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携程这种“中间商”的仇恨,将毁掉市场经济
大家都知道,我对梁建章的许多观点持强烈批判态度,可以在号内搜一下他的名字,应该有很多篇。例如梁建章,不要信口开河!建议没收梁建章资产,发放生育补贴等。
为什么反对他呢?
因为在生育问题上,他顶着“人文经济学会特邀学者”、“人口专家”的名号,这些年来不遗余力地鼓吹鼓励生育。这种观念完全无视生育是一个非常主观的问题,是个人和家庭自主决策的范畴。
经济学对生育问题可说的并不多。两口子要不要生娃,生几个娃,跟经济学有毛线关系呢?只是由于在18-19世纪,其他自然学科没有开展人口方面的研究,而作为古典经济学家的马尔萨斯,恰好研究了人口问题,填补了这一空白。米塞斯说这否定了许多人认为的经济学需要向其他学科取经的说法。而“马尔萨斯人口定律”,其实只是报酬律、或者叫收益递减规律的一个特殊应用:人口与资源之间,有一个最佳的比例。其他的,经济学无话可说。
如果说这只是他的一种愿望,倒也不值得评论。问题在于,他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和知识分子,一直在恐吓公众,胡乱归因,说什么生育率低下,导致了日本的经济停滞,甚至有民族灭亡的风险。更关键的是,他不断呼吁和鼓吹的,就是发补贴鼓励生育。这就无法容忍。它是权力的扩张,是权力入侵家庭生活领域,是信贷扩张,是再分配政策。
他还强行建立了一个因果关系,并且举出了一些实证的例子,就是只要发生育补贴了,人们就会像母猪下崽一样生个不停。这就是把人当牲口和机器。
现在,他的呼吁已经变成了现实的政策,每年3600的育儿补贴已经出台,超长产假、各种“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的管制和干预政策也配套出台了,都是企业在买单,纳税人在买单,不愿生和少生的人给爱生娃的人买单。
观念决定政策,知识分子决定观念,一个知识分子抵得过一支军队,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生育率不但没有上升,反而在下降,脸打得啪啪啪的,也没见他出来承认一下错误。
知识分子的特权就是,可以信口开河而不用承担责任,这激励了他们的胡说八道。
他还鼓吹四天工作制,增加休闲等。手段同样是,呼吁权力介入。他走在了“反内卷”的最前沿。
其种种呼吁,都是在扩张权力,减少自由,其观念站在了市场经济的对立面。我在过去的文章中说:
一个资本家,不好好呼吁市场化,却整天主张反市场的政策,是嫌自己没有挨锤吗?企业家要有点道德勇气,站在捍卫市场经济的最前沿,这才是对劳动者最大的关爱,而不是在那里沽名钓誉,充当干预主义的肉喇叭。
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对携程进行反垄断调查了!
一切反市场的呼吁,最终都会像回旋镖一样伤害自己,在一个反市场的舆论氛围中,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但是我一点都不会因为携程被调查而幸灾乐祸。梁建章的观念如何,跟携程作为一家企业没关系。
携程在服务消费者上的作用,与阿里京东美团滴滴是一个性质,他们建立起了消费者与商家、第三方之间的桥梁。注意,是消费者在“雇佣”携程,为他们的旅游和出行提供服务。携程,是一家为消费者创造巨大价值的优秀企业,是市场经济造福消费者的又一鲜明例证。
所以我们要区分一个人的多重身份。当一个人以企业家身份经营生意,跟他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传播观念,完全是两码事。一个观念很正的人,不一定能经营好企业;反之,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可能在思想观念上是个计划狂魔。这一点都不矛盾。换个角度说,正是市场经济的消费者主权制度,让他们听从消费者的号令,如果没有这种制度,有些企业家可能摇身一变,就是一个与权力勾结、试图控制一切的裙带分子和野心家。
携程怎么可能垄断呢?它拿什么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关于垄断,我们也写了很多文章。这世界上的垄断,只有一种,那就是权力支持下的行政垄断。它以强制力的方式限制准入、设置门槛、禁绝竞争、收割垄断收益。除此之外,以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市场份额、同类企业的数量、企业规模等等标准来反垄断,都是武断的、错误的、反市场的。
携程跟所有合作方,签订的是自由契约,他们在签订这个契约的时候,必定是认为有利于自己才签订。请问,从一个自由契约中,以什么样的正当理由发现违法行为呢?从一个有利于双方的交换中,以什么样的理据认为一方滥用了支配地位呢?对方完全可以不受它支配啊,这是产权范畴。它想支配,也得对方同意被支配啊,以什么样的主观标准认为这是“滥用”呢?
如果把契约双方在特定条件下的所谓“强势弱势”作为滥用支配地位的证明,那么劳动者就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最大群体。工厂的机器设备和厂房已经在那儿了,不运营起来就是赔钱,老板别无选择,必须招人;而劳动者则有的是选择,他至少可以选择去休闲。所以劳动者这个群体在市场中,一直是强势的。南方工厂的老板举着牌子招人,工人说你不涨价我就不去你那儿,这明显是仗着劳动力稀缺而滥用支配地位了,应当予以打击。
这很荒谬!
一个饭店老板经常在某个菜农那里采购蔬菜,后来,其他菜农给出了更低的报价或者更好的产品,饭店不从原来的菜农那里采购了,收入直线下降,饭店老板滥用支配地位了吗?当然没有。我爱向谁采购就向谁采购,你不降价我就不采购,有什么错?
携程怎么可能垄断呢?
搞出行和旅游服务的又不是携程一家,到处都是旅行社,到处都有订房热线,到处都有火车票代售点;再不济,大家都有汽车,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住什么丰俭自取,携程要是不好,消费者尽可以不用它,难道是携程拿枪逼着消费者用它,不用就罚款和逮捕吗?
多好的企业啊!如果不是携程,买机票得去排队,订酒店得去前台,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都不知道,出行和旅游,就一直是少数有钱有闲的富人的奢侈消费,哪里还有火爆的旅游市场。
它在市场上的作用,跟支付宝有一比。要不是支付宝,你到现在还在看银行柜员的脸色;跟滴滴一样,要不是滴滴,出租车张狂得像大爷;跟淘宝京东一样,要不是它们,你那儿有先用后付、7天无理由退货、把货卖到全国或者从全国任何地方买货;跟美团一样,把商家、消费者、骑手有机联系在一起,取得了多方共赢的良好局面。
现在,一个携程,能帮你规划旅游线路,帮你订机票火车票,帮你订酒店,帮你识别哪家航司好,哪家酒店好,帮你把价格砍下来,不用排队,不用看谁脸色。重要的是,它帮助消费者规避了风险,转移了消费者的风险,让出行和旅游更加安心,从而大大激励了自主出行和旅游,满足了各路商家和消费者的需求。
携程,带我们看世界,行万里路。携程,是消费者的好朋友。携程,散发着自由的气息。
那到底是谁在仇恨携程,想借刀杀人?
是那些生产者。
对携程的仇恨,大多都来自于那些失败的商家。他们无法在市场竞争中取胜,就撒泼打滚,要求权力介入。这些人才是最龌龊的人。
劣质的平台和旅行社恨他,因为它“抢了自己的生意”;服务差的饭店和宾馆恨它,因为它的消费者反馈机制让这些酒店没有了客源。当然,那些巨头也恨它,航空公司恨它,你居然代表消费者压着我砍价;某些机构也在恨它,你居然用自己(来自于消费者)的评价,代替了我的专断评价,让我丧失了“公信力”。
有些人反携程的理由居然是,携程自己评酒店的星级,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和消费者的评价。这就更是奇怪。难道除了旅游局,一个专门搞旅游的企业,就无权通过消费者的评价来评价酒店的优劣了吗?难道消费者的口碑还比不过那张盖着章子的牌子吗?难道只有当局的评价才权威吗?这些人真是奴性意识根深蒂固,死心塌地地把当局当成了他们的亲爹和监护人了。
想想平台经济发展起来后,到底是谁在恨平台,就明白了。
失败的实体店最恨平台,他们说平台抢了他们的生意;出租车最恨滴滴;劣质的骑手和商家恨美团,他们认为平台抽成减少了他们的利润;买房者最恨贝壳,他们认为贝壳推高了房价,赚取了差价……
那些在国企改革中下岗的从业者,也恨得牙痒痒,他们希望维护自己永久的特权地位,害的刘欢出来给他们唱了一首《从头再来》。可是他们的存在真的对消费者有利吗?淘汰他们难道不正是市场经济的伟大贡献吗?
所有对市场的反对声音,一大部分都是那些在市场中的失败者的垂死呐喊,都是巨婴心态。自己没有能力服务好消费者,都是别人的错,从来没有反思过,为什么消费者不愿意光顾自己?是自己没本事,而不是别人抢了他们的生意;他那样的生产者,就是没有平台,只会死得更快更惨。没有能力服务好消费者,消费者难道把他们留下过年吗?
是消费者在淘汰他们,而不是平台。
知识分子错误归因,生产者巨婴,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舆论风暴,整天呼吁管一管,借助强制力维护自己低效的生产;有些消费者甚至也跟着瞎起哄,要整治各类平台,这不是疯了吗?
生产者的行为,往往是反社会的。因为社会就是交换合作的网络。而他们经常呼吁的,都是借助强制力设法维护自己的优势地位、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设置各种限制,破坏市场分工合作。市场经济是不同情生产者的,它是消费者主权的制度。好的商家,消费者就给他金钱投票让它壮大,差的商家,消费者就毫不留情,不给他金钱投票将它淘汰出局,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满足消费者的需求。而这些生产者,则通常无视消费者的利益,想方设法通过强制力收割消费者。
社会上对携程等平台企业的仇恨,源自于对市场缺乏理解,对企业家功能和“中间商”在市场中的角色和功能的错误认知。
中间商,到底在市场经济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企业家功能。
他们发现要素配置中的不协调现象,对经济进行调整,以提升财货的价值,把资源配置到最能满足消费者需求的领域之中。他们是市场经济的发起人和促进者。
有人说,市场经济信息不对称。信息从来就没有对称这回事,我脑子里的信息你不可能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你,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没有拥有别人掌握的信息的“自由”。我主动向你披露信息,是因为我认为这有利于增进我的利益,否则我就“保密”。如此而已。
把信息不对称作为攻击市场经济的理由,是非常可笑的。正因为信息不对称,才有分工合作的空间,如果所有人信息都对称了,那就大家都去自给自足完事儿,何必分工合作呢?
那么中间商的功能,正是在消除信息不对称现象。你要去巴厘岛旅行,你不知道怎么走,不知道哪儿饭好吃,不知道哪个酒店符合你的要求,也对商家能不能诚实地服务你、会不会宰你心存疑虑。这时候携程来了,它是一家大公司,专门搞这个的,知道这里面的所有细节。由它来谈,签订一个协议,服务得不好,就不推荐了,市场经济的商誉机制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最大化,那些最好的商家将获得更多的消费者投票,那些坏商家将被淘汰,这不就是自由市场的伟大之处吗?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每个人都发挥比较优势,实现资源配置的优化和生产效率的几何式提升,让消费者受益,这就是中间商在干的事。
中间商拓展了市场交换。买家找不到卖家,这种事情在市场中常有。但你知道的,它知道;你不知道的,它还知道。因此通过它居间的牵线搭桥,促成了一桩交易。既然是交易,就对双方有益,否则交易不会发生。所以中间商为交换双方创造了价值。
人们总是以静态的眼光看待市场,以为市场就天经地义地出现在那里,规模就是那么大。这是错的。市场是动态的,不是给定的。如果没有中间商的存在,这个市场本来就不存在,或者根本不可能达成如此大的规模。
所以,总以为那些本来是你的收益,而中间商来了后,你没有收益了,这是想象的收益、想象的伤害。要知道一个事实,如果没有中间商,你的生意只会更差,或者,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生意。
中间商还是消费者委托的代理人,起到了替消费者把关、承受风险的功能作用。
消费者对某些事情不懂,消费者也不想承受风险,所以每一道中间商,都起到了替消费者把关的功能。蔬菜到底安全不安全,你不懂,有专门的检测机构在替你把关,如果他们检测出问题了,消费者就找他们的事儿,让它不敢懈怠;超市也是中间商,你根本不用关心它的货品来自哪里,质量和品质如何,你作为一名消费者,只需要认准这家超市,出了问题找他们就可以了,所以超市战战兢兢为消费者把关,把消费者的风险承接了过去,让消费者由此可以放心购物。
每一道中间商,都是为消费者层层把关的受托人。他们共同接力,把消费者喜欢的商品呈现在他们面前。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些中间商,你直接去跟人交换,你不可能全知全能,怎么替自己把关呢?它跟你是一锤子买卖,把你骗了你都不知道找谁。所以中间商的品牌机制,解决了市场中的“陌生人”问题,让市场交换在和平有序和信任中进行,增进了社会诚信建设。
中间商还发挥了替消费者省钱的关键功能。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是最坏的广告语。
它的背后是剥削理论,是对利润的仇视,是如果没有中间商,价格就更低的预设。这是纯粹的胡说八道。
中间商当然是降低了物价。
稍微思考一下,如果没有中间商,北方人能不能吃上、吃得起南方的香蕉?把香蕉从海南的种植园中采摘下来,一直到来到你楼下的便利店里,中间要经历采摘、分拣、包装、检验、运输、保鲜、搬运、上架等无数个过程,它们都是中间商。
想想看,如果没有这些中间商,你到底能不能吃得起、吃得上香蕉?你需要自己投入资本,到海南去吃香蕉,吃一次的费用可以让你望而却步。你又不是杨贵妃,可以一骑红尘妃子笑。
是中间商通过海量的资本投资,进行信息的搜集、整理和传递,实行规模化生产,几何式地降低了成本,让全世界的商品来到了你的面前。
人们对中间商的仇恨,是原始崇拜的结果。人们认为,只有从土地里刨食,“从无到有”地生产出来,才是生产性活动,而中间商就没有从事生产,是寄生性的,是二道贩子。
这是是不理解商业社会的基本逻辑。一件商品从原始生产要素结合开始,一直到搬到你家里的一切过程,都是生产性的。厂房里的商品,跟你搬到家里的商品,完全是不同的财货,就像海南种植园中的香蕉跟你家果盘里的香蕉,绝对是不同的商品一样,那么从种植开始一直到你家餐桌的一切过程,当然都是在生产。
中间商的信息优势,帮你节省了找寻、筛选的成本。时间难道不是最珍贵的东西吗?
你的时间不值钱吗?你如果愿意在海量的房子、酒店、饭馆中找自己需要的买家和卖家,不怕费时间,那就不要找中间商,没有人拦着。你找它的原因就在于,它能帮你筛选、甄别、节省你的时间,由此让你可以把有限的时间用到更能产生效益的领域。人家帮你了,你们提前谈好的合约,现在你却抱怨人家赚了你的钱,你既要又要还要的,是不是巨婴?
这世界,若是没有中间商,我们每个人马上回到原始社会。
我们这个世界,经济学的常识太欠缺了,经济学的普及是最重要的任务。这不是因为我们是搞经济学的,就敝帚自珍,夸大其重要性。而是如米塞斯所说:
在此提到这个事实,并非在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今天把这个突出地位分派给经济学的,不是经济学家,而所有的人们。
在十六、十七世纪,宗教是欧洲政治争论的主要议题。在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和美国,最重要的问题,是代议制政府相对于王权专制之争。今天,最重要的问题,是市场经济相对于社之争。这当然是一个完全要靠经济分析来解决的问题。诉诸空洞的口号,或者诉诸唯物辩证论那种神秘主义,是没用的。
企业家,如果不能正确认识经济学,反而整天鼓吹反市场的政策,迎来的就是整个市场环境的败坏,最终就会反噬自己;消费者若是不明白自己福利的源泉,呼吁反市场的政策,最终就会毁掉来之不易的经济成果,伤害自己的利益,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就将生活在匮乏和苦难之中。
那些知识分子,整天出于嫉妒心而反市场,他们不明白,如果没有市场经济带来的自由和物质丰裕,他们就没法创作出文学作品、音乐、电影和一切文化产品,他们会在土地里刨食,或者作为反动分子或精神病而直接被关进劳改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