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假期的前提条件是尊重个体劳动权
每到新年临近,就会各种大聪明提出延长春节假期的建议,并给出各种理由,例如传统文化、家庭亲情、劳动者权益以及假日经济刺激消费等等,这类提议一般都会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李稻葵就说得非常直白(不要脸),中国人过得太辛苦,增加假期是国家和企业应该给我们的福利!
纳税人出钱给你带薪休假呗,或者国家请客,企业买单呗。
享受更多的休闲时光,是大部分人的普遍愿望。但是我们要知道,让人们休闲时间变多的先决条件是什么?
休闲时间的增多,是劳动生产率提高的结果
在原始社会,我们的远古祖先从大自然中获取生存资料,一切靠天吃饭。今天发现了野果、捕杀了动物,就可以吃饱,吃饱了就可以短暂地休息;没有发现,就得挨饿,就得不停地劳作,才能避免被饿死。他们是纯粹的从大自然中获取生存物资的纯消费者,并不增加任何东西。
到了农业时代,人类不但能从大自然中单方面获取,还可以主动地生产,增加物质资料,生存状况有了很大改观。但是产出仍然处于仅能维持温饱的极低水平,不敢奢望其他。即便风调雨顺,也必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因此在原始时代和农业时代,大部分人其实是“全年无休”的。
工业革命之后,同样的土地,却养活了数倍于过去的人口,且生活水平实现了几何式飞跃,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工业革命本质上是一场观念革命。人们首先认识到,私有财产的保护,能够有效激发人类的劳动潜力;劳动分工与合作,能够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比较优势,比起自给自足更加高效;商业交换和贸易,能够实现优势互补,大幅度改善人类生存条件,且能够增进和平,减少相互劫掠和战乱的发生。
稳定的财产权,为人们积累资本、投资未来提供了强大激励;也为人们实行更加精细的分工和频繁的交换创造了条件。资本的不断积累,不但让人们摆脱了随时被饿死的恐惧,而且可以在此基础上投资于技术进步,使用更先进的劳动工具,因此在单位时间、给定的土地之上,可以实现更高的产出。由此,人们可以工作更短的时间,就能够解决生活所需,才有了高枕无忧地享受休闲的可能。
我们现在习惯的工作五天休息两天,正是因为你工作五天所创造的产出,不但可以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还可以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准,所以人们才敢休假。西欧有些国家开始实行上四休三,原因同样是,工业革命以来几百年资本主义的发展,让他们积累了雄厚的资本,给劳动者提供了先进的技术设备,由此他们可以在同样时间内实现更高产出,因此为享受更多的休闲创造了条件。
三和大神为什么敢工作一天,休息六天?还是因为,雄厚的资本积累让他们使用了更加先进的劳动工具,提升了其劳动生产率,降低了物价,由此,他一天的工作,就可以维持六天的生存。
只要你愿意像他们那样,维持最低的生存水准,在现在的资本存量下,你完全可以选择多休息。反过来说,你之所以少休息,不是谁在强迫你,而是你对拥有更好的未来生活有更高的期待。
是资本积累水平,以及由它决定的劳动生产率,决定了休闲时间的多少。
立法和工会运动,并不能改善劳动者的生存条件
人们经常进行错误归因,认识不到是资本积累水平决定了劳动与休闲时间的分配问题,而把这一切归功于政府的立法和工会运动为工人争取休息的权利。
事实上并非如此。
亨利·福特在汽车生产领域率先推进了流水线生产,投入巨资将工业生产带入了标准化、流程化、机械化、自动化的轨道,使工人经过简单的培训,就可以操作复杂的机器,大幅度降低了成本,提升了劳动生产率。正是他的开创性贡献,为工人工资的提高和休闲时间的增多创造了条件。
1914年,他就在福特汽车公司推行了每周6天工作,每天8小时工作制,并且将工资提升到了每天5美元,这在当时是远高于平均工资水平的可观收入。与此同时,他还给工人每年18天的带薪休假和病假,这在当时无疑是一种非常吸引劳动者的做法。
他的做法一方面激发了工人的劳动积极性,使得产出增加,供给加大,因此降低了车辆售价,T型车的价格由850元每辆,降低到了1916年的360美元,普通家庭也可以买得起,使美国一举成为“车轮上的国度”。
另一方面,这给其他企业的雇佣带来了巨大的竞争压力,因此他们纷纷效仿,增加工资、缩短工时、延长假期。因为他们不那样做,就招不到工人。
到了1926年,福特又将工人工作时间从6天减少到了5天。所有行业和企业同样纷纷跟进,由此,“双休日”变成了劳动者的“标配”。
美国工会在此之前鼓吹8小时工作制已经有1个世纪,但是收效甚微。原因就在于当时劳动生产率并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一旦实行这样的休假安排,将降低人们的生活水平。加之工会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对企业产权的侵犯和对非工会成员的排斥之上,工会成员的高工资,是以非工会成员的低工资为代价的,由此造成了资源配置的扭曲,进而减缓了资本积累,降低了劳动生产率。
到了福特引领全行业实行每周40小时、每天8小时工作制之后12年,1938年,罗斯福政府才拾人牙慧地搞了一部《公平劳动标准法》,标准化了40小时工资制和“双休日”。然后他和工会成员一道,把这项市场经济的伟大成就作为自己的贡献大肆吹嘘。
其实不妨想一想,如果工人休闲时间的增多,不是由劳动生产率决定的,而是由立法和工会运动决定的,那为何不立法规定一周工作2天休息5天呢,这样岂不是更好?
因此任何立法都不能改变人类的生存状况,都受到不可逾越的经济规律的制约。要想增加劳动者的休闲,唯有一条途径,那就是经济进步、积累资本,让人们可以使用更好更先进的劳动设备,在单位时间内实现更高的产出。
简而言之,就是要奉行市场经济。
劳动与休闲,是个人的事
亨利·福特当时对那些满足了其他要求加班的工人,每天可以额外再赚2.7美元。许多人批评他,但是却对一个事实视而不见:工人们对此举双手欢迎,因为他们不加班照样可以拿到5美元,而加班了,可以增加收入改善生活。重要的是,这完全是自愿选择,没有任何强迫。
外出打工的农民工兄弟,他们盼望的是更多的休闲吗?并不是,他们希望更多的加班,由此可以赚到更多的钱,改善自己的处境。他们跑了几千公里去打工,不是为了去休息的。
而那些已经积累了雄厚资本的人,只要他欲望不高,自然可以选择更多的休闲。
因此关于工作和休闲的时间安排,本质上是个人的事。
一个人不会一直工作,因为劳动有负效用,会引起身体健康、精神厌倦等问题,因此他在认为应当休息的时候,自然会选择休息。人们之所以克服劳动的负效用,放弃休闲而去工作,原因在于,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他希望在维持现有生活水准的前提下,在未来能有更好的生活。于是他就在一个月工资完全可以满足三个月温饱的情况下,仍然不休息而继续工作。
而一旦休息多了,就会降低未来的生活水平。那么在这时候,只要能开出更高的工资,人就能从劳动的负效用中走出,回到工作岗位。
就像大年三十,大部分人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但是仍然有人在工作,就是因为这时候能够赚到数倍于平时的工资,更高的报酬,能够弥补牺牲休闲的损失,由此他可以放弃与家人暂时的团聚,目的是为了赚更多钱让家人未来的生活变得更好。
那既然是个人的事,就应当交由个人自由选择,交给每个人与他人签订自由契约来约定。因为每个人对劳动与休闲的价值评判都不同,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也不同,只有交给自由契约,才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偏好,让每个人的欲望得到满足。
增加假期却不能降工资,才是他们的真实诉求
有些人是剥削理论的信奉者,他们总是打着关爱劳动者的旗号,试图通过立法和运动的手段强制性增加休闲。
问题是劳动者没有那么傻,劳动力是最基础的生产要素,也是稀缺的要素,企业必须竞争劳动者才能存活,在竞争机制下,劳动者明白如何自由选择。只要市场机制在,劳动者并没那么容易被剥削;只要劳动者能够自由地择业、自由地辞职,就没有剥削。
另外,既然工作与休闲,是个人的事,那么,谁想多赚钱,那就多工作;谁欲望低,那就少工作,多休息。自由选择、自愿契约、灵活安排就可以了。
所以各路人马提出的延长假期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呢?
要增加假期,但是不能降工资。
你工作减少了,休息增多了,却要发同样的工资,那这又是谁在剥削谁?
对于食税的、国企的,恨不得一年休180天。反正对于员工,干多干少一个样,待遇不受影响;对于领导,发的钱也不是自己的。但是对于民营企业,增加假期,却不能降工资,这难道不是剥削民营企业家吗?
所以这些鼓吹延长假期的人,就是典型的“双标”;是把企业和劳动者视为对立面,对企业家充满偏见的社民主义者,加剧了劳资双方的对立情绪;是自己请客、别人买单的表演天才;是信奉立法万能的权力唯物主义者。
这类提议之所以在社会上赢得大量支持,不过是因为那些食税者和国企的,有闲时间在网上说话,引起了一波舆论风潮而已。而真正利益受损的民营企业,却发不出声音;而在民企从业的劳动者,误以为这样的舆论可以让自己搭便车受益,认识不到这实际上并不利于自己的长远利益,因此也乐见其成。
所以他们的呼吁,代表的是谁的利益呢?
你见过任何一个农民工和个体从业者呼吁过延长假期吗?
没有的。他们盼望的是有更多的企业提供就业机会,让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能工作。
这是每一次舆论事件的惯常模式,轰轰烈烈的公众舆论,往往并不代表“沉默的大多数”,反而代表的是少数人的利益,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利益攸关方。比如国企下岗职工,分明是少数,却能让刘欢出来唱一首“从头再来”。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他们不再能够坐享其成剥削大众了,所以就哭得比谁都惨。那些从来没有参与分赃的劳苦大众,天天都在“从头再来”,但从来没有这么矫情和贪婪。
强制性增加休闲,只会适得其反
重要的问题是,当资本积累水平尚未达到一定高度,揠苗助长地强制性增加休闲,会导致什么结果?
首先,这就是侵犯了每个人的自由选择权,剥夺了一部分人工作的权利,让他们丧失了提升收入水平的机会,当然也会让需要他们服务的人处境变差。一种限制人生产、造福于自己的政策,怎么可能是好政策呢?
其次,原来每周工作40小时,可以拿到2000元,现在强制规定30小时拿2000,这实际上这就是强制性地提高了工资。那么这必然造成企业减少雇佣,使得更多的劳动者发生制度性失业
第三这就破坏了企业和劳动者之间的自由契约,侵犯了企业财产权。而破坏自由契约,侵犯财产权,将使人们对未来的预期变差,减少资本积累和投资,由此降低劳动者的工资。
第四就是扩张权力,让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手伸进社会的神经末梢,规范每个人的行动,连怎么工作怎么休闲,都要整齐划一。
因此立法手段不但减少了个人的选择,同时也并不会真正增加休闲,反而会使资本积累变少,劳动生产率降低,启动了社会贫困化的进程,未来人们必须工作更长时间才能维持生活水准。
劳动者一定要认识到,企业和自己,从来不是对立关系,而是合作伙伴;劳动者不是卖身于企业,而是双方自愿、双向选择的契约。企业好了,自己才能好;企业多了,就会竞争劳动者,劳动者的福利才能提高。一个社会,只有企业家多了,才能不断扩大投资,带来更多的技术进步,劳动生产率才能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才能不断改善。打击企业,最终的结局就是劳动者失业和工资率的降低。
尊重企业财产权,尊重每个人的自由选择权,尊重自愿的契约,才会让经济不断进步,让每一位劳动者享受更多的休闲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