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混乱舆论场的学术分析
今天我要做一件什么事呢?我想把互联网上那个乱成一锅粥的舆论场,用学术上的一些基本概念分门别类进行简的归纳。
大家最熟悉的,大概就是所谓的“小粉红”、“公知”、“网左”这三类了。你平时看他们吵架,是不是觉得就是立场不同?比如爱不爱国啊,恨不恨资本啊,或者是不是崇洋媚外啊。
所有在舆论场上争吵的东西,其实早就在世界各国的学者书房里吵过一遍,其他的舆论不过是从某个大师嘴里传过来的。
我们得从哲学认识论的根子上,来分析一下这几个舆论势力。
一)“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
我们先说那个声势最浩大的群体,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小粉红”。
你如果问他们,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他们大概率会告诉你几个字,叫实践出真知,或者叫事实胜于雄辩。
他们会说,你别跟我扯那些西方经济学的教条,你看看咱们中国的实际情况,咱们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过去的理论解释不了当下的奇迹。
这一派的思维模式,在学术史上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叫作“经验主义”,而在经济学思想史上,他们的亲老祖宗就是赫赫有名的“德国历史学派”。
哪怕你没听过德国历史学派,你也一定能听懂他们的核心逻辑。
他们认为人类社会是极其复杂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规律。你说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他们会说那是西方那一套,咱们这里有宏观调控。
你说印钞票会导致通胀?他们会说咱们有特殊的资金池。
在他们看来,所有的知识都只能从历史经验和当下的实践中摸索出来,没有什么先验的逻辑是不可动摇的。
所以你会发现,小粉红这一派,他们特别反感抽象的理论推演。
在他们眼里,奥派也好,芝加哥学派也好,甚至是那帮老派的自由主义公知,都是在“用理论裁剪现实”,都是书呆子。
奥地利经济学派这个名词,其实是历史学派学者取的,意思是,这几个经济学家是从奥地利这个小地方出来的,意思是说,这个学派太土了,太边缘化了,其实是一个讽刺的意思。
那么站在小粉红对立面的,是谁呢?这就很有意思了。你会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时跟资本势不两立的“网左”,那个天天喊着自由民主的“公知”,还有那个高冷的“奥派”,甚至是推崇效率的“芝加哥学派”,这四拨人,居然在认识论上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他们都属于“理性主义”阵营。
什么叫理性主义?这不是说他们说话态度很冷静,而是指一种特定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认为,人类社会和自然界一样,存在着某种客观规律。
而且,这种规律是可以通过逻辑演绎推导出来的。
你看,一个典型的公知会怎么说?他会说,只要没有法治,就一定会有腐败,这是一个逻辑必然,不需要等你贪官抓完了我才信。
一个网左会怎么说?他会说,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必然导致剥削,这也是他脑子里的一套逻辑闭环。
而一个奥派学者会怎么说?他会说,只要你搞价格管制,就必然导致资源短缺。
你发现没有,这三波人虽然得出的结论天差地别,有的要私有化,有的要公有化,有的要西式民主,但他们的底层代码是一样的。
他们都相信逻辑的力量,都相信只要前提正确、推理严密,我们就能在书房里推演出一项政策是好是坏,而不需要非得把南墙撞破了才知道回头。
所以我们经常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小粉红往往把网左和公知一起骂,说他们是“恨国党”,是“念经的”。
其实小粉红骂得没错,因为在经验主义者看来,你们这帮人都是唯理主义的信徒,都是试图用一套抽象逻辑来框定伟大的现实实践。
这就是第一层分类。
在这个维度上,小粉红是孤独的经验主义战士,而奥派、芝派、公知、网左,其实是住在理性主义大院里的邻居,只不过大家住的房间不同罢了。
二)功利与权利
第二大分类,叫作“功利主义”与“权利主义”。
什么叫功利主义?简单说就是“算大账”。
这一派认为,判断一件事对不对,要看它是不是能带来“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为了这个集体的、宏大的目标,个体的利益是可以被牺牲的,局部的代价是可以被忽略的。
在这个维度上,小粉红毫无疑问是坚定的功利主义者。
你回想一下网上的那些争论。当讨论到某个大型基建项目不得不拆迁,或者为了产业升级不得不让一代人吃苦的时候,小粉红的逻辑是什么?
他们会说,这是为了国家的发展,是为了民族的复兴,个人的那点委屈算什么?这就是典型的大局观,也就是功利主义。
在他们看来,只要结果是好的,总账是赚的,手段就可以不那么计较。
他们也会说,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不存在什么永恒的朋友。这都是功利主义思维。
那么权利主义呢?
权利主义者认为,人有一些天生的、不可剥夺的权利,比如生命权、财产权、言论自由等等。这些权利是底线,是红线,不管你那个宏大的目标多么诱人,不管你那个集体利益多么庞大,只要你侵犯了我的基本权利,那你就是错的。
在这个阵营里,那个老冤家——公知派,就得站过来了。
公知派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是人权,是法治,是限制公权力、是福利。
他们为什么反对某些强力政策?因为他们认为那些政策侵犯了公民的个体权利。哪怕你告诉他这政策能让GDP翻一番,他也会说,不行,因为你践踏了正义。
网左在这里其实也是一个比较奇特的存在。
现在的年轻网左,虽然他们信奉马列,但很多人其实也是权利主义者。
他们强调的是劳动者的权利,是弱势群体的权利。他们反对资本家的剥削,本质上也是认为资本侵犯了工人的某种“应得权利”。
所以你会看到,在具体的社会热点事件中,比如某个打工人被欺负了,网左和公知往往会站在一起骂,而小粉红则可能会出来洗地,说要看到企业发展的难处,要维护营商环境的大局。
那奥派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呢?奥派的看法非常独特。
奥派认为,权利主义和功利主义根本就不是对立的,而是并行的,甚至是同一回事。
为什么这么说?
奥派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尊重了每一个人的私有产权,如果你真的保护了每一个人的自由交易权,那么不需要你去刻意计算什么社会总福利,市场机制自然而然地就会带来最大的经济繁荣,也就是实现了最大的功利。
反过来说,如果你为了所谓的宏大功利去侵犯个人权利,比如搞强行摊派或者没收财产,那么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一地鸡毛,经济崩溃,连那个宏大的功利目标也实现不了。
所以在奥派看来,小粉红那种“为了大局牺牲小我”的功利主义,其实是一种短视的、假的功利主义,因为它破坏了繁荣的根基。
而公知那种只谈权利(并非真实的权利)不谈经济逻辑的搞法,其实是将权利扩大化解释,甚至将吃上饭也当作权利。
奥派是想告诉大家,正义和繁荣是可以兼得的,二者是统一的,不是对立的。
米莱在这次达沃斯会议上的演讲就是表达这个主题。
三)保守与进步
还有一个分类方法叫作“保守”与“进步”。
这个分类法,可能跟你平时听到的不太一样。咱们通常觉得,支持现状的就是保守,想要变革的就是进步。但在思想史的维度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先说保守派。在中国的舆论场里,小粉红是典型的保守派代表。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支持现行的政策,更因为他们的思维底色里有一种浓厚的“父权主义”色彩。
你看小粉红对于社会治理的看法。他们往往认为,老百姓是需要被管起来的,国家就像一个大家长,要照顾我们,也要管教我们。他们迷恋秩序,迷恋统一,迷恋那种“劲往一处使”的集体感。
在文化上,他们往往也比较传统,看不惯那些奇奇怪怪的亚文化。
而且,保守派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就是他们不依据理性分析来判断是非,而是依据直觉、传统或者某种特定的道德观。
比如在交易问题上,奥派会说,只要双方自愿,这就是好的交易。
但保守派不这么看。小粉红会觉得,哪怕那个性交易是自愿的,但实际上是女性迫不得已,自由交易不是双赢的,而是一方奴役了另一方。
或者在国际贸易上,哪怕买卖双方都赚钱,他们也会觉得,某个国家的资源卖给外国人,那就是吃亏了,就是被掠夺了。
这就是保守派的思维,他们不相信那个冷冰冰的“自愿交易”逻辑,他们更相信一种带有情感色彩的、基于身份和地位的权力关系。
而站在对立面的“进步派”,这个阵营就太庞大了,它包括了网左、公知,甚至包括了真正的市场派(这里面包含奥派和芝加哥学派)。
你可能会问,怎么市场派也成进步派了?
咱们通常不是觉得搞自由市场的都是保守派吗?这就是被美国的政治术语给带偏了。
在美国,民主党垄断了“进步”这个词。
但在学术逻辑上,什么是进步?相信人类可以通过理性的制度设计,或者通过解放个体的自由,来实现更美好的生活,这就是进步。
一个真正的理性的市场派,他一定是支持同性恋无罪的,因为这是个人的自由选择,跟别人没关系。
他一定是支持劳动力自由迁徙的,因为这能提高资源配置的效率。
哪怕是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者,你也得承认,他们也是主张人要有极大的自由,包括性的自由,他们也是想要打破旧的家庭枷锁和父权结构的。
所以在“进步”这个大旗下,网左想通过变化来实现进步,公知想通过选票来实现进步,而奥派和芝派想通过更彻底的市场化来实现进步。
虽然手段不同,但他们都反对那个某一种强调等级和服从的旧秩序。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很多具体的社会议题上,比如要是哪里出了个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或者有人呼吁放开户籍限制,你会发现公知、网左和市场派往往会发出类似的声音,认为应该宽容,应该自由流动。
而小粉红则会跳出来说,这不行,这乱了套了,这破坏了咱们的纯洁性,或者说外地人来了会抢了本地人的饭碗。
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点,也是大家经常误解的一点,就是关于“移民”或者叫“劳动力迁徙”的问题。
奥派和芝加哥学派,是坚定支持劳动力自由流动的。
请注意,我们这里说的自由迁徙,不一定非得是跨国界变换国民身份的那个“移民”,它首先指的是在劳动力这一商品的自由流动。
奥派认为,人也是资源,资源就要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这天经地义。如果你用户籍制度或者行政手段把人困在土地上,那是最大的浪费,也是对人权的侵犯。
而保守派的小粉红呢?他们更认同国家与民族的单一性和纯洁性。他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领地意识”。
在他们看来,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外来者的涌入会稀释原本的文化浓度,会带来治安问题。
这种基于血缘、地缘、国家、民族的排他性情绪,是保守派非常典型的心理特征。
而正宗的网左,那是支持全球工人阶级大联合的,是不论什么国籍的。
三)舆论混战一
你看,我们以为是一锅粥的舆论场,其实只有数支大军在不同领域的对垒。
一支大军是“经验主义+功利主义+保守派”的混合体,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小粉红。他们不信抽象逻辑,只信眼见的“事实”;他们不在乎个体权利,只在乎集体宏大叙事;他们不喜欢自由流动,只喜欢秩序井然的大家长式管理。
另一支大军,则是一个内部吵得不可开交的“理性主义+进步派”联盟。
这里面有信奉阶级斗争的网左,有信奉天赋人权的公知,也有信奉自由市场的奥派。这三家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经常互骂傻X,但他们其实共享着同一套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那就是相信理性,相信逻辑,相信人类应该从传统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但是,且慢。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坑。
你可能听说过哈耶克的名著叫《致命的自负》,他也批评过“理性的僭越”。于是很多人就想当然地认为,奥派是反对理性的,奥派是跟保守派站在一起的,是反智的。
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所谓的“理性的僭越”,其实恰恰是保守派用来攻击所有理性主义者的武器。
在保守派看来,不管是马主义的计划经济,还是奥派的自由市场理论,只要是试图用脑子想出来的道理来指导生活,那都是“僭越”,那都是危险的。
这一下很多人可能脑子就要打结了。你会问,你这不是胡扯吗?奥派不是天天批评“理性的僭越”吗?哈耶克老爷子不是告诫我们不要狂妄自大吗?怎么奥派反倒成了理性主义的急先锋,还跟网左成了一家人?
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概念陷阱。
“理性的僭越”,这句话在中文互联网上被引用泛滥了,通常是被那些保守派拿来当挡箭牌的。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因为人类的理性是有限的,所以你们不要试图用理论去设计社会,不要搞什么激进的改革,老老实实照着老祖宗的规矩办,或者照着现在的既定方针办,这就叫尊重传统,这就叫避免“理性的僭越”。
哈耶克说的“理性的僭越”,并不是让你放弃理性,他是在说我们发现了一个真理,这个真理就是“人类无法掌握全部的分散信息,所以中央计划是不可行的”。
你看,得出“不可行”这个结论本身,就是高度理性的产物,是逻辑推导的结果。
当然哈耶克的这一知识分散理论也有争议,之所以马云刘强东甚至马斯克等人相信共产主义能实现,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在AI或大数据时代,人可以掌握所有的知识了,不需要价格体系了,可以按需生产了。
其实米塞斯的经济计算理论,就能彻底否定这一观点,这个按下不表,不是重点。
而奥派就是科学,科学必然是理性的。奥派理论中,揭示了人类的行为是有逻辑规律的,这个规律像物理定律一样坚硬。
比如,无论你是什么民族、什么文化,只要供给变化,需求不变,价格就一定会涨。这叫什么?这叫“人的行动的科学”。
那真正的反理性是谁呢?其实是咱们刚才说的保守派,也就是那些小粉红思维的人,以及历史学派的信徒。
为什么这么说?你观察一下保守派的心路历程。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信奉传统的。很多保守派,或者说那些拥护现状的人,他们之所以反对马克思主义,反对那一套激进的左翼理论,并不是因为他们从逻辑上论证了马克思主义是错的。
不是的。他们的理由非常简单粗暴,因为他们看到了结果。
他们发现,凡是搞马克思主义那套计划经济的国家,最后老百姓都吃不上饭,经济都崩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叫什么?这叫经验主义。他们是看到了“此路不通”的惨痛现实,才回过头来否定那个理论。
于是,保守派就产生了一种应激反应。他们觉得,那些试图用一套完美的逻辑理论来改造社会的做法,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们被理性的失败给吓坏了。所以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理论都是靠不住的”,还是咱们的传统文化、咱们的老规矩、咱们的大家长式管理最靠谱。
在保守派眼里,不管是马克思主义,还是奥派的自由市场理论,都是一丘之貉。因为你们都在讲逻辑,都在讲原理,都在试图用一套抽象的东西来指导现实。
保守派会说,你们奥派说自由市场能带来繁荣,那万一没带来呢?万一乱了呢?我不听你推演,我只求稳。
所以你要看清楚,保守派不仅仅是马克思主义、社民主义的敌人,他们同样是奥派的敌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承认经济学是一门科学,他们不承认人类社会存在客观规律。
他们迷信的是权力,是意志,是特殊的国情,而不是普遍的真理。
四)舆论混战二
“理性主义”这个大阵营内部,虽然都叫理性主义,但一样是势同水火。
奥派(芝派)、马克思主义、社民主义(也就是社会民主派),这三家其实都住在理性主义的大院里。
这三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理,都认为自己是在搞科学。
尤其是马克思主义者,你别以为他们是一群只会喊口号的热血青年。
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理论,那是一座逻辑极其严密的大厦,一般人发现不了他的逻辑问题。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逻辑的自洽性上,马克思主义是非常迷人的。这也是为什么一百多年来,无数聪明的知识分子会为之着迷。
社民派呢,其实就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分支,或者说是修正版。
他们接受了马克思的大部分逻辑,但在手段上温和一点,不想搞暴力革命,想通过议会斗争、通过高税收高福利来实现那个理想。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大家都讲理性,既然大家都讲逻辑,为什么奥派和马主义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呢?
一个是必须要私有制,一个是必须要公有制。这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
奥派对马克思主义的批评,和保守派完全不同。保守派是说“你搞得太乱了,我不喜欢”,而奥派是说“你的逻辑推演在起步阶段,用了一个错误的公式,所以你后面盖的所有楼,哪怕盖得再漂亮,地基也是歪的”。
这个错误的公式是什么呢?这就要追溯到经济学的两位老祖宗身上了,一位是亚当·斯密,一位是大卫·李嘉图。
你没听错。马克思主义的错误,并不是马克思本人的逻辑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全盘继承了古典经济学大师亚当·斯密和李嘉图的理论BUG。
这个BUG,就是著名的“价值悖论”,也叫“水钻悖论”。
亚当·斯密当年怎么想也想不通一件事:水对人这么重要,没水人就得死,可水为什么这么便宜?钻石对人其实没啥用,纯属装饰,可钻石为什么那么贵?
以当时的智慧,斯密和李嘉图没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陷入了沉思,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发明了一套补丁理论,叫作“劳动价值论”。
他们解释说,东西的价值不是由它好不好用决定的,而是由它里面凝结的“劳动时间”决定的。水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取水容易,不需要多少劳动;钻石之所以贵,是因为挖钻石太难了,需要投入巨大的劳动量。
李嘉图在这个基础上,又推导出了一个更绝望的定律,叫“工资铁律”。他说,因为劳动价值论的存在,工人的工资长期来看,只能维持在让他勉强饿不死的水平。
好了,马克思登场了。马克思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是一个极其严肃的学者。他读了斯密和李嘉图的书,那是如获至宝。他心里想,既然大师们都说价值是由劳动创造的,那么请问,商品卖出去赚的那个利润,是从哪来的?
如果一个商品卖100块,原材料10块,工人工资10块,剩那80块利润是谁创造的?按照劳动价值论,这80块肯定也是工人劳动创造的啊。但是这80块没给工人,被资本家拿走了。
逻辑闭环了。既然价值等于劳动,那么利润就是资本家无偿占有了工人的劳动。这就叫剥削。既然有剥削,那资本家和工人就是死对头,这就是阶级斗争。既然资本主义是建立在剥削基础上的,那它就必然是不道德的,必然要被推翻。
你看,马克思主义的整个大厦,就是建立在亚当·斯密和李嘉图留下的这个“劳动价值论”的地基上的。他的每一步推演都符合逻辑,前提是——那个地基得是对的。
所以,奥派与马主义的争论,根本不是什么“理想与现实”的争论,它是纯粹的“理性知识”的争论,是关于“谁才是真正的科学”的争论。
奥派之所以能把马主义驳倒,不是因为奥派不讲逻辑,而是因为奥派学者发动了一场“边际革命”,彻底解决了那个让亚当·斯密头疼的“水钻悖论”。
奥派证明了,价值根本不是由劳动决定的,而是由人的主观评价决定的。
但在当时,在那个理性主义内部的战场上,马主义是拿着旧地图在找新大陆。
而你看,这时候保守派在干嘛?保守派在旁边看笑话。保守派根本听不懂什么是劳动价值论,也不关心什么是边际效用。
保守派只是简单地看到,你们这帮搞理论的,要么搞出个大萧条,要么搞出个大饥荒,所以你们都是骗子。
保守派是不跟你讲道理的,他们是历史学派的支持者。
他们会说,德国有德国的经济学,英国有英国的经济学,中国有中国的经济学,哪有什么普遍规律?你们说的那套工资铁律也好,剥削论也好,市场规律也好,都是书生之见。
奥派作为科学理性的代表,他一方面要跟保守派那个“不可知论”做斗争,告诉他们经济学是有规律的,随便印钱就是要通胀的,这是铁律,跟你是哪国人没关系。
另一方面,奥派又要跟马主义、社民派这个“旧理性”做斗争。奥派要告诉他们,你们虽然讲逻辑,但你们的逻辑起点——那个劳动价值论是错的,所以你们推导出来的剥削论和阶级论也是错的,你们开出的药方更是毒药。
所以你会发现,奥派是很孤独的。在保守派眼里,奥派是激进的西化分子,是破坏稳定的;在网左眼里,奥派是资本家的走狗,是冷血的剥削洗地党。
但实际上呢?奥派可能才是那个唯一清醒的人,他没有政治立志,只有科学思维,他不会站美国批中国,也不会站中国批美国,他的理论下,任何管制会导致什么结果,是理性科学决定的。
奥派不站美,也不站中,没有立场问题,他站的是科学。
在中国舆论场这个大乱炖里,真正的分野到底在哪里?
很多人以为是“左”和“右”的斗争,其实不是。
真正的斗争,是“科学理性”与“反科学的经验主义”之间的斗争,也是“真理性”与“伪理性”之间的斗争。
奥派,作为真正的理性主义者,我们相信人类行为是有规律的,我们相信市场逻辑是普世的。我们不分什么东方西方,不分什么传统现代。只要你尊重产权,尊重价格,尊重人的自由选择,哪里都能繁荣。这就是科学,这就是硬道理。
而保守派(小粉红),他们代表的是一种古老的、部落式的本能。他们恐惧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市场,他们恐惧不确定性,所以他们想要抱团,想要找个强有力的大家长管着自己。
他们所谓的“理性的僭越”,其实是他们给自己拒绝思考、拒绝逻辑找的一个借口。他们不仅是奥派的敌人,甚至是所有试图用脑子思考问题的人的敌人。
至于网左、公知、社民派,他们和奥派一样,试图用理性去设计更好的生活。但遗憾的是,他们在知识论的底层,要么还停留在亚当·斯密的困惑里,要么就是被某种道德洁癖蒙住了双眼,看不到市场机制才是保护弱者最好的武器。
最后,我要特别澄清一点。
奥派学习者大多是理性主义者,不是政治爱好者,而是科学爱好者,他们不参与什么建制反建制的争论,既不是五毛,也不是反贼。
因为,这与科学一点关系没有。
但奥派绝对不是“唯理主义的狂妄之徒”。
奥派的理性,叫作“认识到理性的边界”。
在非人的行动领域,比如,宗教、价值偏好,甚至是人的目的,都不是奥派的研究范畴,奥派对这些保持距离,他只研究基于何种手段能实现目的。
当然奥派人也会有情绪,也会骂人,骂反智者,骂错误的传播,但这不会基于人身攻击,而一定是基于对方错误的理论和观念。
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个喊着“虽远必诛”的,可能是个深陷部落情结的历史学派经验主义者;那个喊着“挂路灯”的,可能是个拿着旧地图迷路的古典理性主义者;那个天天叫着要搞民主、要权利、要福利的公知派,其实是马克思主义的另一个分支派——社民主义者,而那个冷静地告诉你“让价格说话、让准入放开、让每个人对自己负责”的人,那个看起来最冷血、其实最热心于人类繁荣的人,大概率,就是一个孤独的相信人的行为有规律的奥地利学派的支持者或芝加哥学派的学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