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市场经济,并不是丛林社会
很多人有个巨大的误解,说市场社会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市场社会和丛林社会,区别是什么?
市场社会——互惠共生。
你有面包?来,我给你钱。但是给了你钱之后,你得给我面包。你要问为什么我不自己做面包?那好,因为我在做鞋子,而你不会做鞋。你说你既想要鞋子又想吃面包,但不想给钱也不想做事?
抱歉,这个世界别人不欠你的。既然能交换,为什么要乞讨?
丛林社会——强取豪夺。
你有面包?那就是我的面包。为什么?因为我比你强。你有鞋子?那也是我的鞋子。凭什么?凭我手里的棍子。没有交换,没有互惠,只有强者对弱者的掠夺。这就是为什么丛林里没有面包师,也没有鞋匠,只有猎人和被猎杀的猎物。
有个朋友跟我说,市场社会太冷酷了,应该由政府来主导经济活动,确保公平和效率!
不存在"完美社会"这种东西。一个运转良好的社会,是无数人各自为了自身利益而互相配合的结果,不是某个英明领袖凭空设计出来的。
不客气地说,跟"市场社会"最水火不容的,就是"指令社会"。越是强调中央计划,越是摧毁分工协作的自发秩序。
在计划经济中,你的工作,被指令束缚了双手,因为你在"计划体系"里,自由不在。市场的信号对你视而不见!对那个限制你自由却排挤你创造力的体制,恨得咬牙切齿!指令是你的敌人。
你的生活,比同等条件下的市场经济公民更穷,因为你躲在"铁幕"里,世界的繁荣在帷幕之外。
你的处境,被那些同样处于困境中的官僚所决定,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的公民,被迫组织在一起,组成一种名叫"计划经济体系"的巨型组织,生产出"质量低劣,产量不足"的商品。
市场社会的绝妙之处,在于它把利己与利他完美结合。每个人都在追求自身利益,却在不知不觉中满足了他人的需求。这不是什么道德奇迹,而是分工体系的自然结果。
面包师不是因为爱你才给你烤面包,而是因为爱自己。他想赚钱养家,想过上更好的生活。但要赚到钱,他必须满足你的需求,必须烤出你愿意掏钱购买的面包。
这就是市场社会的奥秘:每个人既是目的,也是手段。对自己而言,人是目的;对他人而言,人是手段。但这种"被当作手段",不是被剥削,而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只有市场才能协调复杂社会的分工。有人却非要给这个清晰的事实制造混乱,硬说政府能更好地配置资源。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凭什么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员,能比千千万万个为自己利益而精打细算的个体,更好地决定生产什么、不生产什么?他有超能力吗?他能同时处理亿万条分散的信息吗?他比市场更了解每个人的需求吗?
价格就是信号,就是引导生产的无形之手。当面包短缺,价格上涨,更多人会去生产面包;当面包过剩,价格下跌,生产者会转向其他领域。这一切不需要任何中央指令,完全是无数个体基于自身利益做出的选择,却能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
“无政府的生产体系”,这个马克思主义者的蔑称,恰好道出了市场经济的精髓。没有独裁者指挥,没有计划者分配,每个人都按自己的判断行事,却能形成一个井然有序的体系。这不是混乱,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秩序——市场秩序。
有人担心,如果没有中央计划,社会将陷入混乱。他们想象中的市场社会是一盘散沙,每个人都自私自利,不关心他人,最终导致资源浪费和社会崩溃。
这种担忧源于对市场本质的误解。市场不是一个失控的怪兽,而是一个精密的信息处理系统。它处理的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类偏好,然后将这些偏好转化为价格信号,指导生产和消费决策。
在市场社会中,没有人能完全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每个生产者都必须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否则就会破产;每个消费者都必须量入为出,否则就会负债累累。市场约束着每个人,使自私的行为产生利他的结果。
这并不意味着法律和警察在市场社会中没有角色。恰恰相反,法律和警察的作用非常关键,但这个作用不是指挥经济,而是保护市场运行的框架条件。
法律就像足球比赛的裁判。裁判不参与进攻或防守,不决定哪队应该赢,而是确保比赛按规则进行。同样,法律不应决定生产什么、不生产什么,不应决定价格高低,而应确保市场参与者遵守游戏规则——尊重产权、履行契约、不使用暴力或欺诈。
有人认为政府应该干预市场,纠正所谓的"市场失灵"。但他们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政府本身也会"失灵",而且通常比市场失灵更严重。
市场也许不完美,但它有自我纠错的机制。
当某个领域出现暴利,更多人会涌入,最终降低利润率;当某个产品质量低劣,消费者会用脚投票,迫使生产者改进或退出市场。
而政府一旦做出错误决策,通常需要经过漫长的政治过程才能纠正,期间造成的资源浪费和福利损失远大于市场失灵。
更重要的是,市场是一个发现过程。
没有人事先知道最好的生产方式是什么,最受欢迎的产品是什么。只有通过自由竞争,才能发现这些信息。一旦政府干预这个过程,决定支持某些产业、抑制其他产业,就扭曲了这个发现过程,阻碍了创新和进步。
我们需要明确区分两种社会分工体系:一种基于生产资料私有制,另一种基于生产资料公有制。前者是市场经济,后者是计划经济经济。
这两种体系无法混合。所谓"混合经济"是个误导性概念。
一个经济体系要么由市场指导资源配置,要么由计划者指导资源配置,不可能两者兼有。
有人会指出,现实中许多国家既有私营企业,也有国有企业。但这不构成真正的"混合"。只要这些国有企业仍在市场中运作——买入投入品、卖出产品,接受市场价格的引导——那么整个体系仍然接近于一个市场经济。
国有企业可能因为政治原因亏损运营,政府可能用税收弥补这些亏损。但这只是扭曲了市场,而非创造了某种介于市场和计划之间的新体系。
真正的计划经济不仅仅是国有化一些企业,而是彻底废除生产资料私有制,废除市场定价机制,由中央计划者决定所有生产和分配问题。这种体系已经在苏联东欧国家实践过,结果是灾难性的。
讽刺的是,即使是自称计划经济的国家,也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利用市场机制。苏联在计划经济巅峰时期,仍然使用货币计算,仍然参考西方市场价格来制定自己的计划价格。因为没有市场,就没有经济计算的可能,就无法合理配置资源。
经济计算是任何复杂分工体系运行的先决条件。只有市场经济,通过价格系统,能够实现这种计算。社会主义体系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领导人不够聪明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没有市场价格,它原则上就无法解决经济计算问题。
市场社会不是某人刻意设计的产物,而是人类行为的自发结果。市场不是一个地方、一个机构或一个集体,而是一个过程——无数个人相互作用的过程。
每一个市场现象,无论是价格变动、产业兴衰还是消费潮流,都可以追溯到具体个人的选择。没有什么神秘的"市场力量",只有人的行为及其后果。
市场过程实质上是社会协调过程。当环境变化,人们的需求和供给条件随之变化,价格系统传递这些变化的信息,引导资源从价值较低的用途流向价值较高的用途,实现社会协调。
这种协调无需任何中央权威,无需任何人掌握全局信息。每个人只需根据自己面临的价格做决策,就能不知不觉地参与这个协调过程。
这是市场的奇迹,也是中央计划永远无法复制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