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下一步,会如何?
马杜罗被捕了。
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黑天鹅”飞出来了。
这是一场地缘政治的超级地震。
它不仅是委内瑞拉现代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更是一个观察权力、人性以及国际博弈的绝佳标本。
现在的加拉加斯,也就是委内瑞拉的首都,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平静。但这绝不是结束,这只是台风眼经过时的短暂停歇。
接下来的一提,才是真正的戏肉。
毫无疑问,委内瑞拉因为马杜罗被抓,出现了权力瞬间真空,委国各方势力已经在刀尖上跳舞了。
过去这么多年,查韦斯主义之所以能统治委内瑞拉,是因为马杜罗充当了那个核心的粘合剂。
他把军方、党务官僚、武装民兵还有情报机构,这些原本利益并不完全一致的群体,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现在,这个粘合剂突然没了。
后果是什么呢?不是立刻崩盘,而是瞬间进入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重组期。
这就好比一个巨大的积木塔,底层的承重柱突然被抽走了,上面的每一块积木都在晃动,都在寻找新的支点。
在未来这三十天里,也就是我们说的“权力真空期”,可能有两股力量在进行殊死博弈。
首先是查韦斯主义阵营内部的分裂。
有人觉得他们是铁板一块,其实不然。马杜罗这一走,利益分配的平衡很有可能就被打破了。
这就不得不提两个关键人物。
第一位是现在的代理总统,德尔茜·罗德里格斯。
你可以把她看作是技术官僚的代表。
这个人的特点是精通国际斡旋,见过大世面,但是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缺乏军队的根基。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枪杆子不在她手里。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首要任务是维持政府这台破旧的机器还能运转,别散架。
所以,她的策略极有可能是尝试与欧洲接触,或者是跟温和反对派眉来眼去,试图寻求某种形式的软着陆。
因为她知道,硬碰硬,她没那个资本。
但另一位人物就危险得多了,他叫迪奥斯达多·卡贝略。
这个人是强硬派的代表,也是制宪大会的前主席。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掌握着情报部门和党内的激进势力。
在很多西方观察家眼里,他比马杜罗还要危险。
为什么?因为马杜罗多少还要点面子,而卡贝略是那种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试想一下,如果卡贝略觉得罗德里格斯太软弱,甚至可能把自己卖给美国,他会怎么做?
他极有可能会发动内部政变,直接把国家推向军事独裁,以此来对抗美国的引渡威胁。
所以你看,现在的委内瑞拉统治阶层,核心驱动力其实就剩下四个字:生存恐惧。
也就是大家都在想,怎么才能避免被引渡到美国去穿囚服。
这种恐惧会导致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
一种是“抱团取暖”,大家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对外;
另一种则是陷入经典的“囚徒困境”,也就是为了换取美国的特赦,争先恐后地出卖同僚。
就在这帮人内斗的时候,另一边的反对派在干什么呢?
对于反对派领袖马丽亚·科里纳·马查多和埃德蒙多·冈萨雷斯来说,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同时也是走钢丝的时刻。
他们现在的策略,可以总结为“一手拿大棒,一手递胡萝卜”。
所谓的大棒,就是合法性攻势。
他们会利用马杜罗被捕这个契机,加速构建一个平行政府。
他们会要求国际社会,特别是欧盟和那些还在摇摆的拉美左翼政府,全面承认冈萨雷斯才是合法的总统。
甚至,他们会要求解冻海外资产。
你可能会问,解冻资产干什么?发工资。
这是一个非常狠的招数,直接用美元支付公务员的薪水,以此来策反国内的行政体系。
你想想,一边是废纸一样的玻利瓦尔,一边是真金白银的美元,普通的公务员会怎么选?
但是,光有大棒是不够的。最关键的其实是那根胡萝卜,也就是所谓的“大赦牌”。
为了瓦解查韦斯阵营,反对派必须提出一份极具诚意,而且得有法律保障的《大赦法案》。
这份法案的核心逻辑是向中低层军官和非核心高层承诺,只要你们现在倒戈,咱们既往不咎。
这在博弈论里叫做“给对手留一座金桥”。如果你把对手逼到了死角,他只能跟你拼命;但如果你留了一条退路,他的抵抗意志瞬间就会瓦解。
说到这里,我们必须引入那个最关键的变量了,也就是委内瑞拉武装部队。
毫不夸张地说,委内瑞拉的未来,实际上就掌握在国防部长帕德里诺·洛佩斯以及各大军区司令的手中。
我们看委内瑞拉军队,千万别只把他们看作是国防力量。
在马杜罗时代,军队其实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财团。
他们控制着石油运输,控制着矿产开采,特别是那个著名的奥里诺科矿弧,甚至连老百姓的食品分发网络都在他们手里。
也就是说,军队不仅仅是拿枪的,他们还是管钱的。
马杜罗的倒台,直接威胁到了这条庞大的利益链。
所以,军队现在也在算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经济账”。
面对这种局势,军方大概率会有三种动向。
第一种情景,我们称之为“高层切割”。
这是大概率事件。
面对美国展示出来的雷霆手段,军队高层心里很清楚,继续对抗的下场可能是直接被定点清除,或者是像马杜罗一样被抓捕。
这时候,如果美国和反对派能提供某种形式的安全通道,比如允许他们流亡到第三国,并且保留一部分资产,军方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迫使代理政府辞职,然后组建一个所谓的“救国委员会”,主导向新政体过渡。这就好比是公司快破产了,高管们赶紧变卖资产,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第二种情景,叫做“堡垒化抵抗”。
这是中概率事件。
如果美国发出的信号是全面清算,一个都不放过,那军队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们会加强与武装民兵的合作。你可能听说过这个词,武装民兵,也就是Colectivos,这是查韦斯时代培养出来的准军事组织,非常凶悍。
军队可能会利用这些民兵,在城市社区建立防御工事,把委内瑞拉变成类似叙利亚那样的泥潭,利用不对称战争来拖垮美军或者反对派。
第三种情景,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叫做“下克上”。
虽然概率低,但风险极大。要知道,深受经济危机之苦的不仅仅是老百姓,还有中下层军官。
他们看着高层将领吃香喝辣,自己却连家都养不起,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这时候如果有人振臂一呼,极有可能会发动哗变,推翻腐败的高层。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整个国家就会陷入多政府竞争状态,那就真的是不可控了。
再看看外部环境。主要就是美国政府。
特朗普这次的行动,可以说完全打破了国际法的不干涉惯例。
他提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概念,叫做“暂时管理”,或者说直白点,就是“托管”委内瑞拉。
好处显而易见,如果美国真的强力介入,能在短期内恢复治安,快速引入人道主义援助,并且重启石油设施。
毕竟,老百姓肚子饿是等不起的。
但是,坏处也同样巨大。
这将激起强烈的民族主义反弹。
这里可能需要理解拉美人民的心理,即使是那些厌恶马杜罗的委内瑞拉人,也难以接受被美国直接统治。
这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民族自尊。
如果美军长期驻扎,反对派立刻就会被打上“傀儡”的标签,从而失去政治合法性。这就像是一个魔咒,谁沾上谁倒霉。
当然,美国这么做,核心利益还是为了石油。
我们要知道,美国的核心利益之一就是稳定能源供应。
美国可能会迅速解除对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的制裁,但前提是管理层必须被清洗。
到时候,像雪佛龙这样的美国石油巨头,将在恢复产能中扮演“影子政府”的角色,实际上掌管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这时候你可能会问,那中国和俄罗斯呢?这两个大国是什么态度?
中国作为委内瑞拉最大的债权国,中国看重的其实非常务实,就是两点:债务偿还和项目稳定。
只要反对派承诺承认并偿还查韦斯时代的债务,中国极有可能采取一种务实的态度,默认政权更迭,甚至参与到战后的重建中来。
毕竟,生意归生意,政治归政治。
再看俄罗斯。
俄罗斯在委内瑞拉是有实打实的军事资产和能源利益的。马杜罗的倒台,对普京的地缘战略来说,确实是一个重大挫折。
但是,现在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战争的泥潭,有心无力,根本不可能在西半球开辟第二战线。
所以,俄罗斯可能会在外交上猛烈抨击美国,但在实际行动上,只能选择止损,撤出核心人员和敏感设备。
把这些所有的变量——内部的、外部的、政治的、经济的——都放在一起,我们可以尝试推演一下未来一年委内瑞拉政局的三种终局。
第一种终局,我们称之为“尼加拉瓜式过渡”。这有45%的概率。
也就是在国际压力和内部大赦的诱惑下,军方最终与反对派达成了秘密协议。
德尔茜·罗德里格斯政府作为一个看守内阁,维持几个月后,宣布举行由国际监督的自由大选。
结果是埃德蒙多·冈萨雷斯或其盟友胜选。
而查韦斯主义作为一个政党被保留下来,虽然失去了执政权,但仍然保留部分司法和地方权力。
这种结局的特征是,社会骚乱可控,经济开始缓慢复苏。这也是各方最能接受的结果。
第二种终局,叫做“巴拿马式结局”。这是30%的概率。
也就是残余势力拒绝投降,卡贝略等人试图武装抵抗。
结果美军扩大介入规模,实际上在加拉加斯维持治安,并协助反对派强行接管政府机构。
这样一来,查韦斯主义势力会被彻底清洗和取缔。新政府会带有强烈的亲美色彩。
这种结局在短期内会有局部的流血冲突,但随后有可能会带来长期的混乱。
第三种终局,也就是最惨烈的“利比亚式崩溃”。
这是最小的概率。
那就是中央政府彻底崩溃,但反对派又无力控制全国。
军队分裂为不同的派系,各霸一方。
边境地区被哥伦比亚游击队和犯罪集团控制。
委内瑞拉分裂为数个实际控制区,加拉加斯可能由新政府控制,但内陆地区陷入长期的军阀混战。
如果变成这样,那就是人道主义灾难,难民潮会再次爆发。
无论政治走向哪一种终局,委内瑞拉的社会经济结构都注定要发生剧变。
但不要忘记,查韦斯主义在贫民窟仍有深厚的意识形态根基。
新政府如果不进行有效的社会和解,仅仅依靠清算,将会埋下未来动乱的种子。
马杜罗被捕,标志着委内瑞拉“强人政治”阶段的结束。但这并不意味着和平和繁荣会自动降临。
推翻一个旧世界很容易,但建设一个新世界很难。
未来这几周,是极度危险的窗口期。委内瑞拉的命运,现在取决于一个微妙的三角博弈:也就是军队对特赦的信任度、反对派的政治成熟度,以及美国介入的分寸感。
这三者缺一不可。
如果处理得当,委内瑞拉有望脱离查韦斯主义,重新回到世界的舞台;但如果处理失当,它将成为西半球最大的安全黑洞,吞噬无数人的希望。
对于委内瑞拉的普通国民而言,恐惧之后是巨大的期待,但通往正常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
接下来,可能有几个关键指标,用来判断局势的走向。
委内瑞拉国防部长的公开讲话是要点之一。看他是继续宣誓效忠代理总统,还是开始提及“宪法秩序”的变化。这个词的微妙变化,往往预示着立场的根本转变。
接下来就是看,美国财政部的制裁更新。看看是否解除了对个别倒戈将领的制裁。这是一个风向标,意味着幕后的交易正在达成。
最重要的乱源,是在加拉加斯的贫民窟。看看那里是否有武装民兵的大规模集结。
这是社会动荡最直观的晴雨表。
委内瑞拉的民众,其实很可怜,他们只能囤粮囤物,等待着命运的变化。
所谓的委内瑞拉人民狂欢,是假的,其实是在美国的委国人的视频,真正在委国的民众,正面临着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性命运的恐惧。
愿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