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丛林法则”重临:格陵兰风暴揭示的西方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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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的世界政治舞台,上演了一幕即便是最离奇的国际关系学者也难以想象的荒诞剧:

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提议“购买”丹麦的自治领土格陵兰岛,并在遭到拒绝后,悍然宣布对丹麦、英国、法国、德国等八个欧洲国家加征10%的关税,且威胁将在六个月后提升至25%。

这不是小说情节,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全球媒体在短短数日内的报道量突破5万篇,资本市场用脚投票——黄金价格单日暴涨近100美元,创下历史新高,股市剧烈震荡。

这场由一块遥远冰原引发的风暴,瞬间撕下了冷战后国际秩序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其下残酷的霸权逻辑。

特朗普的行为,绝非一时兴起的“商业直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制度驱动的权力展演。

自2025年上任以来,他系统性地推行“单一行政权”理论,旨在建立总统对联邦官僚体系的绝对控制。

为此,他解雇了包括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海军作战部长在内的十多名高级将领,以及联邦调查局、司法部的大量专业人员。

这场“清洗”的目的,是拆除行政体系内部最后的制衡机制,打造一个唯总统马首是瞻、以“政治忠诚”取代专业能力的国家机器。

其终极目标,正是为了毫无阻力地推行极端的经济民族主义和外交冒险政策。

在国内,与之配套的是被称为“大而美”法案的新重商主义纲领。

该法案计划在未来十年减税4万亿美元并削减至少1.5万亿美元支出,其财富流向赤裸而倾斜:

企业税率被永久锁定在21%,传统能源巨头获得巨额补贴,高收入家庭享受更多优惠。

然而,这一切的代价是大幅削减联邦医疗补助和食品券,预计导致近1200万低收入人群失去医疗保险,医疗保健行业可能损失50万个岗位。

这种“劫贫济富”的再分配,必然在国内积累巨大的社会矛盾。

为了转移矛盾、弥补财政窟窿,对外进行经济掠夺便成了唯一的出路。

于是,关税——这一传统的贸易政策工具——被特朗普政府异化为无所不能的“万能武器”。

它不再仅仅关乎贸易平衡,而是被“泛安全化”,用于解决从芬太尼流入、伊朗制裁到与墨西哥的水权争端等一切问题。

如今,这柄武器更是对准了盟友的主权核心。

当国内权力高度集中,政策被民粹激情和特定利益集团(如追求文化保守的MAGA派与渴望去监管的金融资本)绑架时,对外发动贸易战就从“选项”变成了“必然”。

格陵兰岛,不过是这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瞄准的第一个高价值标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17-18世纪的古典重商主义者坚信,财富在于金银,在于对实物资产和贸易顺差的占有。

特朗普对格陵兰的执着,正是这种早已被现代经济学证伪的原始直觉的复活。

他并非第一个对格陵兰垂涎的美国总统——1867年,在购买阿拉斯加后,国务卿威廉·西沃德曾提议购买格陵兰和冰岛;

1946年,杜鲁门总统出价1亿美元试图购岛,以构筑对苏联的战略防线。

然而,前人的觊觎尚披着地缘战略的外衣,特朗普则将之彻底明码标价,摆上“美国优先”的交易桌。

当丹麦首相愤怒回应“格陵兰是非卖品”时,特朗普的回击不是外交辞令,而是关税大棒。

这标志着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国际关系从基于规则的博弈,退化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胁迫性交易,而“钱”在这里,成了他国的主权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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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上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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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格陵兰?

这块覆盖着巨厚冰盖的荒凉之地,何以成为撼动全球秩序的支点?

答案在于其无可替代的、属于21世纪的顶级战略资产价值。

首先,它是资源宝库。

其南部被认为蕴藏着欧洲最大的稀土矿床。

稀土,这组17种特殊的金属元素,是智能手机、电动汽车、激光制导武器、隐形战机等所有高科技产品的“工业维生素”。

目前,全球稀土加工供应链高度集中于中国,这已成为美国战略焦虑的核心之一。

控制格陵兰的稀土,意味着可能一举打破中国的关键产业优势,重塑全球战略资源格局,保障自身供应链安全。

其次,它是航道咽喉。

格陵兰扼守北美与欧洲间的北极要冲。

随着全球变暖,北极冰盖加速融化,曾经的“西北航道”和“东北航道”通航时间日益延长。

这些航线一旦常态化,将成为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的“新苏伊士运河”,航程比传统经巴拿马或苏伊士的路线缩短数千海里,彻底改变全球海运与地缘政治地图。

谁能控制北极航道,谁就掌握了未来全球贸易的命脉。

中俄共建“冰上丝绸之路”的积极布局,早已被美国视为对其北大西洋霸权的直接挑战。

因此,格陵兰争端从一开始就具备双重引爆性质:

它既是一个高敏感度的地缘政治火药桶,也是测试特朗普式“交易艺术”与胁迫外交能否成功的试金石。

2026年1月16日,特朗普公开威胁对不支持美国获得格陵兰的国家加征关税,这等于将国内“单一行政权”的逻辑强行套用于国际联盟——要求盟友在主权和核心利益上无条件屈服,否则便施以经济惩罚。

这彻底突破了现代国际关系的底线。

丹麦和欧盟的愤怒,远不止于捍卫一块遥远领土。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这并非一次简单的交易讹诈,而是一场关于“规则为何物”的终极审判。

二战后建立的跨大西洋联盟,尽管美国占据主导,但至少在形式上遵循主权平等、协商一致的规则。

特朗普的要求,意图将这一关系重构为古代“宗主国与附庸”式的垂直支配体系。

一旦欧洲在此屈服,意味着他们接受了“强权可以公然用经济暴力掠夺盟友领土”的新规则,那么联盟将名存实亡,欧洲也将永久丧失其政治独立性。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的回应——“避免全球逐底竞争”——看似含蓄,实则是对美国霸权行径突破底线的严厉指控。

更致命的信号是,欧盟正严肃考虑首次启用其“反胁迫工具”(ACI),限制美国企业进入欧盟市场。

这标志欧洲的反抗从被动防御转向了主动制衡。

正如达沃斯论坛上欧洲政要们的悲叹:

美国的单边主义,正使西方联盟从一个“价值共同体”堕落为赤裸裸的“利益博弈场”,裂痕一旦生成,恐怕再难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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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秩序的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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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关税大棒,成了压垮跨大西洋互信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经济工具与领土勒索直接捆绑,并以“国家安全”为借口,这彻底玷污了“盟友”一词的含义,也公然践踏了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基本规则。

在国际政治经济学语境中,国家利益与资本利益在此事件上产生了痛苦的分裂。

部分美国能源和军工资本或许能从控制格陵兰中获益,但绝大多数依赖欧洲稳定市场与供应链的美国跨国资本,对此感到的是恐惧。

然而,在“单一行政权”的框架下,这些资本的声音已被边缘化,决策权集中于服务于民粹民族主义议程的极少数人手中。

欧洲的回应,将从初期的震惊与外交抗议,迅速转向一场系统性、全方位的反制战争。

这场贸易战因而全面升级,其维度远超2018年的钢铝关税争端:

第一,法律与规则战。

欧盟立即向WTO提起诉讼,指控美国滥用“国家安全例外”条款,将贸易武器政治化。

尽管WTO争端解决机制因美国多年阻挠已近乎瘫痪,但此举具有强大的政治象征意义:它向世界宣告,是美国在系统性破坏自己参与制定的规则。

第二,经济与科技战。

对等报复只是起点。

欧盟的报复清单将经过精密计算,旨在最大化美国国内的政治痛苦。

除了传统的波本威士忌、哈雷摩托和农产品,制裁可能首次延伸至美国科技巨头的数字服务税和数据流通领域。

同时,欧盟将前所未有地收紧对美国投资的审查,特别是在人工智能、半导体、关键基础设施等战略领域,推动“科技主权”建设。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安全与战略背离。

这是跨大西洋关系真正的“地震带”。

欧洲,尤其是法德核心,将被迫重新审视其安全基石——北约。

尽管完全脱离北约在短期内不现实,但加速推进“欧洲战略自主”已成为生存性议题。

这意味着:实质性推动建立独立的欧洲联合军事力量;减少对美国武器系统、情报网络的依赖;甚至在特定议题上,探索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大国进行协调,以形成对美单边主义的战略平衡。

法国总统马克龙多年前提出的“北约脑死亡”论断,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变成现实。

至此,冲突的本质已从“利益之争”彻底异化为“秩序与规则之争”。

稳定、可预期的规则是降低交易成本、促进长期合作与繁荣的基石。

特朗普政府的行为,是在用强权任性且粗暴地拆毁这座基石。

而欧洲的反击,是为了捍卫一个“基于规则的秩序”——哪怕这个秩序过去由美国主导且并不完美,但它至少为中小国家提供了基本的保护与可预测性。

当规则被践踏,世界将退回“强权即公理”的霍布斯丛林。

全球资本市场的恐慌性反应——资金疯狂涌入黄金等避险资产——正是对这种可怕前景的即时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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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赢家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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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由格陵兰荒诞剧引发的全面对抗,绝非孤立事件,而是加速全球秩序深刻裂变的催化剂。

其最直接的恶果,是推动世界走向痛苦的“有限脱钩”与“区块化”。

首先,美欧“有限脱钩”不可避免。

一道以“安全”和“价值观”为名、实则充满贸易壁垒和技术藩篱的“大西洋经济分界线”将逐渐清晰。

欧洲会减少在关键技术上对美国的依赖,美国则会以更严苛的手段阻挠欧洲企业进入其核心产业。

这与美国早已推动的中美“脱钩”进程同步发生,意味着二战后的全球化浪潮正在退去,世界可能形成以中美两大国为核心、欧洲作为艰难求存的第三方力量区块的“新冷战”格局。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预警正在应验:贸易战升级可能导致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降至3.0%,低于疫情前水平,而发达经济体通胀将顽固维持在4.3%的高位。

其次,国际规则体系进入“寒武纪”般的混乱期。

WTO等全球多边机构将进一步被边缘化,形同虚设。

世界将充斥着基于实力临时拼凑的双边或区域安排,规则因事、因人而异,不确定性成为最大的确定性。

特朗普的“对等关税”和胁迫交易一旦被视为“成功”范例,很可能被其他地区强权效仿,用于海洋争端、领土纠纷。

届时,中小国家将沦为俎上鱼肉,全球稳定发展的基础将荡然无存。

从大历史视角审视,这场风暴标志着一个更深层的悲剧:

美国霸权性质的致命转型。

二战后的美国霸权,尽管始终追求自身利益,但它在多数时候仍提供一定的“公共产品”——如相对开放的市场、基本的安全保障、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金融稳定器,并至少在表面上维护一套全球规则,以此换取盟友的服从和体系的总体稳定。

这是一种“建制型霸权”。

而特朗普主义所代表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榨取型霸权”或“掠夺型霸权”。

它只想最大限度地、短视地榨取盟友和全球体系的利益,却拒绝承担任何维护体系的成本,甚至不惜亲手摧毁体系以进行勒索。

这种极致的功利与贪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美国自二战以来积累的声誉资本、盟友信任和软实力。

可悲的是,一些盟友在公开怒斥的同时,可能不得不尝试与美国进行秘密谈判,以在格陵兰扩大美军存在等方式换取关税豁免。

丹麦前外交大臣的类似暗示已见诸报端。

这恰恰暴露了中小盟友在面对一个不守规则的巨兽时的绝望与脆弱:原则在生存压力面前被迫妥协。

然而,任何秘密交易都无法修复公开破裂的信任,只会让联盟更加貌合神离,加速其内在的腐败。

最终,这场大火的代价将由全世界共同承担。

美国“大而美”法案预计将在未来十年增加约3万亿美元国债,贸易战引发的通胀和增长停滞将使其财政状况雪上加霜。

欧洲将承受经济衰退、防务开支激增和社会分裂的三重痛苦。

全球产业链被迫重构的成本,将化作普通民众生活中更高的物价和更少的机遇。

而那些最脆弱的发展中国家,将成为这场富国游戏中最无辜的牺牲品,面临发展停滞和债务危机。

北极——这片本应成为全球科研合作与气候治理典范的净土——将沦为大国军事对峙的新前线,地缘博弈的冰封战场。

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们或许认为,通过集中权力和挥舞大棒,美国能赢回一场又一场零和博弈的胜利。

然而,历史与理论都清晰地昭示:

当一个曾经的主导大国选择系统性破坏它自己建立并曾赖以繁荣的秩序时,它开启的并非一个“美国复兴”的黎明,而是一场将吞噬所有参与者——包括它自己——的全球性失序的黄昏。

格陵兰的风暴没有赢家,只有程度不同的输家。

当单边主义的飓风刮过,留下的将是一个更加危险、更加分裂、更加不可预测的世界。

而历史,终将对这场荒诞剧的始作俑者,做出它最严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