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凶猛”*

这几年，全世界都在谈论川普。

支持者说他是救世主，是反建制的勇士，是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强人。反对者说他是独裁者，是骗子，是威胁民主的恶棍。社交媒体上，川粉与川黑每天激战，几乎不共戴天。

让我们先看看这个人做了些什么——

*【疯狂捞钱】*

川普是商人出身，本来这没什么问题——但总统的权力一旦与家族商业帝国结合，就有了极为方便的变现能力，川普第二任期的吃相尤为难看。

他最主要的捞钱方式，是直接操纵金融市场。他挥舞关税大棒，一条推文就能让股市暴涨或暴跌，他多次在关键节点发布关税政策的“加收”“暂缓”或“豁免”消息，随后市场应声起落，令无数人蒙受损失——但有人就能在消息发布前提前布局，大发横财易如反掌。

更直接的路子是亲自下场发币。他在白宫推广私人加密晚宴，直接刺激$TRUMP币价；宣布建立“国家比特币储备”，推动American Bitcoin公司股价飙升——而其子持有该公司约10亿美元纸面财富。

*【发动战争】*

川普竞选时承诺“结束战争"，执政后却将外交政策变成了机会主义的赌场。2025年，他在中东地区一边与伊朗危险对峙，一边向沙特出售武器——而沙特王储在获得外交豁免的同时，也与川普家族达成了多项“合作”。他发动的几场冲突让大量平民失去生命，并将整个地区推向更深的不稳定。要知道历史上的世界大战，都是从小规模冲突打起来的。

*【贸易战与全球动荡】*

川普发动的贸易战，其恶劣后果将更为深远，严重破坏了全人类的分工协作体系。全球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多边贸易框架，被“美国优先”的单边逻辑撕裂，而这种破坏必将成为持续动荡的根源，代价将由全人类在未来若干年内持续偿还。

无须罗列更多。但我要说一句令很多人不舒服的话：

川普是什么人，其实并不重要

*观念的混乱：你站哪边？*

互联网时代，政治讨论退化成了站队游戏。

川粉的逻辑：他打击了建制派，他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他让精英阶层不舒服，所以是难得的好人。至于那些腐败指控、战争决策、市场操纵——要么是假新闻，要么是深层政府的阴谋，就算是真的，也比他的政治对手“好多了”，是“最不坏”的选择。

川黑的逻辑：他是法西斯，是威胁民主的独裁者，是种族主义者，而且撒谎成性。只要把他选下去，民主就得救了，美国就变好了。

两边都有一个共同的盲点：他们关注谁是驾驶员，而不是这辆车本身。

川粉的本质是强人崇拜——相信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能打破官僚僵局，带来秩序与繁荣。川黑则陷入另一种迷思——相信问题出在“选错了人”，总能换到一个“正常”政客，这是民主的自我修复机制。

双方都没有追问：

为什么这辆车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为什么一个人的决定，可以影响数十亿人的命运？

为什么要把如此巨大的权力，交到一个动物人手里？

这种观念上的混乱，根植于我们从小接受的政治教育：国家是必要的恶，利维坦不可或缺，问题只在于谁来掌权、如何制衡。在这套框架内，所有政治讨论都是争夺权力，而没人质疑权力本身是否应该存在。

要走出这种混乱，我们需要一套不同的思想工具。

*三个神话：民主、宪政、三权分立*

每当有人批评川普，总会有人搬出三句话：

“虽然川普很糟糕，但民主制度会纠正这一切。”

“三权分立保证了权力不会被滥用。”

“只要宪法还在，自由就有保障。”

这三句话，是现代政治教育最成功的产品。让我们认真审视它们——

*【**民主的**幻像**】*

川普当选获得约6300万张选票，而美国总人口超3.3亿——这少数人的选择，却赋予了他发动战争、征收关税、驱逐移民、操纵货币的权力，这些权力能波及几十亿人很多年。

民主的核心承诺是：多数人的意志将统治少数人，但少数人的基本权利将受到保护。现实呢？

你投票给候选人A，因为他承诺降税，但他同时还会决定是否发动战争、是否扩大监控等等——这些你可能完全不同意，其他候选人也是如此，但你的票只能非此即彼。民主选举产生的是政客，他将在数百个议题上做决定，这些决定与选民真实偏好之间的关系极其模糊。

其次，民主制造了系统性的短视激励。了解政策细节的成本远超一票的影响力，大多数人凭感性印象投票。政客因此有强烈动机迎合情绪、许诺短期利益、牺牲少数群体讨好多数群体。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罗斯巴德指出：民主制将“多数同意”等同于“正义”，但投票不能将不道德的行为变为道德。如果偷抢是错误的，那么51%的人投票赞成偷抢并不会使其正确。如果你觉得偷抢是显而易见的恶行，那换成量化宽松、加征关税、增加福利、滥发国债呢？

民主制的根本谬误在于：它将政治权力视为可以“合法拥有”的财产，通过周期性选举转移所有权。但权力不是财产，它是一种侵略性的、强制性的社会关系。

霍普在《民主：失败的上帝》中提出了一个尖锐论点：民主比君主制更危险，因为民主消除了统治者爱护“领地”的动机。国王拥有国家，他有动机维护其长期价值，就像业主维护自己的房产。民主政客只是暂时的“租客”，有强烈动机在任期内尽可能多地“提取”资源，而不必为长期后果负责。

民主对权力的约束作用，远远小过它对权力的滋养作用。

*【三权分立的**梦想**】*

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被奉为宪政基石，理论上十分优雅，但本质上，这不过是将垄断暴力分配给不同部门的精巧设计。

谁来监督监督者？三个权力机构的成员，归根结底都来自同一个阶层——政治精英。他们有共同的利益：维护国家权力本身的扩张。在真正的利益冲突发生时，三权往往表现出惊人的团结，分歧只出现在如何分配权力这块“蛋糕"上，它们之间更像是黑社会不同堂口间的关系。

罗斯巴德指出，国家的各个部门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扩大国家权力，增加税收，管控社会。美国历史反复证明了这一点：最高法院多次为行政权力的扩张背书——新政时期、战争时期、反恐时期，每一次都是如此。三权分立的实质，是同一套统治机器的三个齿轮，它们之间的“制衡”是内部协调，而非真正的相互制约。

借用一个直白的比喻：相信权力内部的互相制约，如同养殖场的猪相信菜刀、案板、铁锅之间会相互制约一样。

*【宪政**的**迷信】*

美国宪法被视为自由主义政治秩序的巅峰之作，但它是一部将国家权力合法化、制度化的文件。谁来决定宪法的含义？最高法院。谁任命最高法院法官？总统。最高法院历史上多次改变对宪法的解释。那么，宪法真正约束了什么？

19世纪思想家斯波纳在《没有约束力的宪法》中做出了最有力的分析：美国宪法是一份无效的契约，因为它从未获得被统治者的真正同意，也没有任何机制允许个人选择退出。

宪法的实际历史记录也是触目惊心。美国宪法第四修正案保护公民免受无理搜查——但联邦政府建立了大规模的无证监控项目。宪法授权国会宣战——但二战后美国参与的几乎每一场大规模军事冲突，都绕过了这一程序。宪法第十修正案保留了州权——但联邦权力在一百五十年间持续扩张，这一条款形同虚设。可以说，美国的历史就是不断违背宪法的历史。

罗斯巴德指出，宪政主义的核心谬误是相信“纸上的文字”能够约束掌握暴力机器的人。历史上，从魏玛宪法到苏联宪法，从罗马共和国的法律到当代的威权宪法，成文宪法从未阻止过权力的滥用。

宪法不能自己执行自己。执行它的机构，正是它本应约束的机构。这是一个无法被“更好的制度设计”化解的逻辑困境。

*【结论：制度**无法**约束权力，因为制度本身就是权力】*

民主、三权分立、宪政，共同构成了现代国家的合法性神话。它们不是权力的对立面，而是权力的外衣——其存在不是为了限制国家，而是使统治看起来合理、文明、不可替代。

川普撕破了这层外衣的一角，于是人们惊呼“民主在倒退”。但那层外衣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保护，它只是使统治看起来更体面的包装纸。

*什么是无政资？*

“无政府资本主义”这个词，在中文语境里常常引发误解。

让我们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

人与人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有两种根本不同的方式。

*第一种：自愿。* 你同意，我同意，我们达成协议，双方都认为自己从中获益，交换发生。这是市场的逻辑，是契约的逻辑。

*第二种：强制。*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你必须服从。背后的保障是威胁：如果你不服从，暴力随之而来。

无政府资本主义的核心原则，叫做非侵犯原则（NAP）：任何人不得首先对他人施以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

这听起来像是常识，但它的推论是激进的：如果非侵犯原则适用于所有人，那么它也适用于美国政府。它没有任何神奇的道德豁免权，使它可以做普通人做了就是犯罪的事情。普通人强迫你把钱交给他，叫做抢劫。利维坦强迫你把钱交给它，你却无处遁形。行为的性质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施加者的名称，以及围绕这一名称建立起来的合法性神话。

*国家究竟是什么？*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穆雷·罗斯巴德对国家有一个精准的定义**：*国家是在给定**领域**内**垄断了**暴力使用权的机构**。***

注意这个定义。国家的独特之处，不在于它提供了公共服务，不在于它代表了“全体人民的意志”，而在于它是唯一一个可以合法地、系统性地对其管辖范围内的人使用暴力的机构。这一点，在日常生活中往往被遮蔽。

你会被联邦女税官礼貌的要求缴税。如果你不缴，会有人来追缴。如果你继续拒绝，很快会有持枪的人来执行。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在最底层，依赖的是强制力。连马克斯·韦伯——一个绝非无政府主义者的社会学家——在一百年前就做出了同样的定性：国家是在特定领土内对合法暴力垄断的机构。

问题在于：我们是否真的相信，这种垄断性的强制力是“必要的恶”？

*“社会契约”的幻觉*

此刻，很多读者可能会反驳：但是人们同意了啊。民主制度下，国家（政府）是人民授权的。这叫做“社会契约”。

让我们认真对待这个论点。

你签署过社会契约吗？如果现在的你不同意某些条款，你可以选择退出吗？

答案是，从来没有。你出生在某个国家，然后被告知你有“公民义务”。你没有被征询意见，没有被给予真正的替代选项。“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移民"——但移民的目的地，也是另一个国家，另一套强制性规则。

真正的契约，是双方自愿、知情地达成的协议，任何一方都可以拒绝并不受惩罚。所谓“社会契约”不满足其中任何一个条件。

罗斯巴德写道，声称政府代表“人民意志”，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障眼法。它把一个强制性组织的行为，包装成集体自愿的表达，从而赋予其道德合法性。但这种合法性是虚构的。

*没有利维坦，谁来保护我们？*

这是无政资最常遭遇的质疑，也是最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

*【**关于安全**】*

政府垄断安保，并不意味着政府是唯一能够提供安保的机构。私人安保行业在全球范围内早已超过警察规模。在没有国家垄断的情况下，竞争性的私人安全机构、仲裁机构和保险公司，可以提供比国家更有效率、更有责任感的保护服务——因为它们必须对客户负责，而不是对权力负责。

*【关于法律】*

没有国家，就没有法律？恰恰相反。大量历史证据表明，法律秩序先于国家而存在。中世纪的商人法（Lex Mercatoria）、冰岛共和国时期的习惯法体系、各种形式的民间仲裁——这些都是在没有中央强制机构的情况下自发形成的有效秩序。

*【关于“公共品”】*

道路、教育、医疗——这些真的只有国家才能提供吗？历史上，大量此类服务由私人机构、慈善组织和社区自治提供，且效率往往更高。国家对这些领域的垄断，更多是权力扩张的结果，而非效率优势的体现。

无政资从不声称拥有所有问题的完美答案，而一个“完美”的东西就只能变坏。他们的核心论点更简单：

与其怀疑“没有利维坦怎么办”，不如先追问它的代价。

*“川普”是问题，还是症状？*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开头的问题了。

川普腐败吗？是的。但历史上腐败邪恶的政客不计其数。

川普发动了战争吗？是的。但奥巴马在任八年，每一年都在对外用兵，却被称为“和平总统”，甚至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小布什的伊拉克战争造成了至少数十万人死亡，他如今是个笑容可掬的前总统。

川普操纵市场吗？是的。但美联储的每一次利率决定，都是在系统性地、大规模地强制转移财富，这是被制度化的市场操纵，只是没有人在推文里炫耀。

这说明什么？川普的问题，不是他个人的道德败坏，而是这个职位本身赋予了一个动物人足以危害全人类的能力（权力）。

试想：一个动物人，需要什么样的智力、智识和道德水平，才能“配得上”美国总统这个职位？这个职位要求：用他那一公斤多重的脑组织在不完全信息下做出影响数十亿人生命财产的正确决策；能够在巨大的政治权力加持下保持道德清醒；能够抵抗来自各方利益集团的腐化；能够对自己无法预见、无法掌控的后果负责；同时还要能够赢得选举——这意味着他必须擅长表演、包装和迎合。

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动物（包括人类）同时具备上述品质。未来也不会有。

而如果对这个职位不作上述要求，那是显而易见的荒唐，倒还诚实些。

而民主、三权分立、宪政这些制度，恰恰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它们只能规范权力的移交方式，却无法限制权力本身的规模。美国建国两百五十年，宪法始终存在，三权始终分立，民主始终运作——而联邦政府的规模与权力，却从未停止扩张。这不是制度失灵，这是制度的必然逻辑：一个权力垄断机构，其内在驱动力永远是自我扩张。

总统这个位子本身，就是全人类的威胁

不是因为川普，而是因为铁王座的存在。

*那该怎么办？*

那么，没有利维坦，社会如何运转？

无政府资本主义的核心答案是：基于私有财产权和自愿交换的自发秩序****。****

在安全与司法领域，竞争性安保公司和仲裁机构将取代垄断暴力机关和司法。个体通过契约购买保护服务，纠纷通过市场化的仲裁解决。历史先例包括中世纪冰岛的法律体系、美国西部私法秩序、以及当代的私人安保与商业仲裁。

在货币领域，竞争性私人货币（如历史上的自由银行时代）将取代中央银行。没有美联储操纵利率，没有政府制造通胀掠夺，货币价值由市场供需决定。

在贸易领域，没有任何关税、配额或贸易协定——只有企业间的自愿合同。国际分工由比较优势驱动，而非政治谈判。消费者通过购买决策“投票”，每一美元都是一张选票，且只能投给自己真正支持的产品。

在移民领域，没有国家边界——只有私有财产边界。土地所有者有权决定允许谁进入其财产范围，社区通过契约形成自治规则。劳动力自由流动，资本自由流动，信息与创意自由流动。

这不是乌托邦，而是市场逻辑一以贯之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观念的改变。无政资不是行动纲领，而是思想工具，帮助我们重新审视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力结构。观念的力量可以使权力主动自我消解——如改革开放的中国和现在的阿根廷。

*结语：没有**“他**”才重要*

2028年，或者更早，川普将从历史舞台上退去。他的支持者会依依不舍，反对者会弹冠相庆。然后，新的总统将入主白宫，新的循环将重新开始。

下一个动物人也许更聪明，也许更廉洁，也许更有教养，也许更尊重宪法，也许更相信民主程序。但他同样会拥有核武器的发射权，同样可以用一条声明震动全球市场，同样可以各种名义动用暴力。

多数决的结果只是定期换驾驶员，再就是让三个驾驶员共同把握方向盘，或者张贴出一份驾车守则。然而——

这辆车才是问题

没有任何人应该坐在那个座位上。

不是因为找不到完美的人，而是那个座位本身就不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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