,实际上是在消耗资本财货,而不是在创造价值。这种就业并不增加财富,只是在制造浪费。

至于收入分配,在他们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市场过程的问题,而是一个分配问题。他们说市场运行,必然制造贫富分化,所以政府要做二次分配、三次分配,把富人的钱挪给穷人。他们看不到,在真实的市场里,收入是消费者投票的结果。企业家组织生产,如果猜对了消费者的需求,利润是对他的奖励;工人出卖劳动,工资是消费者对他所参与生产的那部分价值的认可。这个过程中当然有运气、有天赋差异,但根本不存在一个独立于市场之外的"公平分配"标准。你把税收当成调节工具,把福利当成兜底网,实际上是在扭曲价格信号,让经济计算失灵。资本财货不再流向最有利润的地方,劳动不再流向最有价值的岗位,最终的结果是:大家能买到的产品和服务,整体上变少了,变贵了,变次了。

均匀轮转假构,本来是一盏用来照路的灯,结果被他们当成了太阳。他们追求供求平衡,追求充分就业,追求收入公平,追求没有内卷的竞争,所有这些追求,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他们比市场更知道什么对人们好。可他们的模型里没有人,没有具体的行为,没有边际上的取舍,没有对错的猜测和盈亏的校正。他们有的只是供给曲线、需求曲线、均衡点,以及一堆需要被"优化"的政策工具。

市场没有均衡。市场是变动,是人们发挥企业家行为的试错,是消费者的边际取舍,是资本财货根据经济计算的不断重组。供求永远不会"刚好",也永远不需要刚好。每一次交易达成,都是一次暂时的静止;每一次静止之后,新的不满足又催生出新的行为。这才是人活着的样子,也是市场活着的样子。

那些追求供求平衡的人,越努力"优化",现实越扭曲;越追求"均衡",离繁荣越远。不是供给太强,也不是消费太弱,是他们的那套理论框架,从一开始就错得一塌糊涂。你把人当成应激反应的生物,当然看不懂人的行为;你脑子里装着一个永不存在的均衡幻影,当然觉得现实处处是病。

这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经济学家,一个个在台上人五人六、侃侃而谈,唾沫横飞地兜售他们那套绞尽脑汁的“高端政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经济——实际上,这些主意有且只有一个效果:祸国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