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的真相:降低搜寻成本而非制造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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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在《丰裕社会》中写下了那句影响深远的话——“广告创造了它所宣传的欲望”

从此,广告被钉在了道德审判的十字架上。

知识分子晚宴上,批判广告成了一种道德入场券;

反消费主义的浪潮中,广告成了资本主义操纵大众的罪证。

从马尔库塞的“虚假需要”到当代环保主义者的“过度消费”批判,从西方学术界的法兰克福学派到中文互联网上对“消费主义陷阱”的口诛笔伐——批评广告几乎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确。

然而,我要说:

这套叙事在理论上是完全错误的,在方法论上是彻底破产的,在经验上是毫无根据的。

今天,就让我们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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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不能凭空制造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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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把最根本的逻辑讲清楚。

那些说“广告制造需求”的人,连经济学中最基本的原理都没搞明白:

价值从哪儿来?

1871年,奥地利学派创始人卡尔·门格尔在《国民经济学原理》中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价值不在物品本身,而在人的主观评价之中。

世间万物本来没有什么“内在价值”——一杯水对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来说价值千金,对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来说几乎一文不值。

门格尔写道:

“财货的价值绝不是任意的,而永远是因为人们知晓维持生命和福祉的最微小的部分都取决于对于财货的掌握。”

需求不是被外部力量“制造”出来的——它是一个人在特定情境中,基于自己的主观评价,对“什么东西能消除我不安”的认知。

如果需求是主观的、存在于人的心智之中,那么任何外部力量——包括广告——都不可能“制造”它。

广告可以告诉你这里有一瓶水,但广告不能让你产生口渴的感觉。

让我们用一个最通俗的例子说透这件事。

假设你对花生严重过敏,哪怕一粒花生碎屑都能让你休克。

现在,全世界最好的广告公司投入100亿美元,用最动人的故事、最精美的画面、最密集的投放,向你推销一款花生酱。

你会买吗?

当然不会。

因为你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远远超过了任何广告可能造成的影响。

广告只能唤醒已经存在的欲望,不能创造不存在的欲望。

门格尔早已阐明,人类的欲望源于人类的本性——对生存、健康、舒适、地位、知识、美的追求。

这些欲望是与生俱来的,是人类行动的根本驱动力。

庞巴维克进一步发展了这一思想:

人类欲望是有层级的,我们总是先满足最迫切的欲望,再满足次迫切的欲望。

广告的作用不是改变这个层级,而是告诉消费者:

这里有一种你之前不知道的手段,可以更好地满足你已经有的某个欲望。

米塞斯在《人的行动》中给出了最经典的表述:

“商业广告很有可能过分炫耀和喧嚣。其目的是吸引迟钝者,唤醒潜伏的需要,诱惑人们尝试新鲜事物。”

请注意他的措辞——“唤醒潜伏的需要”,而不是“创造需要”。

需求是潜伏的,也就是已然存在的。

广告只是把它从潜伏状态提升到了意识层面。

米塞斯接着反问,力量穿透纸背:

如果广告真能操控消费者,那为什么电灯没有被蜡烛广告所阻止?

为什么汽车没有被马帮广告所扼杀?

为什么蘸水钢笔没有被鹅毛笔广告所击败?

如果广告真有“制造需求”的魔力,那为什么每年推出的新产品有80%到95%都以失败告终?

广告商为什么不用他们的“魔力”确保每一款新产品都成功?

答案一目了然:

广告根本没有那种魔力。

消费者的判断力是广告无法逾越的最终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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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需求不能被制造,那广告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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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广告不能制造需求,那为什么全球企业每年砸下超过一万亿美元做广告?

这笔钱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答案直指经济学的核心命题:

知识是分散的,而信息的传递本身就是最大的经济问题。

1945年,哈耶克发表了那篇划时代的论文——《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他指出:

社会的经济问题不仅仅是“如何分配给定资源”,而是“如何利用分散在无数个体中的、关于特定时空的具体环境的知识”。

这种知识——关于当地条件、个人偏好、技术可能性的知识——从来没有以集中或完整的形式存在过,而是以分散、不完整、甚至常常相互矛盾的形式存在于数十亿个人的头脑中。

问题来了:

在一个知识极度分散的世界里,消费者怎么知道市面上有哪些商品?

怎么知道哪种商品最适合自己?

怎么知道在哪儿能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到?

广告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它是人类迄今为止发明的最有效的传递分散知识的机制。

让我们回到北宋汴京。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里,有人统计过,画家捕捉到的商业广告有几十个——广告幌子10面,广告招牌23块,灯箱广告至少4个,大型广告装饰“彩楼欢门”5座。

虹桥旁边的“孙羊正店”架起了高达十丈的彩楼欢门,栀子灯昼夜不息,酒旗迎风招展。

卖药的挂药葫芦,卖酒的挂酒旗,当铺挂一个大大的“當”字,客栈门口挂着“久住王员外家”的招牌——“久住”是宋代旅店业的广告用语,意思是“这里很舒适,值得长住”。

这些幌子广告的本质是什么?

在一个识字率低下、信息传播手段极其有限的古代社会中,幌子是一种极其高效的信息传递机制——它让一个完全不识字的过路人也一眼就能辨认出:

这里可以吃饭,那里可以买药,前面可以住宿。

这根本不是“制造需求”,这就是把信息递到需要它的人面前。

把视线拉回到1979年1月4日。

这一天,《天津日报》在第三版最底下刊登了一条通栏广告——“蓝天牌牙膏”。

这条收费700元、制作粗糙的广告,拉开了改革开放后中国报业广告的序幕。

十天后,《文汇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为广告正名》的文章,称广告并非“摆噱头、吹牛皮,资本主义生意经”。

在那个年代,中国普通消费者对市场上有什么日化产品几乎一无所知。

广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大家:

这里有牙膏、有洗衣粉、有收音机——你之前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这就是搜寻成本被降低的过程。

在没有广告的世界里,消费者要亲自走访每一家店铺、查阅每一种产品、比较每一个价格,这是惊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

广告把这些信息集中、廉价、高效地送到了消费者面前。

芝加哥学派经济学家斯蒂格勒1961年提出的搜寻理论虽然属于另一个传统,但其核心洞见与奥地利学派高度共鸣:

消费者获取信息是有成本的,而广告是降低这一成本的核心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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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广告使竞争更激烈而非更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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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雷尔·柯兹纳的企业家理论,进一步揭示了广告在真实市场过程中的角色。

柯兹纳指出,市场不是教科书里那个静态的“均衡”世界,而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发现过程。

推动这个过程的是什么?

是企业家的“警觉性”——对市场上尚未被利用的利润机会所保持的敏锐感知。

企业家发现:

某种商品在这里便宜、在那边贵;

消费者的某个需求还没有被满足;

某种新技术可以用更低的成本生产现有产品。

所有这些“发现”,就是利润的来源。

但关键是:

企业家的发现,只有在消费者也得知它时才能转化为真实的交易。

如果企业家做出了发现却无法告诉任何人,那么这个发现在经济上就毫无意义。

广告正是连接企业家发现和消费者知晓的关键桥梁。

想想上世纪90年代的健力宝。

在那之前,中国人哪有什么“运动饮料”的概念?

你去街上问人要不要喝运动饮料,十有八九会反问那是什么东西。

但健力宝的老板李经纬敏锐地察觉到了:

老百姓运动之后渴了,喝普通糖水不解乏,喝凉白开没味道——这个需求就摆在那儿,只是大家自己都没法清晰地描述出来。

他砸钱把广告打上了亚运会的赛场,喊出“中国魔水”的口号,就是告诉所有人:

你运动完之后想要的那种解渴带劲的饮品,我这里有。

这不是“制造需求”——人们运动后的不适之感本来就存在,健力宝只是告诉了他们解决方案。

再想想19世纪末的宝洁公司。

1880年前后,美国有数千家地方肥皂制造商,消费者根本分不清好坏。

宝洁开始在《星期六晚邮报》上刊登象牙肥皂的全国性广告,告诉家庭主妇这种肥皂不烫手、不伤衣服、能浮在水面上不会沉到澡盆底找不着。

广告不是在“制造”对清洁的需求——人类对清洁的需求已经存在了几千年——而是在解决信息不对称,通过持续的品牌承诺降低消费者的选择风险。

更关键的是,广告不但不是垄断的护城河,恰恰是新进入者打破垄断的攻城槌。

1970年,美国禁止在电视上播放香烟广告。

结果是什么?

在禁令实施前,平均每年有一款新品牌成功进入市场。

禁令实施后的1970年至1974年间,没有任何一个新品牌成功进入市场。

受益者是那些已经建立了品牌认知的既有巨头,受害者是那些无法向消费者介绍新产品的小企业,以及那些从未得知新产品存在的消费者。

广告禁令不是在“保护消费者”——它是在保护既有巨头免于竞争。

同样的故事发生在日本汽车进入美国市场。

20世纪70年代,美国消费者对日本品牌几乎一无所知。

正是丰田、本田通过密集的广告,向美国消费者传递其汽车在燃油效率和可靠性上的优越性,才让消费者知道了替代选项,才迫使美国三大汽车公司提升质量、降低价格。

日本汽车品牌之所以能在美国立足,不是因为广告的“魔力”,而是因为它们的产品确实更省油、更可靠——广告只是加速了品质被发现的过程。

米塞斯说得明白:

“只要承认电灯不能被蜡烛广告所阻止,就等于承认做了广告的商品的质量才是广告竞赛中成功的法宝。”

广告不决定市场成败——品质决定市场成败。

广告的作用是加快好产品被市场发现的速度,同时也加快坏产品被市场抛弃的速度。

广告越好,信息传播越快,消费者做出正确选择的时间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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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不是非理性的洗脑——它是理性消费者降低风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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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批评者还有一个高频论调:

广告建立“品牌忠诚度”,让消费者对某些品牌产生了非理性的依恋,即使面对更优质、更便宜的替代品也不愿意更换。

这种观点把品牌忠诚度视为一种市场失灵——消费者被广告“洗脑”了。

但奥地利学派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也更尊重消费者智识的解释。

品牌忠诚度不是非理性依恋,而是消费者在信息不完全的世界中做出的理性风险降低策略。

在一个产品质量参差不齐的世界里,品牌是一种质量承诺的信号。

你每次去超市,不可能把每种洗衣液都试用一遍再决定买哪个——那样你一年的时间全花在洗衣服上了。

所以你认准一个品牌,你知道它上次用着不错,这次大概率也不会差。

品牌就是一个信息节省装置。

品牌忠诚度不是消费者失去判断力的表现,恰恰是消费者在有限信息条件下运用判断力的结果。

广告在品牌建设中的作用,就是向消费者传递关于品牌所代表的品质承诺的信息。

如果品牌不能持续兑现它的承诺,广告花再多钱也没用。

米塞斯说得好——“只有正面的消费体验和持续的良好口碑”才能维持品牌忠诚。

品牌忠诚度不是广告“制造”出来的,它是品质“赢得”的。

广告只是加速了品质被发现的过程。

有人抬杠说,可口可乐不就是靠广告砸出来的吗?

每年几十亿美元的广告费不是在制造需求是什么?

拜托,可口可乐的品牌价值超过1100亿美元——这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过去一百多年里持续兑现品质承诺的结果。

可口可乐的广告告诉你了什么?

是一种清凉解渴的饮料。

如果你喝了觉得难喝,下次不买就是了,没人拿枪逼着你。

那些继续买的人,是因为他们确实喜欢。

你凭什么说他们的偏好是“被洗脑”的结果?

维塞尔说得明白:

主观价值排序只有行动者本人能决定,外人没有任何资格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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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广告叙事的意识形态本质——精英主义对大众选择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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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广告制造需求”的论调能流传这么久、这么深入人心?

仅仅是一个理论错误吗?

不。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反广告叙事本质上是一种精英主义意识形态。

它的逻辑深处藏着一个危险的前提:

普通人太蠢了,容易被广告操控;

而像我这样的知识分子精英,当然不会上当。

所以广告需要被管制,消费者需要被保护。

米塞斯对这种父权主义进行了无情揭露:

“限制商人为其产品做广告的权利,会限制消费者根据自己的需要和欲望安排其支出的自由。这会使他们不可能学到本来能够且希望学到有关市场情况的事情。”

消费者因此变成了“监护对象”,被迫“根据别人的建议采取行动”——而这所谓的“别人”,是“贤明的顾问”、公立学校、“无党派”报纸和合作社。

任何有政治判断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种所谓的“公正专家”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权力垄断。

正如埃克隆德和索尔曼所指出的:

“认为消费者在选举公职人员时能够正确评估国家政策、但在选择两种不同品牌的牙膏时却无法做出判断——这种观念毫无道理可言。”

消费者在政治选择上被赋予理性,在消费选择上却被剥夺理性——这是怎样惊人的双重标准!

想想马尔库塞的“虚假需要”理论。

他区分了“真实需要”和“虚假需要”,但从未给出区分二者的可操作标准。

谁来判定哪些需求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假的?

当然是马尔库塞本人和与他观点相同的知识分子精英。

这套话语在逻辑上的归宿,必然是一种知识精英对大众的专政。

加尔布雷思的“依赖效应”面临同样的问题——如果广告“创造”了需求,那么在广告出现之前的漫长人类历史中,人们为什么会有需求?

人类对物质改善的追求远在广告出现之前就开始了。

古代中国人追求精美的丝绸和瓷器,古罗马人追求豪华的别墅和浴场,玛雅人追求华丽的首饰和纺织品——这些社会都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广告,但人类对超出“基本需求”的物质享受的追求从未停止。

广告没有创造这种追求,广告只是让这种追求得以在一个更丰富的产品世界中更有效率地实现。

那些攻击广告的人,真正不满的不是广告的功能,而是大众的选择。

他们想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消费方式取代大众自己选择的消费方式。

这与计划经济的逻辑有什么区别?

在计划经济中,也是由“专家”来决定人们应该消费什么。

反广告运动的终点,不过是消费者主权向精英主权投降的一纸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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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自由是言论自由的市场经济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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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从庞贝古城再讲一遍这个故事。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前,庞贝是一个狂热的“涂鸦之城”。

人们在灰泥墙上刻画角斗士比赛的预告、洗衣店的宣传、政治竞选的呼吁。

快餐店的柜台上画着两只倒置的绿头鸭和一只公鸡——考古学家认为,这是在告诉路人这里卖的是什么食品。

在庞贝维纳斯神殿的墙上,甚至有鱼酱商人留下了广告语——“庞贝鱼酱,再厚的火山灰也掩埋不了这两千年的腥”。

从庞贝的涂鸦到北宋的酒旗,从宝洁的象牙肥皂到健力宝的“中国魔水”,从谷歌的关键词竞价到今天的直播带货。

广告的形态一直在变,但它的本质从来没变:

把分散的信息传递给需要它的人。

2024年,全球广告支出达到约1.09万亿美元,同比增长7.3%,其中数字广告占比高达72.7%。

2025年预计将进一步增长至1.14万亿美元。

在有些人眼里,这万亿美元就是万亿美元的“浪费”。

但哈耶克的视角会问你一个不同的问题:

如果取消这万亿美元的广告支出,让数十亿消费者各自独立地去发现、验证、比较全球市场上的数十亿种产品,所需的搜寻成本将是多么惊人的天文数字?

也许是几十万亿美元,也许是整个人类的闲暇时间被彻底耗尽。

广告不是浪费。

广告是人类历史上最高效的信息协调机制之一。

在一个知识极端分散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中央计划者能够掌握所有消费者的偏好和所有产品的信息。

广告就是这个分散知识网络的毛细血管——它不需要谁统一规划,不需要谁统一指挥,无数企业在市场竞争中自发地投放广告,无数消费者自发地接收和筛选信息,整个社会的供需匹配效率就提上去了。

这就是哈耶克所说的“自发秩序”。

广告市场不是任何人设计出来的——从幌子到报纸广告到电视广告到算法推荐——每一个演化步骤都是无数个体在市场中不断试错、不断优化的结果。

没有任何一个广告教皇规定广告应该怎么做,但竞争本身就像一个无情的筛选器,把低效的广告形式淘汰,把高效的广告形式留下。

而那些想要管制广告、限制广告的人——不管他们的动机多么真诚——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

限制知识在人与人之间的自由流动。

广告自由,不过是言论自由在商业领域的一个具体应用。

它是卖方对买方的言论自由,也是买方获取信息的权利。

攻击广告自由,就是在攻击言论自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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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如何真正造福消费者——来自竞争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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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用最后几个铁一般的证据收尾。

美国验光配镜行业曾经长期禁止商业广告。

结果是什么?

在那些验光师成功推动广告禁令的州,眼镜价格明显更高;

而在允许广告的州,眼镜价格更低。

同样的模式出现在法律服务市场、药品市场和汽油市场。

广告限制推高了价格,广告自由降低了价格。

这不是理论推导,这是反复被验证的事实。

再想想奥地利。

奥地利是经合组织中唯一对广告征税的国家,税率为5%。

经济学家估计,如果这项5%的广告税被废除,消费者价格将平均下降约0.25个百分点。

这0.25个百分点看似微小,但它反映的是一个系统性的因果关系:

广告成本增加→→→企业减少广告投放→→→消费者获取信息的渠道收窄→→→市场竞争减弱→→→价格上升。

广告税最终是由消费者买单的,而且是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反过来看,在那些曾经严禁商业广告的经济体中发生了什么?

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几乎没有商业广告。

结果不是“更纯粹”的消费环境,而是商品极度短缺,消费者排几个小时队买面包和土豆,产品质量几十年不变。

消费者没有选择,没有信息,只能被动接受政府分配。

这不是广告的缺失带来的纯净天堂,这是信息窒息导致的经济坟场。

再看中国。

改革开放前,中国几乎没有商业广告。

1979年广告解禁之后,中国的广告业迅速发展。

2024年,中国互联网广告规模预计达6509亿元,同比增长13.56%。

与此同时,中国人均GDP从1978年的385元增长到2024年的超过9万元,人民的生活水平翻天覆地。

这当然不只是广告的功劳,但广告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它让消费者知道了更多选择,让企业在竞争中提升了品质,让整个市场的效率大幅提高。

广告不是文明的堕落,它是文明的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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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广告自由,让信息流动,让消费者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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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用最简洁的方式总结这一切。

第一,广告不能制造需求。

门格尔的主观价值论给出了最根本的判决——价值在人的意识之外不存在。

需求是人心智中的主观评价,外部力量只能唤醒它、引导它,不能创造它。

第二,广告的核心功能是传递信息、降低搜寻成本。

哈耶克的知识分散性理论告诉我们,在一个数十亿人各有所知的世界里,信息的传递本身就是经济活动的核心问题。

广告是这个问题的市场解——它是价格信号的信息补充系统,是分散知识的传递网络。

第三,广告使竞争成为可能。

柯兹纳的企业家理论揭示了,广告是企业家将其发现传递给消费者的工具。

每一次广告限制,都是对既有企业的保护、对新进入者的封杀、对消费者的伤害。

第四,反广告叙事本质上是精英主义。

它隐含着对普通消费者判断力的蔑视,想要用精英的标准替代大众自己的选择。

这与计划经济的逻辑同出一辙。

米塞斯说:

“市场经济的本质,是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广告没有剥夺这个权利——它扩大了这个权利。

它让消费者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信息、更多满足自己欲望的机会。

从庞贝的涂鸦到汴京的酒旗,从蓝天牙膏到健力宝,从象牙肥皂到谷歌搜索——广告的故事就是人类自由行动的故事。

只要人类仍然是行动的、有目的的、在不确定性中挣扎的存在,广告就将永远作为市场的灯塔而存在。

让广告自由。

让信息流动。

让消费者自己判断。

这是任何一个真正相信人的理性能力和自由选择价值的人所必须恪守的底线。

除此之外,一切对广告的管制和诋毁,不论打着多么高尚的旗号,都不过是对自由市场的敌意的另一种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