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外债内债,都别还了!
委内瑞拉新的临时政府宣布,马杜罗执政期间诸多外债协议的签订,绕过了国民议会,违反委内瑞拉宪法规定,属于无效的、非法的债务,进而主张对这部分债务无偿还义务。
临时政府同时引用国际法中的 “恶债” 理论,称马杜罗政府所借部分外债未用于民生与国家发展,而是为维护自身统治等私利,新政府不予继承。
他们试图通过否定部分债务合法性,来争取谈判空间与债务重组可能。
首先是一个现实问题:委内瑞拉的外债,本来就没有偿还的可能。
第一,查韦斯和马杜罗长期实施社民主义、全盘控制的经济政策。对外国投资予以没收,对国内经济实行全面国有化;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地位,四处举债,外债规模突破 GDP 的 180%,达到1500-1700 亿美元;为了偿还外债和收买选票,滥发钞票,引发恶性通胀。上述政策的结果是,这个国家已经经济崩溃,财政彻底破产,根本没有向未来征税而偿债的能力。
第二,石油美元流入被切断。其石油出口占财政收入的 70% 以上,但被美军封锁了运输通道,现在,2160 万桶偿债原油滞留在港口无法外运;2025 年原油日产量从 110 万桶骤降至 50 万桶,偿债的核心现金流彻底断裂。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偿债承诺都只是空头支票,继续背负债务只会让资本外流、货币贬值、对内横征暴敛的恶性循环加剧。
第三,这些债务的确就是被马杜罗个人和他的党徒挥霍了。委内瑞拉临时政府认为这些钱并没有被用于民生和国家发展项目,这是对的。马杜罗这种人,整天坐在火山口上,时间偏好超高,为了自己的统治利益,可以贱卖一切,只要能让自己获得流动性,得以苟延残喘。它的很多债券,都被掌握在“秃鹫基金(Vulture Fund)”的手中。
所谓秃鹫基金,就是投资机构在债务二级市场上,以大幅折扣买入陷入财务困境的企业或国家的债务,此时,债券价格因市场对债务人偿债能力的悲观预期而暴跌,被以远远低于债券面值的价格收购。然后,机构通过法律诉讼、资产扣押、资本冻结、债务重组谈判等手段,要求债务人以较高的价格偿还,从中赚取巨额利益。
例如阿根廷的债务危机。美国埃利奥特管理公司(Elliott Management)以 1.17 亿美元买入阿根廷约 63 亿美元的违约债务,随后通过法律诉讼,要求阿根廷全额偿还,甚至扣押阿根廷海外资产,最终迫使阿根廷政府支付约 24 亿美元,获利超 20 倍。
这意味着,这些投资机构与政府当局,已经结成一个勒索委内瑞拉纳税人钱财的同盟,因为这些债务的偿还,最终会通过通胀和税收的形式,由委内瑞拉人民来承担。鉴于委内瑞拉当前的经济状况,它根本就没有偿还的可能性。
所以,国外债权人,不论它是外国政府、投资机构、企业还是IMF,应当正视现实,本来就不应该对债务的偿还心存幻想;再说,这些能借给马杜罗政府资金的机构、以持有委内瑞拉债券方式为马杜罗政权融资的机构和人人,本来也没安好心,他们在共同剥削委内瑞拉人民,新的临时政府“赖账”了,也是他们活该。
第二是一个伦理学和经济学问题:我们要更进一步,不仅是这些“恶债”,而且包括过去委内瑞拉政府欠下的一切外债,根本就不应当偿还。
欠债还钱,的确是基本的产权伦理。但是不要忘记,产权伦理的主体永远是个人,发生在人际之间,而不是一个集体概念的“国家”。
集体的概念,不是产权的适格主体,国家不是,哪怕公司也不是。当我们说某某财产属于某某公司的时候,公司这个“法律拟制人”,是看不见的,这些财产实际上属于这家公司的股东、出资人。
需要明确:1、国家不会行动,能行动的总是个人;2、国家不生产财富,生产财富的总是国民,国家的财富,总是来自于对国民的征敛。
马杜罗借入的这1500亿美元债务,它是“委内瑞拉”这个集体化的概念借的吗?
理论上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视为是“委内瑞拉”借的。那就是,委内瑞拉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说要相外国政府和机构借钱;并且,张三说我借入200万美元,李四说我借入1000万美元,等等,加起来是1500亿美元,然后这些钱借回来后按照所有人的借款需求分别一一对应了——即便是这样,每个人承担的债务份额也是不同的——我们可以勉强说,这是“委内瑞拉”借的。
但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这钱明显就是马杜罗以及他所代表的统治集团借的。
他们把这些钱借来后,必定用于以下用途:
1、首先供自己和同僚们挥霍,国家再困难,他们过的都是钟鸣鼎食的生活;
2、给军队发钱,公务员集团发工资,给国企发补贴,给一部分人发福利,总之养活大量食税阶层,让他们衷心于他们,稳固自己的统治;
3、用来建一些民生工程和大型投资,掩盖上述挥霍行为,让民众以为这些钱干了些正事,以赢得民众的支持;
4、豢养一大批知识分子,专门论证上述做法的合理性,为自己歌功颂德,维持统治的正当性。
以上这些人,就是事实上的委内瑞拉统治集团和高级种姓,他们过的是寄生性的生活。
总之,马杜罗及其团伙,总是会以最有利于自己统治的方式来花钱。委内瑞拉政府——如萨伊所说,一切政府——总是一部分人的政府。因此,这种行为的经济学本质是他们的“消费”行为,它不具备任何“投资”的内涵。
这样做的结果必定是:一部分他“喜欢”的人、要收买的人,受益了;他不喜欢的人,要打压的人,则拿不到钱,反倒要交钱来偿债,并且,由于滥发货币造成的坎蒂隆效应,掠夺了所有人,那些没拿到新钱的人,再次遭受掠夺。
那马杜罗以什么为担保,拿到这些借款呢?
他和他的政府,不生产一分钱财富,反倒在不断榨取和挥霍财富,所以没啥可担保的。因此他提供的担保是“国家信用”,也即,以未来委内瑞拉纳税人的税收,来提供担保。
问题来了:委内瑞拉现在的纳税人,以及未来的纳税人,同意过举债吗?
没有。即便通过“民主投票”,那些不同意的49%也从来没有同意过;那些同意举债的人,我们不考虑其动机是为了剥夺49%,也没有同意借这么多。
所以,民众没有同意借款,也没有得到这些借款,凭什么让他们来偿还呢?
要偿还这些债务,必须向委内瑞拉纳税人征税,通胀也是税收。这意味着,现在的委内瑞拉纳税人,本来就是被剥夺的人,到了儿孙辈,一出生就背负了一大堆国家债务,实际上要替剥削了他们父辈的特权阶层偿还债务,为以前的政府的腐败行为买单,这是何道理?
所以正确的办法是什么呢?
彻底不还了。卸下压在委内瑞拉人民头上的沉重负担。这才是符合正义的伦理的。
那这样会不会丧失“国家信用”呢?
拜托,这个国家早就没有信用了,不差这一点。
1、它现在已经负债累累,连利息都偿还不起,早已普遍地债务违约,谁还在乎外国放不放贷。
2、正好,没信用了,那就不要融资了。政府本来就应当恪守量入为出的财政纪律。没钱了,那就别花了,就关门,就裁撤机构和公务员,就国企私有化,不得加税、举债、印钞票剥夺人民。新政府再也借不到钱了,必须遵守财政纪律了,这意味着它的权力不能扩张了,不能照顾裙带关系户了,也不会因开支扭曲生产结构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3、国家本来就没信用。要维持国家的信用,无非就是让民众背负负担。国家不偿还债务这种有失信用的事情,一直在发生,是国际惯例。美国政府在债务问题上将信用吗?没有。它一直采取的是通胀手法,用“轻美元”来偿还“重美元”,一直在隐性地赖账。这其实都不是大事儿,违背宪法信用的事情,干的还少吗?翻开委内瑞拉,以及世界各国的宪法,都写得跟花儿一样美,实际上执行了多少呢?
4、让委内瑞拉政府丧失信用是好事。这能让民众看清其真相:它说话不算话的;它不会还债的,还债的总是另有其人,那就是你。由此,以后可以吃一堑长一智,捂紧自己的钱包,守住自由与产权的底线,始终对它保持健康的怀疑心态,像盯着犯罪分子那样盯住它。
那以后就无法得到国际融资了呢?
要区分政府间融资与私人投资。
如果这种融资来自外国政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秃鹫基金”投资机构等,本来就不应当有。这些机构本来本来就是剥削机构、再分配机构、官僚机构,或者委内瑞拉人民的共同压榨者。
而私人投资才是真正的融资。它并不会受到赖账的影响。每个人都关心的是自己与他人、与银行的债务,而不是关心国家欠外国和外国组织多少债务。要不要去委内瑞拉投资,外国投资者看的是一国的营商环境,有没有投资潜力。如果不还外国债务而走向自由市场,外资自然滚滚而来。
阿根廷政府是国际上著名的老赖,但是米莱上台后控制预算、控制发钞、减少管制、降低税收、保护产权、创造良好营商环境,只要这种状况可以持续下去,外国投资自然就会增加。
对那些正常的债权人,是不是不公平呢?
凡是把钱借给委内瑞拉政府的,都不过是共同主张对委内瑞拉人民未来财产的权利,与委内瑞拉政府形成了实质性的剥削同盟关系。既然是出借资金,不论借给谁,都有无法收回的可能,因此这是个人判断和风险承担的范畴,债权人必须自负其责。
如果借给委内瑞拉政府资金的是外国政府,那么更没有什么不公平。
国家既不是举债的主体,也不是放债的主体,因为它放的债都是纳税人给的。债权国的纳税人应当由此吸取教训,严控自己国家的钱袋子,今后不能实施任何形式的对外援助,应当把自己国家的权力完全限缩在本国之内,税金也只能花在本国之内。一切对外援助都是无益的,它养肥了国内裙带集团,照顾了外国统治阶层,让他们可以继续苟延残喘,加剧和延长了对委国国内人民的压迫,这无异于助纣为虐。
第三,我们要将逻辑贯彻到底,内债,也不要还。
只要我们理解了上述外债不还的基本逻辑,那么内债也不还就不难理解。
国家在内部举债,从经济影响上说,就是诱惑民间储蓄,将资本从市场中抽走,用于满足国家的目标,这是国有化,毁灭资本,将扭曲生产结构,减少市场化的生产,造成消费者福利受损。
偿还这些债务的办法,除了税收,就是债务货币化,即通胀手段,将对经济造成进一步的毁灭性打击。
从伦理上说,很明显,这些购买国债的人,为了实现“稳定化”收益的愿望,将支持税收、通胀等政策,希望权力永固,只为自己的利益得到稳定的保障。也就是说,他们与国家一道,共同参与未来的税收分配,分享纳税人上交的贡金,由此与国家形成同盟关系,而不再是服务于消费者和同胞的生产者。
老右派的杰出代表乔多洛夫就曾经警告美国国民:千万别买国债!他说道:
“若国债既沉重又违背道德,那么直接拒绝才是最明智的解决之道。既然债券持有者显然在强制榨取纳税人血汗,这种合法化的掠夺就必须尽快终止。”他还强调:“拒绝国债还能净化经济环境,减轻税负能让民众拥有更多自由支配。市场因此会变得更加健康活跃。”此外,“废除债务之所以值得推崇,还因其能削弱民众对国家的信任:在后世遗忘此举之前,国家承诺将无人问津,国家信誉亦将荡然无存。”
至于 “购买债券是民众通过爱国行为支持战争” 这一观点,乔多洛夫反驳道:真正的爱国者会为战争投入资金,而非借出资金。
当内债也不偿还的时候,委内瑞拉人民才能进一步清醒过来,认清那些国债持有者的真面目,同时也给人们一个警告,千万别借钱给马杜罗。由此,才有防范权力扩张和剥削、迫使其遵守财政纪律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