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幽灵外卖,是真的为你好吗?

近日,市场监管部门对“幽灵外卖”的重拳整治引发舆论热议,各类报道与批判评论铺天盖地,将这一新型业态彻底推向风口浪尖。

新华社2026年4月18日微博报道,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处罚决定,指出拼多多、美团、京东、饿了么(淘宝闪购)、抖音、淘宝、天猫7家头部电商平台,涉嫌未依法履行资质审查义务,所谓“幽灵店铺”,被认定涉嫌违法转单、使用虚假证照、伪造食品经营许可证,7家头部平台因此被处以巨额罚款,转单宝等中间商也直接被贴上“黑产枢纽”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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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都市报、财经媒体发布专题报道,幽灵外卖的加工点多藏在城中村、地下室等隐蔽角落,污水横流、垃圾遍地,操作人员无健康证、徒手加工食品,食材来源不明、过期变质是常态”,有“内部消息”称“多地查处的幽灵外卖加工点,均检测出致病菌超标,长期食用会危害人体健康”。

评论区里对“幽灵外卖”喊打喊杀,要求彻底查封,甚至说应该把幽灵外卖店主拉去吃牢饭。有网友表示:“所有幽灵外卖都该一刀切取缔,没有实体店的外卖根本不能信,哪怕贵一点,也得吃正规店铺的,至少卫生有保障。”所谓“专家”也加入了批判行列,进一步助推了舆论。

这些声音与媒体报道、网友评论相互呼应,形成了对“幽灵外卖”的全方位道德围剿,将其彻底描绘成藏污纳垢、危害食品安全的“行业毒瘤”。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本质上是对商业分工逻辑的恶意曲解与恶魔化,所谓“幽灵店背后加工店铺脏乱差”的指控多为扑风捉影的主观臆断。

“幽灵外卖”被污名化的核心,在于公众与监管对商业分工逻辑的彻底误解,将其简单等同于“违规操作”“食品安全隐患”,却无视其背后顺应市场需求的分工创新。

所谓“幽灵外卖”,不过是小型外卖店通过转单宝等中间商,绕过繁琐的平台监管,实现订单匹配与履约的一种新型模式。这本质上是销售与加工分离的精细化分工,是市场自发形成的资源配置优化方案,而非什么“黑色产业链”。

转单宝作为中间商,虽然不生产食品,却承担着连接加工店与海量消费者的关键职能,这正是商业分工中“专业化协作”的体现:小型加工店专注于食品制作,发挥其专业、灵活、低成本的优势;转单平台专注于订单匹配,解决小型店铺获客难、平台门槛高的痛点;骑手专注于配送,保障服务效率。

这种分工模式,让每个环节都聚焦自身优势,实现了资源的高效利用,使小型加工店得以存活,消费者也能以更低的价格获得多样化的食品选择,这正是市场活力的生动体现,而非所谓的“乱象”。

舆论中“幽灵店后面的加工店铺脏乱差”的说法,根本没有扎实的实地调查作为支撑,纯属缺乏实证的扑风捉影,更是部分群体为了推动整治、迎合固有偏见而进行的刻意抹黑,是带着恶意的主观臆断。

而“幽灵店铺”这一表述本身,就是对一种新型经营模式的恶意妖魔化,是用带有贬义的标签,将正常的商业分工异化为“见不得光”“藏污纳垢”的违规业态,本质上是对市场创新的偏见与误解。

它将小型加工店通过中间商对接订单、不设临街门店的经营模式,描绘成“隐形、诡异、不合规”的存在,却完全无视这本质上只是销售与加工分离的精细化分工,是市场自发形成的、适配当下外卖消费需求的便捷经营模式。

“幽灵店铺”,从来都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场所,而是无数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小型加工点,它们没有华丽的门店,没有高昂的租金、装修和营销成本,却能凭借灵活的经营、实在的品质和实惠的价格,满足广大消费者对高性价比食品的多样化需求。

所谓“幽灵”,不过是媒体刻意赋予它的负面标签,是对其经营合理性、存在必要性的刻意否定,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妖魔化定性。

那些关于“加工店铺脏乱差”的指控,从来没有经过全面、客观、系统的实地调查,既没有随机抽样的样本支撑,也没有长期跟踪的实证数据,甚至没有任何权威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大多是个别媒体为了博眼球、赚流量,进行的片面解读与刻意抹黑,再加上监管部门的草率认定,最终形成了“幽灵店铺=脏乱差”的刻板印象,误导了公众认知。

仔细梳理各地对“幽灵外卖”的查处通报和相关舆论报道,我们会发现,所谓的“脏乱差”描述,大多是模糊不清、缺乏细节的笼统表述,比如“卫生条件不达标”“操作不规范”,却从来没有具体说明卫生差在哪里、操作如何不规范,没有图片、视频等实证材料,更没有对食材来源、加工流程、消毒措施等关键环节的详细调查记录。

部分媒体为了强化“幽灵外卖”的负面形象,刻意挑选个别极端违规案例,用夸张的语言、惊悚的标题进行渲染,将个别经营者的过错,无限放大为整个“幽灵外卖”业态的共性,刻意抹黑所有小型加工店,仿佛只要是不设临街门店、通过中间商接单的加工店,就必然是“脏乱差”的代名词。

监管部门的处罚,是基于多年前制定的、针对传统线下餐饮门店的管理法规,这些法规早已无法适配当下外卖行业的发展现状,更没有考虑到销售与加工分离的新型分工模式的特殊性,是“用旧规矩管新事物”。

监管部门在查处时,仅凭“没有正规门店”这一条,就草率判定加工店不合规,完全忽视经营者的实际经营状况,连最基本的食材检测、操作检查都未开展。

事实上,多数依托转单平台生存的小型加工店,之所以能在竞争激烈的外卖市场中立足,靠的正是稳定的品质、实惠的价格和良好的口碑。

它们没有大型店铺的租金、装修、营销等高额成本,能够将更多资源投入到食品制作与卫生保障中,反而更注重口碑积累,不少加工店的卫生标准,甚至不亚于那些拥有正规证照却疏于管理的大型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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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那些被奉为“合规标杆”的大型店铺,虽有齐全的证照和规范的场地,却常常因运营成本过高,导致价格虚高、口感同质化,甚至出现卫生不达标的情况,却因为符合过时的法规条文而被认可、被追捧,这种双重标准,不仅有失公平,更违背了监管“保障食品安全、维护消费者利益”的初衷。

深入剖析“幽灵外卖”的存在根源,我们会发现,它并非市场无序的产物,而是行政管制制造供需裂缝后,市场自发形成的修复机制。

当前,外卖行业的准入门槛被不断抬高,无论是经营面积、消防标准,还是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办理,都将大量小型加工店挡在正规平台之外。

这些店铺大多规模小、资金有限,无法满足监管部门设定的过高标准,却有着强烈的经营需求和稳定的供给能力;与此同时,消费者对高性价比、多样化食品的需求日益增长,大型店铺的产能、配送范围和定价策略,难以覆盖所有细分需求,供需之间的裂缝由此产生。

转单宝等中间商的出现,正是为了填补这一裂缝,通过非正规的方式,将被排斥的小型加工店与有需求的消费者重新连接起来,这是市场自我调节、优化资源配置的必然结果,而非“违规操作”。

正如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代表人物米塞斯在《人的行为》中所言,人的行为都是为了实现自身目的而采取的合理手段,“幽灵外卖”的整个链条——从加工店制作食品,到转单平台匹配订单,再到骑手配送,每个环节都是参与者为了实现自身利益而进行的理性选择,都是创造价值的生产行为,并非“无意义的中间环节”。

这场对“幽灵外卖”的围剿,本质上是监管对商业创新的扼杀,是对销售与加工分离这一合理分工的粗暴打压。监管部门以“维护食品安全”“规范市场秩序”为名,对转单平台和相关店铺进行严厉查处,却忽视了“幽灵外卖”背后的市场需求与分工逻辑,将一种创新的商业模式简单等同于“违规”,用行政手段强行切断了供需之间的连接。

公众看到转单平台“赚差价”就愤怒,预设存在一个“合理利润”“合理价格”的统一标准,却不知经济学的核心常识的是:价值从来都是主观的,不存在所谓的“合理价格”,只有消费者觉得值得的价格。

就像我们日常购买的蛋糕,它的价值从来不是由面粉、奶油等食材的成本决定的,更不取决于监管部门或舆论设定的“合理标准”,而是取决于消费者的情绪价值。或许是加班后的一份慰藉,或许是闲暇时的一份愉悦,或许是家人团聚时的一份甜蜜,消费者愿意为这份情绪价值付费,这份价格就是合理的,就是有意义的。

公众看到转单平台“赚差价”就愤怒,本质上是用自己的价值判断,取代了交易双方的主观偏好,是一种典型的“价值独裁”。消费者愿意为便捷、实惠的外卖付费,小型加工店愿意通过转单平台获得订单,转单平台能够通过匹配服务赚取差价。这是三方自愿的交易行为,不存在所谓的“不合理利润”,批判者试图用自己的价值判断取代交易双方的主观偏好,本质上是一种“价值独裁”。

围剿“幽灵外卖”的“正义之举”,最终只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随着转单平台被查处、小型加工店被清退,原本被满足的多样化需求将重新陷入短缺:消费者将被迫面对大型店铺的高价外卖,失去质优价廉的选择;小型加工店失去生存空间,大量从业者面临失业;整个外卖行业的分工被简化,资源配置效率下降,最终推高所有人的消费成本。

消灭中间商,并不会让消费者获得实惠,反而会破坏分工协作的链条,导致商品要么难以生产,要么价格翻倍,要么品质下降。

正如米塞斯所警告的:“我们这个进行着毁灭战争和社会解体的时代,主要特征就在于人们反叛经济学。”

当我们用道德激情取代经济理解,用主观判断冒充事实分析,用行政手段压制市场创新,真正变成“幽灵”的,不是那些小型加工店和转单平台,而是我们自己——那些脱离市场实际、压制人的意志与选择、只执行抽象正义程序的管理者与批判者。

“幽灵外卖”不是市场失败,而是行政管制下市场的合理变形;围剿它不是正义的胜利,而是经济学无知的狂欢。

销售与加工分离的分工模式,是商业发展的必然趋势,它能够降低运营成本、提升服务效率、丰富市场供给,符合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共同利益。

商业创新往往诞生于规则的边缘,市场的多样性需要被尊重,经济学的基本原理需要被敬畏。

对“幽灵外卖”的道德围剿,不仅是对小型经营者的不公,更是对整个市场活力的伤害。

尊重商业分工的逻辑,释放市场的创新活力,才是真正维护消费者利益、推动行业健康发展的正道。