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逃避与诉求:向往朝鲜才是问题的源头

不少中国人对朝鲜抱有“挺好”的主观印象,打开各类社交平台、论坛评论区,关于朝鲜的赞美之声随处可见,其中最集中的便是对其免费医疗、住房、教育三大福利政策的推崇与艳羡。

有网友留言:“朝鲜才是真正的民生为本,住房国家统一分配,不用掏空六个钱包凑首付,不用背负几十年房贷,从大学教授到普通农民,都能住进宽敞实用的房子,连家具家电都是国家免费提供”。

有人感慨:“我们动辄几十万的教育支出、天价彩礼和房贷压力,朝鲜的孩子从学前班到中学的11年义务教育全免费,哪怕是孤岛上只有一个学龄儿童,国家也会派遣教师前去授课,不用为学区房、补课费焦虑”。

更有大量评论聚焦朝鲜的免费医疗:“朝鲜1953年就实行了全民免费医疗,从门诊诊疗、药品发放到住院疗养,甚至镶牙、矫正器都由国家负担,平均每40个居民就有一名医生,哪怕遭遇国际制裁和经济困难,也从未中断这项福利,不用怕一场病拖垮整个家庭,这才是真正的普惠民生”。

有网友直言:“朝鲜没有内卷,没有房贷压力,不用为看病、上学、住房奔波,人们虽然物质不算富裕,但精神充实、生活安稳,这种‘低欲望、高保障’的生活,比我们每天在竞争中焦虑内耗强太多”。

甚至有评论感慨:“朝鲜人不知道幸福的价格有多高,因为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都被国家兜底,这种不用为生存发愁的安稳,正是我们当下最缺失的”。

这些评论在网络上广泛传播,汇聚成了对朝鲜的向往洪流。

事实上,这种好感和向往并非建立在对朝鲜社会现实的全面认知之上,而是一种掺杂着情绪投射与心理补偿的主观幻象。米塞斯在《反资本主义的心态》中,对反资本主义情绪的根源、表现及本质的剖析,为我们解读这一现象提供了理论视角。

米塞斯认为,反资本主义的心态并非源于对制度本身的理性批判,而是个体在市场经济竞争压力下,因自身困境产生的怨恨、逃避与幻想,这种心态会使人们美化非资本主义制度,将其视为摆脱现实痛苦的“避风港”。

国人对朝鲜的“好感”,本质上就是这种心态的具象化体现,其背后的心理机制与真实需求,均可在米塞斯的理论框架中找到清晰的对应。

米塞斯在《反资本主义的心态》指出:反资本主义情绪的核心是对竞争压力的逃避与对“确定性”的病态渴望。国人对朝鲜“好感”就是这种记忆的美化与对确定性的执念。

市场经济的核心是“利润管理”,这种模式以消费者需求为导向,生产者必须不断创新、提升效率、降低成本,才能在竞争中生存,而消费者则通过“货币投票”决定商品与服务的价值,这种机制是给每个参与者带来了持续的压力与不确定性。

在这种体系下,并非所有人都能获得预期的成功,部分人会因自身能力、机遇等因素陷入困境,进而产生挫败感与怨恨情绪。这种情绪不会指向自身的努力与选择,反而会归咎于市场经济的竞争规则,最终滋生出对“无竞争”“高确定”状态的向往。

人类大脑具有“遗忘痛苦”与“放大美好”的本能,在长期的竞争焦虑中,人们会下意识地筛选出过去或其他社会中“稳定、公平、压力小”的片段,模糊甚至遗忘其中的痛苦与局限,以此构建一个逃避现实的心理港湾。这种心理机制,正是国人对朝鲜产生“好感”的核心原因。

市场经济下的竞争是全方位的。职场上,年轻人要面对“996”“内卷”的压力,担心被行业迭代淘汰;生活中,普通人要背负高额房贷、教育支出、医疗储备,每一项都可能成为压垮家庭的稻草;甚至在社交层面,人们还要面临收入、地位、生活品质的对比。

这种持续的竞争压力,让很多人疲惫不堪,进而产生了对“无竞争”生活的强烈渴望,而朝鲜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模式,恰好成为了这种渴望的具象化投射。

人们怀念的并非真实的、物资匮乏的过去,而是被大脑筛选出的“稳定”“公平”“压力小”的片段,这种选择性记忆的本质,正是米塞斯所描述的“逃避竞争痛苦”的心理补偿。

市场经济的利润管理模式下,每个人都必须通过为消费者提供价值来获得生存与发展的机会,这种“优胜劣汰”的规则虽然能推动社会整体进步,提升整个社会的物质生活水平,却也会给个体带来不确定性。

消费者是最无情的。你可能因为一次决策失误、一个行业的衰落,就失去多年积累的财富与地位;你可能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赶上房价、教育成本上涨的速度,这种不确定性,让很多人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而朝鲜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模式,以“官僚管理”取代了“利润管理”,国家统一规划生产、分配资源,每个人的工作、住房、医疗、教育都由国家统一安排,似乎消除了竞争,提供了一种“人人平等”的确定性,恰好击中了人们对“低竞争、高稳定”的心理诉求。

人们美化朝鲜,本质上不是赞美其现实,而是在投射自己对“确定性”的渴望:在高房价、高教育成本、行业迭代加速的当下,普通人难以形成稳定的生活预期,大脑便本能地模糊掉朝鲜社会中物资短缺、选择有限的现实。

朝鲜的住房虽然免费分配,但房屋的户型、位置、装修都由国家统一安排,个人没有选择的权利;由于经济条件限制,很多日常消费品难以满足需求,甚至需要凭票供应;个人的职业选择被严格限制,难以凭借自身能力实现阶层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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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现实局限,都被人们刻意忽略,只放大其“稳定”的表象,将其塑造成一个“没有竞争、没有焦虑”的理想范本,人们宁愿相信一个虚假的、充满局限的“稳定”,也不愿直面市场经济下“有竞争、有机会”的现实,本质上是对竞争压力的逃避,是对自身责任的推卸。

米塞斯指出,反资本主义心态的另一重要表现,是对“平等”的误解与对“免费”的盲目崇拜。这是国人对朝鲜向往的另一心理——对住房、医疗、教育“免费”政策的过度美化,以及对“平等”的片面认知。

官僚管理的核心特征是“不考虑利润,其成果无法用市场现金价值衡量”。因为没有利润作为导向,生产者没有动力提升产品与服务质量,也没有动力满足个体的差异化需求,最终只能实现“平均化”而非“平等化”。

国人对朝鲜“免费”政策的误解,忽视了朝鲜名义上的“免费”,并非意味着资源充足、质量优良且人人平等获得,而是在高度控制的官僚管理体系中,以牺牲个人选择权为代价的“平均主义”。

这种平均,并非真正的平等,而是用权力分配取代市场分配,最终导致“名义上的平等被权力位置取代”。

朝鲜的免费医疗虽然覆盖全民,但由于经济条件有限,医疗资源严重不足,优质的医疗设备与医生主要集中在首都平壤等大城市,偏远地区的居民难以获得高质量的医疗服务;药品供应也存在短缺问题,很多常用药、特效药难以保障,所谓的“免费”,更多是“免费获得等待的机会”,而非“免费获得优质医疗服务”。

住房虽然国家统一分配,但房屋的质量、位置存在明显差异,权力阶层往往能获得更优质、更宽敞的住房,而普通民众的住房条件相对简陋,且无法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居住地点。

教育虽然实行免费义务教育,但内容高度统一,缺乏多元化的教育资源,所谓的“不用为教育发愁”,本质上是“不用为教育费用发愁”,但是工作、生活却无时无刻不让你发愁。

普通人看似无需为需求付费,却失去了付费的自由与退出的权利。你想付费,你也无法选择也找不到更好的医生、更舒适的住房、更适合自己的教育方式,只能被动接受国家的安排,这正是米塞斯所批判的“以平等之名,行剥夺自由之实”。

反资本主义者往往混淆了“公平”与“平均”的概念,将“没有差异”等同于“公平”,却忽视了市场经济中“机会平等”的真正价值。

市场经济的利润管理模式,本质上是一种“经济民主体制”,消费者通过“货币投票”决定生产者的存亡,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为社会提供价值实现阶层流动,这种机会平等,远比“平均主义”的虚假平等更具现实意义。

在市场经济中,一个出身贫寒的普通人,只要能发现消费者的需求,通过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提供优质的商品或服务,就能获得财富与地位,实现阶层跨越;而在官僚管理体系中,个人的发展更多依赖于关系,而非自身能力,普通人很难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国人对朝鲜“免费”政策的向往,本质上是对当下社会“机会竞争激烈”的逃避。当人们疲惫于“努力未必有回报”的现实,被高房价、高教育成本压得喘不过气,在竞争中屡屡受挫,便会将朝鲜的“平均主义”误读为“公平”,将“免费”误读为“福利优越”。

他们厌恶竞争的痛苦,却未意识到,“没有竞争”的背后,是“没有机会”的绝境;他们抱怨市场经济的“不平等”,却忽视了这种“不平等”是“机会平等”前提下的结果。

有人通过努力获得成功,有人因为懈怠而落后,这种差异是公平的,因为每个人都拥有平等的机会去努力、去争取。“取消市场经济,实际上取消了一切自由,只给个人留下了服从的权利”,朝鲜的“低竞争”,本质上是剥夺了个体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可能。

他们可能是在市场经济中失败的商人、被淘汰的工人,也可能是努力却无法获得成功的普通人,他们将自己的失意归咎于市场经济的“残酷”,却不愿反思自身的努力与选择,最终将希望寄托于非资本主义制度,认为那些制度能让他们摆脱痛苦、获得安稳。

当下社会,这种“失意感”与“焦虑感”尤为普遍。

高房价让很多年轻人刚步入社会就背负沉重的房贷,一辈子被“房子”捆绑;高教育成本让普通家庭不堪重负,为了孩子的学区房、补课费,家长们拼尽全力却依然感到力不从心;激烈的职场竞争让人们不敢停歇,担心一旦松懈就会被淘汰;快速的行业迭代让很多人面临“中年危机”,多年积累的经验一夜之间变得无用。

这些现实困境,让普通人陷入“失控式焦虑”,难以获得稳定的生活预期与体面的生活保障——所谓“体面生活”,不是指物质上的富足,而是指不用为基本生存发愁,有稳定的收入、可靠的保障,有机会追求自己的兴趣与价值,有尊严地生活。

而这种“体面生活”的缺失,让人们产生了“如果大家都差不多,是不是会更轻松”的冲动。朝鲜的“低竞争、高控制”模式,恰好为这种冲动提供了一个具象化的幻想载体。

在那里,不用为住房、医疗、教育发愁,不用面对激烈的竞争,每个人都能获得“稳定”的生活,这种幻想,正是人们对当下焦虑的一种宣泄,是对“体面生活”的一种渴望。

但米塞斯提醒我们,这种幻想是脆弱的,因为它忽视了一个核心事实:朝鲜的“稳定”,是建立在资源匮乏、自由丧失、机会缺失的基础上的,这种“稳定”,并非真正的安稳,而是一种“被动的顺从”。

人们渴望的不是朝鲜式的“低自由、高控制”,而是一种“有秩序、有活力,同时能获得稳定预期与体面生活”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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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市场经济的“问题”等同于市场经济的“本质”,将自身的困境归咎于制度本身,进而选择逃避到非资本主义制度的幻想中。

国人对朝鲜的向往,是竞争压力下的心理补偿与认知扭曲,背后是普通人对稳定预期、体面生活与机会平等的真实需求。

这种幻想本身并不可怕,它只是人们在焦虑情绪下的一种心理宣泄,可怕的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宁愿选择幻想而非直面现实,说明当下社会已经让人们失去了对现实的信心,甚至对“通过竞争实现自我价值”的正确路径失去了耐心。

然而,如果我们深入分析当前我们的经济困境,会发现正是大家对确定性的追求,造成了当下我们对经济的过度管制,而这恰恰堵塞了失败者重来的路径

这种管制并非必要的市场规范,而是过度的行政干预:过高的行业准入门槛,让失败的创业者难以再次进入市场、重启事业;繁琐的审批流程,消耗了失败者的时间与精力,让他们失去重新尝试的底气;对资本的不合理限制,让有潜力的失败者难以获得重启所需的资源,只能困于过往的失败之中。

过度的经济管制本质上是对个人自由的剥夺,是对市场活力的压制,它让“失败”变成了无法翻身的绝境,而非市场经济中“重新出发”的阶段性经历。

一个健康的社会,真正该追求的,不是回到“低自由、高控制”的平均主义状态,而是在坚持市场经济的基础上,减少不必要的经济管制。只有减少管制,才能让大家自负其责,一个人的失败不会影响全体人民,还有别人成功;成功者会带给失败者新的机会,让失败者有机会重来。

具体而言,就是要放宽行业准入,取消不合理的审批限制,让失败者能自由进入擅长的领域重新创业。打破行政垄断,让有能力、有想法的失败者能获得更多的创业机会。

放开土地管制,让更多土地自由流动,降低房价,让年轻人、失败者都能减轻生活负担,有更多精力投入到重新奋斗中;开展教育、医疗市场化改革,让更多的人进入教育、医疗市场,既提高了创业和就业机会,又降低了普通民众的教育、医疗负担,为失败者及其家庭提供稳定的后方保障。

与其逃避竞争、美化幻想,不如正视过度经济管制的弊端,减少干预、释放活力,让市场经济的竞争与包容,成为每个人重新出发的底气,让失败者也能拥有重来的可能。

朝鲜的模式并非解决当下问题的“良方”,对它的向往才是目前问题的根源。它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幻想——朝鲜的“免费”背后是资源匮乏,“稳定”背后是自由丧失,“平均”背后是机会缺失,这种模式虽然能让人们摆脱竞争的痛苦,却也剥夺了人们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最终只会让整个社会陷入停滞。

国人对朝鲜模式的向往,本质上是对当下问题的一种“逃避式解决”,是问题产生的根源。

与其逃避竞争、美化幻想,不如正视过度经济管制的弊端,减少干预、释放活力,让市场经济的竞争与包容,成为每个人重新出发的底气,让失败者也能拥有重来的可能,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自由的市场中,实现属于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