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长文：《我的女友景甜》。

从两人初遇写到分手，包含大量私密对话和相处细节。

.文末标注了四个字：“本文纯属虚构”。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是，这是真实的。

真正的法律问题是，孙宇晨要求返还3000万元彩礼。

这事，其实很简单。我不清楚孙的目的是什么？是炒作这件事？还是向前女友泄愤？还是要拿回彩礼还是馈赠？

但法律上很清楚，只要孙能拿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或一个转账汇款说明，上面写清楚了，这一笔钱就是以结婚为目的支付的彩礼，这件事毫无争议，从法律上、道德上，都是必须要返还的。

但孙没有公布任何这类的一刀毙命的证据。

当然或许就是他的舆论操作策略，我有这个底牌，但就是不公布，我得炒热这个事，最后一击毙命，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没有这种证据，所以需要用其他的手段。

事件当下，只有一方当事人的一方面说明，另一方不说话，因此到底事实如何，难以判断。

值得讨论的一个话题是：勒索。

一）

孙宇晨是在进行一次勒索。

他在与胡锡进的对话中，说明，他将公布长达几十万字的景甜的黑历史，也即，他追回彩礼的方式之一，是通过公布他掌握的隐私信息，以让对方恐惧的方式，以达到让对方让目之目的。

好，勒索，是不是侵犯产权？

勒索是黑社会常用的手段，但这种勒索有两种形式。

第一种，是背后有暴力侵犯作为支撑，比如黑社会说，我知道你孩子在哪上学，他没有说其他的，但这一句话就是一种暴力威胁，这是侵犯产权的。

第二种，背后没有暴力侵犯，比如，我就是掌握了某人的隐私，他不想让这个隐私曝光于社会，否则他会感觉自己的人际关系全毁了，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会发生变化。

只要信息的真实性，以及获取信息的手段都没问题，那么，这与侵权就无关。

第一，公布真实信息本身不侵权。

一个人没有权利禁止他人谈论关于自己的真实信息，除非该信息的获取本身侵犯了他人的产权。

并不存在所谓的隐私权，仅仅存在保护个人财产免受侵害的权利。

也就是说，在法律逻辑下，其实不应该存在抽象的隐私权，只能存在具体的财产权。

第二，勒索者提供的服务是出售沉默。

以公布隐私为筹码索要钱财，本质上是在向另一个人提供种交易之可能，我不公布这些信息来换取一笔钱财。

这是一笔交易：你给钱，我沉默。

没有枪口顶在脑门上，没有物理强制，双方都在自愿选择。

你可以不在乎，也可以在乎，并给钱。

第三，只要信息是真实且合法获取的，勒索就不构成侵权。

它可能令人厌恶，令人不齿，但它没有侵犯产权。

因此，孙宇晨公布的那些私密细节，如果是真实的，且是他亲身经历、合法获知的，那么公布这些信息本身不构成侵权。

只要说的是真话，从来不是侵权。

罗永浩威胁批评他的人，只要你敢骂我，我就搞你的合作汽车厂商，是不是勒索，是不是具备有黑社会意义上的道德评价，也是！但，他不侵权。

黑社会一样也会利用信息进行勒索，比如，公布某人喝花酒、嫖娼的证据，索要官员的钱财，让他听命于自己。

那你可能会说，勒索让人不爽。是的，会让人不爽，那要怎么办？

杯葛！

三）胡锡进在干什么？

胡锡进说的是道德。

胡锡进的核心论点，要钱合法，爆隐私缺德。他说：“男女未结婚，男方要求返还彩礼，这在多数情况下都是成立的。所以你就此打官司，不会有非议。”但紧接着：“写文章讲3000万彩礼的官司，却实际搞成一篇前女友的‘隐私集锦’……这就破底线了。”

但，道德判断和产权判断是两回事。

合法不等于道德，侵权不等于缺德。

一个人可以同时做两件事：在法律（产权）意义上完全合法，在道德意义上极其缺德（这个是否缺德是每一个人的主观评价，另一群人也可以认为这是正义的）。

如果孙宇晨曝光前女友隐私，信息真实且合法获取，在产权意义上不侵权；但在道德意义上，胡锡进认为这极其卑劣。

所以，胡锡进用的方法叫，杯葛。

杯葛的本质是什么？是劝说，不是强制。

杯葛是完全正当的自愿行为。只要不侵犯产权，任何人都有权劝说他人不与某个特定对象交往、不购买其产品、不与其合作。

这种权利根植于一个最基本的自由，我有权决定跟谁打交道，也有权把我的判断告诉别人。

胡锡进的批评、赵长鹏的表态、网友的声讨，这都是杯葛的具体表现形式，包括我评价罗永浩，也是一种杯葛。

人们没有用暴力阻止孙宇晨说话，没有入侵他的财产，没有封锁他的账号（那是平台的事）。

人们只是在行使自己的言论自由，表达自己的道德判断，劝说其他人不要认同孙宇晨的做法。

这恰恰是自由社会处理合法但观感不好的行为的标准机制，也就是，法律不禁止，但市场（和社会）会判断，要不要用杯葛的方式惩罚他。

四）彩礼问题是产权问题

彩礼在法律伦理意义上，是一种附条件的财产转移，这叫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

如果婚约没有履行，这笔钱的性质就从“赠与”变成了债务。

孙宇晨的代理律师张起淮说：“这3000万就是彩礼，不是赠予或者借款，双方父母见过面，这笔钱是以婚约为前提给付。”

但说没有用，得有证据。

如果孙宇晨手中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聊天记录里明确写了这是彩礼，转账备注里标注了彩礼，他不需要小作文，将这个直接拍给法庭，那么必然是能拿回来的。

他不需要小作文，也不需要黑历史爆料，更不需要指甲刀。

即使在舆论上，也是如此，只需要甩出证据，道德上对女明星也一刀毙命。

问题在于，孙宇晨没有选择直接甩证据这条路。他选择了发长文、曝隐私、打舆论战。

他明明可以一枪毙命，把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往推特和法庭一放，就够了，但他偏偏选择了用隐私做筹码，在舆论场上打一场消耗战。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有确凿的彩礼证据，那么他起诉要回彩礼是正当的产权主张，发长文曝光隐私是不侵权但普遍认为缺德的行为。两者可以并行不悖，一个人可以同时在法庭上做对的事，在舆论场上做丑的事。

如果他没有确凿的彩礼证据，或者那些证据经不起推敲，那么他发长文曝光隐私（假定真实且获取手段合法），那就是一次勒索。

五）

法律只应该管一件事：产权是否被侵犯。只要不侵犯产权，法律就应该保持沉默。

剩下的，道德、品味、风度、体面，全部交给每一个人的内心评价去处理。

孙宇晨曝光前女友隐私，在产权意义上不侵权，那么法律不该管他。但社会大众如果讨厌他，那可以管他，网友可以骂他，赵长鹏可以取关他，未来的商业伙伴可以拒绝跟他合作。

这就是杯葛的精髓，不侵犯产权，但让他付出代价。

对待罗永浩也是一样，他用要胁别人饭碗的方式阻止对方对自己的批评，没有侵权，但大众可以发起杯葛。

用言论对抗言论，用道德评判对抗道德瑕疵，用社会排斥对抗不体面的行为，但唯独不能用强制。

至于孙宇晨对不对，这没有统一答案。道德是主观的。有人认为曝光前任隐私天理难容，有人认为人财两失之后说两句怎么了。

这两种判断都不涉及产权，所以都不属于法律的管辖范围。它们只属于杯葛的战场，谁说得对，谁说得错，让舆论自己去吵，让市场自己去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