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每次放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文章，都会引发很多评论，前面两篇的评论，好多被平台自动筛掉了，也是被这些评论刺激了些思考，下面再继续聊下这个话题。

“资本主义”——这个词在今天几乎成了过街老鼠。知识分子、文艺青年、甚至普通上班族，都爱大谈特谈“资本主义”。这玩意被赋予的价值判断无数：是洪水猛兽，是贫富分化的罪魁祸首，是人情冷漠的元凶，是资本一来到人世间就滴着肮脏的血……

弱弱的问一句：什么是存在命题的“资本主义”？

当你用手机点外卖、坐地铁上班、在网上购物时，你在享受什么？当你自由选择工作、自主决定消费、按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时，你在依赖什么？

答案是：市场经济。

真实的“资本主义”就是被赋予了无数价值判断标签的市场经济。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赋予无穷意义——这正是市场经济的根基：主观价值论。你认为值钱的，别人可能不屑一顾；你愿意付费的，别人可能免费赠送。正是这千差万别的主观价值判断，通过自由交换，构成了我们所说的“市场”。

而那些一边享受着外卖、网购、网约车，一边痛骂“资本主义”的人，本质上是在吃着市场经济的饭，却要砸市场经济的锅。很多人在评论我们当下历史的时候，他们对今天能享受的产品和服务是较过去的几十倍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他们在解释这一切的时候，就开始天马行空的搞价值判断，以为自己走出来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地球独一无二，这依然是一种价值判断。在行为学理论面前，这根本没啥独特可言，当然具体历史确实是独一无二，因为一切历史都是独一无二的。

假构的人类生存的三种状态：没有中间道路，注意是假构，不要在这里扯具体经验历史。

从行为学角度看，人类社会组织方式有且仅有三种状态：

孤立的自给自足状态。个人或家庭完全自产自销，不与他人交换。这种状态能提供什么？原始社会的部落、荒岛上的鲁滨逊——生产力低下，生活水平限于基本生存。没有人会认为这是理想状态。

契约链接主导的社会秩序（市场经济/“资本主义”）。基于自愿交换、私有产权和契约自由。我为你提供产品服务，你付我报酬；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强制。

支配链接主导的社会秩序（社会主义）。基于命令与服从。一个中央机构决定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为谁生产。个人服从集体安排，资源按计划分配。

问题来了：如果目标是获得更多产品与服务，哪种秩序更有效？

自给自足直接出局。那么，是市场经济还是社会主义？

社会主义的根本缺陷：无法进行经济计算。

假设你是社会主义国家的“监督者”，要建一栋房子。

有10种建造方案：用的材料不同、工期不同、质量不同、耐久性不同。你怎么选？

在市场经济中，承包商会把所有成本——水泥、钢材、人工、时间——换算成货币价格，比较不同方案的总成本，选择性价比最高的。

但在社会主义下，没有生产资料的市场价格。水泥没有价格，钢材没有价格，人工没有价格——因为它们不买卖。你面前只有一堆物理描述：多少吨水泥、多少工时、多少千瓦时电力……但不同质、不同量的东西，无法相加比较。

你如何知道哪种方案“最经济”？你凭什么判断把资源用在建房子上，比用在建医院上更值得？

这就是米塞斯在《社会主义》中指出的核心问题：社会主义下不可能进行经济计算。“监督者面对的是茫茫大海中一个不熟悉航行方法的水手，也彷佛是受托操作铁路机车头技术任务的一个中古世纪学者。”

没有价格信号，就没有办法知道：

该在哪里设厂？

工厂规模多大合适？

该用哪种机器？

该生产什么、生产多少？

结果只能是：在黑暗中摸索，资源大量浪费。

社会主义的存活依赖路径：有存量财富就消耗存量财富，消耗殆尽就分崩离析。没有存量财富的假构社会主义，一刻也存在不下去。

所有现存的、自称“社会主义”的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寄生在存量财富之上，并依赖外部市场价格。

苏联能存在几十年，是因为它可以参考国际市场价格来做计划；委内瑞拉能搞“21世纪社会主义”，是因为有石油财富可以挥霍。

但一旦存量消耗殆尽呢？

想象一个完全封闭的社会主义国家：没有国际贸易，没有外部价格参考，所有生产资料国有。监督者如何决定：

该用多少铁矿石来炼钢？

该把钢用在造拖拉机还是造铁轨上？

该投入多少资源研发新技术？

他无法计算。他只能猜测——而猜测的代价，是普遍的财货短缺和资本浪费。

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所有纯粹的社会主义实验，最终都走向：物资短缺，排队购物；生产效率低下，技术进步缓慢；生活水平停滞甚至倒退；最终难以为继，要么改革引入市场，要么崩溃。

社会主义不是在创造财富，而是在重新分配——并最终消耗——已有的财富。

“混合体制”的理论幻想：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就是玩弄文字游戏的价值判断。想用一个社会主义的灵魂装载资本主义的躯体，这是最具幻觉的乌托邦游戏。

有人会说：“我们不完全要社会主义，也不完全要资本主义，我们要混合体制——市场经济创造财富，政府调节分配。”

这听起来很诱人，但在逻辑上不可能。

生产和分配不是两个可以割裂的阶段。价格信号同时指导生产和分配。当你用税收、管制、最低工资等“调节分配”时，你就在扭曲价格信号。

扭曲的价格导致：企业投资失误（因为成本信号失真），资源错配（资本流向受补贴行业而非需求最大的行业），创新动力下降（利润预期不确定）

最终结果不是“均衡”，而是干预的螺旋：每次干预产生新问题，需要更多干预来解决，直到市场机制被彻底窒息。

委内瑞拉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价格管制→短缺→国有化→更严重的短缺→经济全面崩溃。

没有“适度的”干预。干预会自我繁殖，直到吞噬整个市场。

市场的不完美与人类的唯一选项。是的，市场经济不完美。

它有波动，因为人的价值判断变化捉摸不定，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不同的人，以及相同的人在不同时期面对相同事物会有不同的想法和观念。我们也没有火眼金睛，一眼看穿其他人的想法。否则市场里没有人会亏损。

它会产生贫富差距，因为人天生能力的不平等，每个人在生产活动中贡献的边际生产力不同。同时不同的人参与不同的生产过程产出的产品，要接受不同的人的不同价值评价，你觉得你产出的东西价值千金，但消费者觉得就是狗屎，就是不买单。

它不能解决所有社会问题，人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既要受到宇宙自然法则约束，也逃不脱行为法则的“万有引力”，谈不上完美或者不完美，人际合作形成的市场只是人们实现各自目的的一种方法，这个方法当然不是万能的。

但关键问题是：有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从行为学和历史来看，没有。

如果目标是增加产品与服务供给，提高社会总财富，改善绝大多数人生活水平，那么：

自给自足？显然不行。

社会主义？无法进行经济计算，必然导致浪费和短缺。

市场经济？虽然有缺陷，但是唯一被理论与历史证明能持续创造财富的制度。

中国的改革开放、东亚四小龙的崛起、全球数十亿人脱离极端贫困——这些都不是社会主义计划的成果，而是市场力量释放的结果。

拥抱不完美的现实吧。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市场经济是不完美的，但它是我们在不完美世界中最好的选择。

与其幻想一个“完美的第三条道路”，不如认清现实：保护私有产权，维护契约自由，让价格信号自由生成，限制政府干预经济。

这不是在为“资本主义”辩护，而是在为人类繁荣的基本条件辩护。

那些鄙视“资本主义”却享受市场经济成果的人，应该问问自己：你反对的到底是什么？是真实的市场经济，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价值判断标签？

最终，选择很简单：

是要一个能创造财富但不完美的市场，还是要一个追求平等但必然贫困的计划？

历史和理论都已经给出了答案。现在，轮到我们认清并接受这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世界。

如果你真的关心贫困问题，那么应该关注的不是如何“分配蛋糕”，而是如何让做蛋糕的过程持续下去。因为只有蛋糕不断变大，每个人——包括最贫困的人——才能分到更多。

而这，只有市场经济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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