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是冲突的原因吗?从来不是!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海量信息包裹的时代,平时你看国际新闻,或者刷短视频,只要一提到中东局势、一提到恐怖主义、一提到自杀式炸弹袭击,你的脑子里是不是会像条件反射一样,立刻浮现出一个自动关联的等式?

这个等式就是恐怖主义 = 蒙着头巾、留着大胡子的阿拉伯人 = 某个特定的宗教(伊斯兰教)。

你仔细体味一下,是不是绝大多数人脑子里,早就被死死地打上了这样一块思维定式?

只要哪里发生炸弹爆炸,只要哪里爆发血腥冲突,很多所谓的专家和媒体马上就会跳出来,洋洋洒洒地给你分析哎呀,这是几千年的宗教仇恨啊,这是文明的冲突啊,这是某些宗教骨子里的嗜血基因啊……

但是,这完全不是真相。

我们来算一笔历史的总账。如果非要按照宗教背景来统计人类历史上的大规模屠杀和非正常死亡,那杀人最多的、最野蛮的,恐怕根本轮不到今天被全世界污名化的伊斯兰教,而是得算到那些今天自诩为文明灯塔的基督教国家头上。

我们稍微盘点一下,十一世纪开始的十字军东征,欧洲的骑士们打着以上帝的名义的旗号,冲进耶路撒冷,杀了上百万的穆斯林、犹太人,甚至连东正教的基督徒都没放过。那场面叫一个血流成河,史书上记载,战马的蹄子都踩在齐踝深的血水里。

再往后,天主教会搞的宗教裁判所,烧死了几十万所谓的异端和女巫。

到了十七世纪,欧洲爆发了著名的三十年战争。打仗的双方是谁?是信奉天主教的诸侯和信奉新教的诸侯。大家信的都是同一个上帝,就因为教义理解不同,打得天昏地暗。这场仗打完,整个德意志地区的人口锐减了整整三分之二!八百万人灰飞烟灭。

离我们最近的、人类历史上最反人类的纳粹大屠杀,600万犹太人被送进毒气室。德国当时绝大多数人信的是什么?是基督教路德宗和天主教!希特勒的最终解决方案之所以能毫无阻碍地推行,其社会基础,恰恰是欧洲基督教长达千年的反犹主义土壤(比如早期教会把犹太人指控为弑神者)。

整个欧洲在希特勒杀犹时,大多数民众反应都不大。各国军事界入的原因,可不是因为希魔杀犹,而是希特勒要统治全欧洲。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哎,老古,你今天是不是要给基督教泼脏水,给伊斯兰教洗地啊?

绝对不是。

我罗列这些血淋淋的数字,是为了向你证明一个道理。

不仅特定宗教=恐怖主义这个等式是错的,宗教战争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杀人的从来不是宗教,而是那些手里握着刀枪的野心家。可是,为什么几千年来,人类偏偏喜欢打着神仙的旗号去互相杀戮呢?如果宗教不是战争的元凶,那他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到底在抢什么?

一)神仙之间根本打不起来

要看透战争的本质,需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类为什么会战争?因为看对方不爽吗?当然不是。

宗教本身难以引发大规模的冲突,因为宗教并不稀缺。能够引发冲突的,总是稀缺的真实财货。

这句话可能有点绕,我们把它翻译成大白话,回到经济学的最原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稀缺性

人类社会为什么需要法律?为什么需要界定产权这个东西?你想啊,如果全世界遍地都是长生不老药,想要多少有多少,我俩会为了抢一颗药打得头破血流吗?绝不可能。

产权之所以存在,唯一的原因就是物质资源是稀缺的,是具有竞争性(排他性)的。

一张桌子上只有一个苹果,你吃了,我就没得吃。我俩都想活命,都想吃这个苹果,冲突就发生了。为了定分止争,不让人类在互相残杀中同归于尽,社会才演化出了产权制度,规定这个苹果到底是谁的。

好,理解了物理上的稀缺性,我们再回头来看看宗教。

宗教是什么?宗教本质上是一套知识、一套观念、一套对宇宙起源和人类归宿的解释模型。

那么请问,知识和观念,有稀缺性吗?

完全没有! 知识是非稀缺的,它是可以无限复制的。比如,生产一台洗衣机的技术图纸,这份图纸本身是可以无限复印的,你印了一万份,图纸里的知识也不会减损一分一毫。但是,用这份图纸生产出来的实体洗衣机,它就是稀缺的,需要界定产权。

宗教也是一样。你信上帝,我也信上帝,你在教堂里祈祷,我在家里祈祷。哪怕全世界80亿人同时念诵同一段经文,上帝也不会被用光。

绝对不会出现你多信了一点真主,我的真主就少了一块的物理学现象。

既然宗教观念不存在物理上的排他性,那它怎么可能引发冲突呢?两个根本无法产生物理摩擦的观念,怎么可能打得起来?

所以,我们把底牌掀开。

所有打着宗教旗号的战争,真实的标的物,绝对不是天上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仙,而是地上真金白银、极其稀缺的真实财货。

你看看十字军东征、看看三十年战争、看看今天的中东乱局。战场上倒下的尸体旁边,战后签订的那些厚厚的条约里,哪一个字写着上帝的归属权?没有。

条约上写的全都是哪一块领土归谁,哪一条关键的贸易航道归谁,谁来向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收税,谁来控制波斯湾的石油管道!

什么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冲突,两伊战争是因为教派冲突吗?还不是萨达姆想一统中东的政治野心吗?

看透了这一层你就会发现,宗教战争其实是政客和野心家们为了掩盖他们抢夺稀缺资源、扩大世俗权力的肮脏目的,而向老百姓释放的一颗超级烟雾弹。

当他们站在高台上,声泪俱下地喊着为了上帝而战、为了真主而战的时候,他们内心真实的潜台词其实是,兄弟们,为了我去抢占那个富得流油的港口,去牺牲你们的生命吧!

二)信仰是个代码库,政客都是程序员

这个时候,可能就会有聪明的读者跳出来反驳了

老古,既然本质上就是为了抢地盘、抢资源,那政客直接明说不就行了?国王直接对老百姓说‘走,跟我去抢隔壁国家的金币和女人’,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地披上一件宗教的外衣呢?

问得好!

你要知道,发动战争、抢夺资源,不仅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极其昂贵的系统工程。发动战争最难的一环是什么?是政治动员。

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极其惜命的。如果国王真的赤裸裸地说你去送死,好让我换个更大的城堡,老百姓绝对当场造反。你得给老百姓提供一个无比神圣的、超越生死的宏大叙事,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死是值得的、是光荣的。

而在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上,还有什么比宗教更具合法性、更能跨越阶级鸿沟、更能调动狂热情绪的动员工具呢?

我们把宗教想象成一个极其庞大的开源代码库。

无论是《圣经》、《古兰经》还是印度教的经典,经过几千年的沉淀,里面包含了无数互相矛盾的文本。

在这个代码库里,既有爱人如己、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的和平代码,也同样存在着以眼还眼、斩妖除魔、绝不宽恕异教徒的暴力代码。

而那些政客、军阀、极端组织领袖,他们根本不是虔诚的神学家,他们是一群极其精明且功利的程序员。

他们当下的政治目标是什么,他们就会去那个庞大的宗教数据库里,精准地调取什么样的代码,然后把这段代码无限放大、极端化,编译成一套全新的洗脑程序。

我们来看两个历史和现实案例,看看这帮程序员是怎么操纵代码的。

案例一洪秀全的魔改版基督教

我们晚清的太平天国运动,就是一次将宗教工具化的绝佳演出。

洪秀全是个什么人?一个在两广地区屡试不中的落第秀才。在传统的科举体制下,他向上攀登的阶层通道彻底被堵死了。他心里充满了怨恨,想要推翻大清朝,想要当上皇帝。

但是造反得有个名头啊。刚好,他接触到了一本西方传教士写的小册子《劝世良言》。

你以为洪秀全读完之后,去追求基督教里那种普世的爱与救赎了吗?大错特错!他极度敏锐地发现了基督教一神论中可以用来造反的代码。

他立刻对基督教进行了粗暴的魔改。他自称是上帝的二儿子、耶稣的亲弟弟。为什么?因为只要确立了这个身份,他在世俗军事组织里就有了无可置疑的最高独裁权。

接着,他把基督教经文里的撒旦、妖魔,直接等同于大清皇帝和满族统治阶级。

你看,多么完美的一次代码编译!基督教原本是讲个人灵魂救赎的,在洪秀全手里,瞬间变成了一场分离主义和农民起义的政治动员工具。

底下那些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广西农民,原本只是想抢口饭吃,现在一听,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不仅能分田地,死了还能上小天堂,战斗力瞬间爆表。

基督教导致了太平天国运动吗?当然不是。是洪秀全夺取政权的政治目标,决定了他必须定制出一套极端的拜上帝教。

案例二、印度莫迪政府的印度教民族主义

印度总理莫迪和他背后的印度人民党,正在上演一出规模空前的宗教工具化大戏。

如果你了解历史,你会知道印度教原本是一个极其松散、多元、包容度极高的信仰大杂烩。它甚至没有统一的创世神,没有统一的最高教义,各种地方神仙几百上千万个,大家各拜各的,相安无事。

但是,对于莫迪这样的政客来说,这种松散的宗教对于拉选票毫无用处!

印度国内现在面临着极度严峻的经济分配不均、种姓制度遗毒和高失业率。莫迪政府无法在短期内解决这些重要的经济问题,怎么才能在民主选举中保住自己的执政地位呢?

办法只有一个转移矛盾,制造假想敌。

莫迪身后的那帮政客开始疯狂篡改源代码。他们把原本多元的印度教,硬生生地一神教化、极端化,建构出了一个具有强烈排他性的政治意识形态,印度教民族主义

他们开始在全社会煽动情绪,把占人口少数的穆斯林树立为整个国家的内奸和敌人。他们把要不要建一座罗摩神庙、到底能不能吃牛肉这种微观的宗教生活习惯,无限放大成了关乎国家存亡、民族生死的终极政治议题。

老百姓原本在为明天的面包发愁,现在被这种极端宗教情绪一挑拨,热血沸腾,立刻把选票投给了莫迪,认为他是捍卫印度教文明的唯一战神。

你看,宗教在这里,完完全全沦为了政客掩饰经济无能、实施大国沙文主义和收割选票的工具。

所以,朋友们,明白了吗? 从来就不是某一种宗教突然变得极端了,而是怀有特定政治目的(比如分离主义、民族主义战争动员、政客个人野心)的政客,需要一个极端的宗教形式来为自己服务!

是领袖需要宗教这把极其好用的刀,而不是宗教本身要杀人。

三)上天堂的经济学本质

现在,你肯定会产生一个极其尖锐的疑问

既然宗教只是政客用来争权夺利的动员工具,那政客想要抢地盘、抢选票,随便编个保家卫国或者共同富裕的口号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偏偏有些组织,要把宗教解读得那么变态、那么极端?极端到要求年轻人去做人肉炸弹,并且非得许诺他们死后上天堂、送72个处女、享受永生呢?

来,我们今天不谈神学,不谈信仰,我们切换到会计和经济学家的视角,来算一笔账。

如果你是一个国家的领袖,或者一个地方武装组织的老大,你现在的目标是去抢占隔壁的一块油田,或者要把入侵的外国军队赶出去。你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军事劳动力!也就是能替你上战场、扣扳机、甚至替你去蹚地雷的人命。

请问,在所有的稀缺财货里,人的命是不是世界上最贵、最昂贵的资产? 当然是。

按照市场经济的逻辑,如果你想合法地购买这种极其昂贵且高风险的资产(比如雇佣保镖、招募雇佣兵),你得付多少钱?

你得给极高的军饷、天价的安家费、如果你战死了还得付巨额的抚恤金给你的老婆孩子。

如果你是一个稍微大点的政权,光是维持这支军队的日常开销,就足以让国库瞬间破产。

经济学家道格拉斯·诺斯(1993年诺贝尔奖得主)早就指出了这个问题。他提出,统治者要维持暴力机构和发动战争,面临极其高昂的交易费用。如果全靠花钱买命,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撑得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极端组织,比如中世纪的某些刺客集团、近代的极端民兵、现代中东的哈马斯、塔利班,甚至二战末期被打得山穷水尽的日本军国主义,他们面临的共同处境是什么?

绝对的劣势和极度的贫穷!

他们没有真金白银去支付这笔军事劳动力的市场对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付得起雇佣兵的钱?他们连最普通的步枪都凑不齐,更别提去买几百万美元一枚的精确制导导弹了。

没钱,买不起武器,也雇不起死士,但又面临着强大的敌人(比如装备精良的十字军、以色列国防军、或者美军)。怎么办?

在绝对的绝境中,这些极其聪明的政治家,发明了人类历史上最无耻、也是最高效的一种动员模式

既然现实世界里没有真金白银(物质资金),那就只能拼命印发精神代币!

这就是极端宗教里上天堂、来世回报的经济学本质,它不过是弱势政客为了获取最昂贵的军事劳动力,而开出的一张零成本的空头支票

这不是什么神圣的信仰狂热,这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极度经济剥削。

怎么让一个本能求生的人心甘情愿去死?只有彻底扭曲他的效用计算方法,因为价值是主观的。

领袖通过极端化地解读经文,给底层年轻人洗脑兄弟,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死亡是你巨额收益的开始!你现在在这世上受苦受穷,只要你替我去炸了那个哨所,你立刻就能穿越到拥有72个处女、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

你看这笔账算得多精。政客用一个永远无法验证、死无对证的来世收益,零成本地替换掉了本该支付的现世巨额军费。这简直就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超级经济诈骗!

如果不信,我们来看看历史上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两个案例。

说到极端暗杀,中世纪伊斯兰世界有一个著名的尼扎里耶派,西方人称他们为阿萨辛派,也就是今天英语里暗杀这个词的来源。

这个派别的领袖叫哈桑·萨巴赫,人称山中老人。他建立了一个小政权,面临着强大的塞尔柱帝国和十字军的疯狂围剿。他没有大军,国库空虚,怎么培养绝对忠诚、视死如归的死士去对抗强敌?

山中老人没有讲什么深奥的神学,他搞了一套骚操作。

他挑选了一批年轻、强壮但没见过世面的穷苦男孩。先给他们吸食大量的大麻,趁男孩们昏迷不醒的时候,把他们抬进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布置得极其奢华的秘密花园。花园里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喝不尽的美酒,还有无数美丽的少女伺候他们。

男孩们醒来后,完全惊呆了,以为自己真的到了古兰经里描述的极乐天堂。在花园里纵情享乐了几天后,男孩们再次被大麻迷晕,抬回了现实世界那冰冷简陋的营地。

这时候,山中老人站了出来,像神明一样对他们说,孩子们,你们已经亲眼见过天堂了对吧?现在,只要你们为我去暗杀敌国的将领,即便你们战死当场,灵魂也会立刻回到那个你们刚刚离开的花园,永远留在那里!

结果呢?这批年轻人就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去执行极其危险的自杀式暗杀任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看懂了吗?山中老人付出了什么?仅仅是几包大麻、几顿饭的成本!但他却用这种物理制造的幻觉加上极端教义的欺骗,白嫖了一批令整个中东和欧洲诸王都胆战心惊的顶级死士。

如果说中世纪的故事太遥远,我们来看看现代。

1980年代爆发了两伊战争(伊朗对伊拉克)。当时,伊朗刚刚发生伊斯兰革命,面临着西方世界的全面武器禁运。前线打得极其惨烈,伊朗军队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难题伊拉克军队在边境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雷区。

正常情况下,排雷需要专业的工兵,或者极其昂贵的扫雷坦克。但是伊朗当时缺乏这种物质资本,不仅买不到扫雷设备,而且如果派正规军去踩地雷,那庞大的阵亡数字和抚恤金,绝对会引发国内的政治动荡。

怎么办?伊朗的最高领袖们,再次祭出了那个零成本的精神代币。

他们动员了成千上万十几岁、甚至还没枪高的穷苦农村少年(被称为巴斯基民兵)。他们没有给这些孩子发像样的武器,更没有发排雷服。

他们发了什么? 他们给每个孩子的脖子上,挂了一把中国台湾制造的廉价塑料小钥匙

毛拉们告诉这些懵懂的少年孩子,这不是普通的钥匙,这是打开天堂大门的钥匙!只要你们为了真主冲向雷区,你们瞬间就能进入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

然后,令人心碎的、也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幕发生了。数以万计的伊朗少年,高喊着宗教口号,排成密集的人墙,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冲进雷区,生生地把地雷一片片引爆,用粉身碎骨为后方的正规装甲部队开出了一条血路。

朋友们,这是宗教狂热吗?这是政权在面临资源绝对匮乏的情况下,发明出来的最令人作呕的动员手段。他们把廉价的人命,当成了昂贵的扫雷器来消耗,而他们支付的筹码,仅仅是一把几分钱的塑料钥匙和几句极端的经文。

所以,我们做个总结,宗教极端化,绝不仅仅是仇恨的产物,它是一种残酷的贫穷的政治组织发明的战争动员手段。当你国库里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的时候,天堂的门票,发得最快。

四)恐怖主义

明白了空手套白狼的逻辑,我们再来看看今天那些制造恐怖袭击的极端组织。

你可能经常会听到一种论调这些人都是宗教疯子,他们骨子里就嗜血。

错了。经济学家和政治学家早就把他们研究透了。

有一本极其著名的书叫《死得其所》,作者罗伯特·佩普研究了历史上几乎所有的自杀式恐怖袭击。

他得出了一个颠覆常识的结论自杀式袭击的根本原因,绝不是宗教狂热,而是一种处于绝对劣势的弱者(缺乏高科技武器和军费)对强者实施的不对称军事策略。

今天的中东,像哈马斯、杰哈德这样的组织,面对的是谁?是拥有F-35战斗机、梅卡瓦主战坦克、满天飞的无人机和铁穹防空系统的以色列国防军。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战争。哈马斯买不起几百万美元一枚的精确制导炸弹,他们造出的土制火箭弹,大部分都被拦截了,剩下的连个响都听不到。

没有先进武器,怎么给敌人造成最大的心理震慑和实际杀伤?

答案就是把被洗脑的穷人,变成廉价的人肉导弹。

一个人肉炸弹,成本极低(几公斤廉价炸药加一个雷管),但他一旦走进对方的公交车或咖啡馆,造成的杀伤力和社会恐慌,却抵得上一枚昂贵的巡航导弹。

既然是人肉导弹,你怎么让这些年轻人去当引信呢?这不仅需要骗死者,还得骗家属。

极端组织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把经济账算到了极致。他们发明了所谓的烈士基金。

除了用极端的教义给年轻人洗脑,告诉他们上天堂,组织还会非常现实地承诺只要你去自爆,你就是整个民族的烈士。你死后,你的照片会挂满大街小巷,你的父母会受到全社会的尊崇。更重要的是,组织每个月会给你的家庭发一笔钱(抚恤金)。

请注意,这笔抚恤金虽然在极端组织看来是小钱,但对于加沙地带那些失业率高达50%、穷得连明天的饭在哪都不知道的家庭来说,这是一笔极其稳定、甚至能改变家族命运的巨款。

相比于花重金去培养一支能跟以色列正规军抗衡的现代化军队(那也是痴人说梦),用极端的宗教许诺,加上一点微薄的家属补贴,去获取源源不断的人肉炸弹,是恐怖组织唯一能支付得起、也是性价比最高的军事动员方式。

这再一次印证了前面说的,越极端,往往意味着越穷。穷到了极点,就只能用死后的虚幻收益,来弥补现实物质的绝对匮乏。

六)越反越恐的怪圈

既然极端主义的根源,是政客的野心和弱势群体的贫穷,那这个问题是不是就无解了?

我们来看看当今世界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以美国和以色列为代表的西方世界,他们开出的药方通常简单粗暴军事干预 + 经济封锁。

他们的逻辑是你不是极端吗?我派飞机去炸你。你不是搞恐怖袭击吗?我用铁腕手段把你们整个地区围起来,不让你有一粒米、一滴油进去。我要让你穷到连造土制炸弹的化肥都买不起,看你还怎么闹!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解气?是不是特别有道理?

但是,这个世界最吊诡的地方就在于很多看似符合直觉的解决方案,恰恰是错得最离谱的。

我们再回到经济学的底层逻辑来推演一遍,你就会发现,美国这套铁拳疗法,不仅治不好病,它简直就是给极端势力喂下的十全大补丸!它不仅不能消灭恐怖主义,反而成了极端势力最强的神助攻。

为什么?这里面有两层递进的逻辑。

第一,封锁制造了极度的贫穷,而贫穷,是极端主义最好的培养皿。

我们在前面反复强调过极端教义的许诺,是对稀缺军事劳动力的一种零成本白嫖。

那怎么才能让这种白嫖变得更容易呢?答案是让年轻人的命变得更不值钱。

经济学的概念叫机会成本。一个年轻人,如果他生活在一个开放、繁荣的社会里,他可以通过上学、打工、做生意,赚到不错的收入,组建幸福的家庭。这时候,他的生命是有着极高价值的,放弃这一切去当人肉炸弹的机会成本是天文数字。

但是,当你对一个地区实施长达几十年的严酷经济封锁时,会发生什么?

比如加沙地带。那里没有像样的工业,没有外来投资,失业率常年高达50%以上。年轻人大学毕业就等于失业,每天睁开眼就是绝望。他的生命价值在市场上趋近于零。

这个时候,你再去算一笔账

一个穷得连明天在哪吃饭都不知道的年轻人,面对哈马斯这样的极端组织,他会怎么选? 留在家里,是缓慢地饿死、病死、或者在某次空袭中被误炸而死。 加入组织,至少能领到一份稳定的口粮,能养活家人,死后还能被封为烈士,甚至家里人还能领到一笔抚恤金。

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这是一道极其理性的经济选择题。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选一个看起来死得其所、还能给家庭带来一点点现实收益的选项。

你看懂了吗?**外部的经济封锁,恰恰是把当地所有年轻人的机会成本打到了地板价!**它帮助极端组织极其廉价地、源源不断地完成了兵源的招募。

德国就是最典型的历史例证。一战后,协约国对德国实施了极其严酷的经济封锁,连食品药品都不允许进入,试图活活饿死德国人。结果呢?德国人没有屈服,没有被饿死,反而催生出了人类历史上最极端的法西斯主义和一场世界大战。

以为通过经济封锁就能让一个民族屈服,这是最天真的想法。它只会进一步增强这个民族的内部凝聚力,催生出更极端的侵略性民族主义。

第二,干预制造了共同的敌人,促成了民族主义与宗教极端主义的完美合流。

你再想深一层。当一个地区长期面临外部的军事打击和经济封锁时,当地老百姓的价值观排序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比如伊朗。在没有外部干预的时候,很多城市里的年轻人和知识分子,对国内的神权统治是极其不满的,他们渴望自由的世俗生活,甚至会爆发一轮又一轮的抗议。

但是,一旦美国宣布要制裁伊朗,要派航母到波斯湾,甚至暗杀了伊朗的高级将领,情况就立刻反转了。

这时候,老百姓心里最重要的需求,不再是反对国内的神权压迫,而是抵抗外来侵略!安全和民族情感的需求,会瞬间压倒一切。

那些原本反对宗教统治的人,这时候如果再站出来说话,立刻就会被扣上不爱国、卖国贼的大帽子。而那些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极端宗教势力呢?他们会立刻祭出民族主义和宗教圣战两面大旗,把自己打扮成抵抗外侮的唯一中流砥柱。

你看,外部的每一次军事干预,都像是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极端宗教势力的血管里。它帮助那些本来不得人心的神棍和独裁者,极其高效地完成了内部的政治整合,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美国人以为自己的炸弹扔下去,能削弱伊朗的宗教势力。结果恰恰相反,它让伊朗人进一步凝聚在了宗教的旗帜之下,并且进一步强化了伊朗人的民族主义认同。

这就是干预主义的恶性螺旋你越打压,对方越团结,对方越团结,你就越觉得需要加大打压力度。最终,双方都被锁死在了仇恨的循环里,无法自拔。

那么,你可能会问难道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这些顶级的政治家,会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吗?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黑暗的推论也许,他们的真实目标,根本就不是消灭恐怖主义。政客的目的与他们宣称的目的是一样的吗?

政客也是人,也有个人利益。具体是什么,不是本文的核心内容,不就赘述了。

现在,我们必须回答那个终极问题

既然扔炸弹没用,经济封锁是神助攻,那到底怎样才能从根子上瓦解这些极端主义?消灭恐怖组织的终极解药,究竟是什么?

答案,说出来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平淡,甚至有点政治不正确,但它却是唯一符合经济学底层逻辑的正确答案。

这个答案只有四个字自由贸易。

没错,你没听错。要想彻底瓦解恐怖组织和宗教极端势力,最好的办法,不是军事干预,不是经济封锁,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彻底开放贸易,让人、资本、商品、信息、思想和文化,在不同文明之间自由地流动起来。

为什么?我们来算最后一笔账。

第一,自由贸易带来繁荣,而繁荣,是世俗化最强大的武器。

我们前面反复论证过,极端主义的根源是贫穷。那么反过来,消灭贫穷,就是对极端主义的釜底抽薪。

你想象一下,如果加沙地带不是一个被封锁的露天监狱,而是一个像深圳、像迪拜那样的自由贸易港。全世界的资本涌入这里投资建厂,当地的年轻人可以在工厂里找到体面的工作,每个月能赚到丰厚的薪水。

到了周末,这个小伙子可以带着他的女朋友去看最新的好莱坞电影,可以去高档餐厅吃一顿大餐,可以用攒下的钱规划着买房、买车、环游世界。

这时候,他的生命估值极高。他不仅不会去当人肉炸弹,他还会成为现有和平秩序最坚定的捍卫者。因为任何战争和动荡,都会毁掉他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你还会发现,当人们富裕起来之后,他们自然会去追求更多元、更开放的文化生活,会去质疑那些反人性、反商业的极端教条。比如印度,如果不是自由贸易,他们可能至今还被种姓制度和不准杀牛的教条死死捆住,无法实现经济起飞。

繁荣,是消解一切极端思想的最好溶剂。

第二,自由贸易促进理解,而理解,是消解仇恨的唯一途径。

贸易,不仅仅是商品的交换,更是思想和文化的交换。

当一个美国商人和一个伊朗商人,为了谈成一笔生意,坐在一起喝咖啡、聊家常的时候,他们会发现,对方并不是媒体上宣传的那个大撒旦或者恐怖分子。对方也一样爱自己的孩子,也一样希望世界和平,也一样喜欢看球赛、听音乐。

这种基于个体利益的、面对面的交流,所带来的相互理解和信任,是任何宏大的政治宣传都无法比拟的。它能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地消解掉几代人被灌输的民族仇恨和宗教偏见。

这就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们百年来一直在呼喊的和平之道,当商品可以自由越过国界时,军队就永远找不到越过国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