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担心粮食不安全,自己种去,没人拦着你
有人说:耕地红线,从国家战略层面来说,还是有必要的,如果不加限制,很可能多年以后就无地可耕。市场经济是个好东西,但是却忽略了人性的贪婪,纯粹的市场经济是不存在的,有能量的人总会设法操纵市场,所以法律的规范是非常必要的。
先看看这红线到底管住了什么。江华县任务书39万亩,实际种了23万亩,很多县都突破了红线,没达标。请问,粮食不安全了吗?没有。那红线管住了什么?它只管住了一个用途——这块地名义上必须是耕地。可它管不住张三的行为:张三可以种,可以租出去,可以抛荒。红线规定了地的身份,没规定人的行动。只要人还在做边际取舍,红线就是一张废纸。
更悲催的是,这条红线还会帮倒忙。某块地明明更适合种蔬菜,你非逼它种粮。张三一算账,种粮亏本,种蔬菜又违法,那怎么办?不种了,抛荒。红线本来要保面积,结果逼出了撂荒。这不是推测,这是正在发生的事。你把一个用途硬套在所有地上,就等于无视每块地的边际生产力差异,无视每个行为人具体的价值排序。地不是机器,不会因为你贴了标签就自动产出粮食。在人的世界里,手段只有被行为人认为值得使用时,才是手段;一旦强制扭曲了手段和目的的匹配,手段就被废弃了。
如果那不加限制,以后无地可耕怎么办?这话听起来很忧国忧民,实际上是把自己当成了无所不知的算命先生。你怎么知道以后会无地可耕?地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天不种粮的地,明天可能盖了房,后天可能种了果树,大后天可能又被租回去种了粮。土地在市场里流转,就像水在管道里流动,哪里需要、哪里有利,就流向哪里。
你说资本家会囤地?好,就算某个资本家把全国土地都买下来了——我们先不问他哪来的钱,也不问卖地的人是不是都是傻逼——他买下来之后呢?让地荒着吗?可以啊,但他得派人看守吧?看守的人要吃喝拉撒吧?围栏、设备、巡逻,哪一样不要资源?这些资源从哪来?从其他地里长出来。也就是说,他要维持一片"无地可耕"的真空,反而要消耗更多的粮食和物资。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做慈善,而且是倒贴钱的慈善。这样傻缺的资本家还是人们认为的黑心资本家么?他控制的耕地总得用生产什么,利欲熏心的他不可能放弃对利润的追求,煞费苦心的从农民手中换来土地就是让它成为一片纯消耗的真空地带。这些地不会躺在那里像有人说的那样,可以自我增殖,脱离企业家活动,资本自我增殖的传说就是海市蜃楼。
注意上述资本家控制土地的假设的是市场条件下完成的。在市场里,控制土地靠的不是枪杆子,而是交换。有武力冲突的地方就没有社会合作。所以那个"控制全国土地的资本家",他的地只能是一张一张契约换回来的。农民愿意签字,是因为资本家手里那叠钞票,在农民看来比那块地更能改善他的处境;资本家愿意掏钱,是因为在他看来,这块地的用途比那叠钞票更有价值。
换句话说,土地流向生产A产品而不是B产品,是因为A更能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在市场里,生产要素的实际使用者不过是消费者的暂时管理人。今天消费者想吃米,A种粮赚了钱,地在他手里;明天消费者想吃更多的菜,A还死扛着种粮,亏损就会找上门,地就得转手给种菜的B。你要A永远把所有土地都攥在手里,就等于要求他对未来的判断永远正确,永远比所有人更高效——可不确定性是行为的底色,无所不知和行为本身就是矛盾的。人正因为不知道未来才需要行为,如果真能未卜先知,那就不需要选择了,直接按剧本演就行。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不会行为;一个会行为的人,注定会犯错、会亏损、会把资源交出去。所以那个"垄断全国耕地"的噩梦,不是市场逻辑的产物,是整体主义虚构出来的鬼故事。
没有人能在不确定性中永远正确。那个控制土地的资本家,凭什么认为他使用土地的方式,永远比千千万万个分散的行为人更高效?企业家功能是在未来的迷雾中猜消费者的需求,猜错了就要亏损,就要把资源交出去。没有人能一直赢。你今天觉得种粮赚钱,明天价格跌了,后天你就得把地租给种蔬菜的。市场里的土地控制权,从来不是铁饭碗,而是消费者的临时管理人。消费者今天想吃米,种粮的有利润;明天想吃菜,种菜的就有利润。土地跟着利润走,跟着价格信号走,怎么可能被某个人永久锁死?
纯粹市场经济不是历史上某个真实存在过的阶段,而是行为学为了理解市场条件下人的行动而必须架设的理论参照系;正因为它在现实中从未完整存在,它才是一把不可或缺的尺子,没有这把尺子,你既量不出干预到底扭曲了什么,也说不清历史中的市场现象到底是些什么,更不可能在逻辑上理解经济计算如何可能。回避这个假构,不是脚踏实地,而是自废武功,让你在批判干预、分析历史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关于"人性贪婪"。商人想赚钱是贪婪,农民想卖高价是不是贪婪?工人想涨工资是不是贪婪?你坐在空调房里刷手机,是不是也在贪婪地消耗电力?如果把人"追求更好境况",把人用不满意状态去交换较满意状态的行为本质,说成是一种贪婪,那全人类都是贪婪的,没有谁不贪婪。行为学不看人贪婪还是高尚,只看一个事实:每个人都在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手段,去改善自己的不适。把这个正常的行为理念化成化为"贪婪",再把另一群人假定为"良善",这等于说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可真实世界里没有机器人,只有一个个会算账、会取舍、会犯错、会改正的血肉之躯。
你担心市场被操纵,你可以拒绝一个奸商,但你拒绝不了红头文件。商人骗你,你可以不跟他交易;可那个以"国家战略"名义命令你种什么、种多少的支配者,你拒绝一个试试?说法律规范有必要,当然有必要。“保护产权的法律"和"干预行为的命令"是两回事,虽然它们可能都叫法律。前者是契约秩序的根基,后者是支配链接的触手。所谓的"市场需要规范”,如果指的是保护产权、维护契约,那没有问题;如果指的是画红线、下指标、替人决定种什么,那不是规范,那是从契约滑向支配,想获得更多产品或服务,真的会沦为纸上谈兵。
“无地可耕"和"粮食危机"背后的思维是相同的,都是整体主义,都是逻辑实证主义。
关于粮食的话题,我估计我再怎么说,都不能打消一些人的顾虑。如果实在觉得粮食不安全。还有一种选择,自己下场种地,那么多撂荒地,有的根本不需要租金,直接去种嘛,没人拦着。至于国家粮食安全的问题,不要过分担心,先担心自己的那份安全如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